凡煙小說

改變

關燈
改變

渭水城的風帶著水汽,吹得碼頭的幡旗獵獵作響。虞憐站在“渡月樓”的二樓雅間,指尖劃過窗沿的雕花,目光落在樓下穿梭的商船——船頭掛著玄鳥旗的,是秦王的私船。

“將軍,人來了。”銀甲衛低聲提醒。

虞憐轉身,見個穿著青布長衫的男子走進來,腰間掛著塊雙魚玉佩,正是北境舊部傳信的秦王眼線。男子拱手行禮,動作利落:“屬下秦風,見過公主殿下。”

“秦王的消息,查到了嗎?”虞憐落座,聲音平靜無波,指尖卻悄悄按住了腰間的軟劍——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在這秦地邊境。

秦風從袖中掏出個油布包,推到她面前:“這是秦王近年調查國師的卷宗。”

他壓低聲音,“國師掌權二十年,容貌卻始終停留在三十歲,秦王懷疑他練了禁術‘長生訣’,卷宗裏記載著些蛛絲馬跡。”

虞憐打開油布包,裏面是厚厚一疊紙,字跡潦草,卻記錄得詳盡:國師每年三月都會去終南山的“不老泉”,泉邊有座廢棄的祭壇;他府裏的藥渣中,總有種名為“蝕心草”的毒草,此物見血封喉,卻能延緩衰老……

“長生術?”她挑眉,“秦王信這個?”

“不是信,是不得不查。”秦風苦笑,“先帝晚年沈迷長生,國師就是靠進獻丹藥上位的。秦王懷疑,先帝的死,也和這長生術有關。”

他頓了頓,又道,“秦王手裏有份《長生術密卷》,據說是前朝禦醫所著,上面記載著‘駐顏蠱’的煉制方法,和國師的不老之謎或許有關。”

虞憐的指尖頓在“駐顏蠱”三個字上——銀鳳瀾的手記裏提過,銀氏一族的禁術就有這個,練此蠱者需以血親之心為引,難道國師和銀氏有關?

“秦王想見我?”她擡頭看向秦風。

“秦王在終南山的別院等您。”秦風點頭,“但路上不太平,國師的人已經查到您要去見秦王,在必經之路設了埋伏。”

“我知道。”虞憐收起卷宗,“告訴秦王,三日後,終南山見。”

秦風離開後,虞憐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的茶鋪裏,文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碗沒動過的茶,目光沈沈地看著她的方向。

他果然還是跟來了。

虞憐的眉頭微蹙,轉身下樓——她不想欠他任何情分,尤其是在知道父母慘死的真相後。

剛走到渡月樓門口,就見文騁從茶鋪裏出來,攔住她的去路:“終南山危險,國師的人在那裏布了‘百蟲陣’,我陪你去。”

“不必。”虞憐側身想繞開他,“你還是回京城吧,這裏不適合你。”

“我不會走的。”文騁的聲音很堅定,目光落在她手裏的卷宗上,“你手裏的東西,國師勢在必得,沒有我,你闖不過百蟲陣。”

“我的事,不用你管。”虞憐的聲音冷得像冰,“當年你沒管我爹娘,現在也別管我。”

文騁的臉色瞬間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著虞憐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人群裏。

回到客棧,虞憐讓銀甲衛收拾行裝,準備提前出發。她知道文騁說的是對的,百蟲陣是國師最擅長的陣法,以毒蟲為兵,防不勝防。可讓她接受他的幫助,就像在舔舐自己的傷口,疼得鉆心。

夜裏,虞憐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窗外傳來蟲鳴,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後山捉螢火蟲,說螢火蟲是“會飛的星星”。

那時的夏夜,沒有仇恨,沒有鮮血,只有父親的笑聲和母親的呼喚。

門被輕輕推開,銀甲衛走進來,手裏拿著個竹筒:“將軍,文將軍讓人送來的,說是能驅百蟲的藥粉。”

虞憐看著竹筒上刻著的臘梅,和當年文騁送她的香囊上的花紋一樣。她沒說話,只是讓銀甲衛放在桌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

第二天一早,虞憐帶著銀甲衛離開渭水城,往終南山而去。路過茶鋪時,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文騁還坐在那裏,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眼神裏滿是擔憂。

虞憐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策馬前行。風卷起她的披風,露出腰間的軟劍,劍鞘上的沈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文騁立刻起身,對身後的亡靈親衛道:“備馬,去終南山。告訴秦王的人,提前清場,別讓任何人靠近百蟲陣。”

亡靈親衛領命離去,文騁看著終南山的方向,握緊了手裏的沈銀槍。他知道虞憐不想見他,但只要能護她周全,哪怕只能遠遠看著,他也願意。

終南山的霧氣像白色的綢緞,纏繞在山間。虞憐帶著銀甲衛穿行在密林中,手裏的羅盤指針忽左忽右——國師的百蟲陣能擾亂方位,讓闖入者找不到方向。

“將軍,不對勁。”銀甲衛低聲道,“我們好像在繞圈子,這棵松樹,半個時辰前見過。”

虞憐的眉頭微蹙,剛想說話,就見前方的草叢裏閃過幾道綠光,是毒蟲的眼睛。她立刻示意銀甲衛戒備,指尖握住了袖中的藥粉——是文騁送來的那筒。

“沙沙——”

草叢裏傳來密集的聲響,無數毒蟲從四面八方湧來,有色彩斑斕的毒蛇,有背覆硬殼的蜈蚣,還有指甲蓋大的毒蟻,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撒藥粉!”虞憐喊道。

銀甲衛立刻將藥粉撒向毒蟲,藥粉落地的瞬間,毒蟲像被燙到般紛紛後退,在地上翻滾掙紮。虞憐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湧上一絲覆雜——文騁的藥粉,果然有用。

剛沖出毒蟲的包圍,前方的空地上突然升起道紫色的煙霧,煙霧中傳來詭異的笛聲,毒蟲們像瘋了般再次湧來,這次的數量比剛才多了數倍。

“是控蟲人!”銀甲衛喊道,“在樹上!”

虞憐擡頭,果然看到樹梢上站著個黑衣人,正吹著骨笛,嘴角掛著陰惻惻的笑。她的軟劍瞬間出鞘,想射向黑衣人,卻被突然從地下鉆出的毒蠍攔住去路。

就在這時,幾道黑影從樹後閃出,是文騁的亡靈親衛。他們手裏的沈銀兵器泛著寒光,砍向毒蟲時,毒血濺到兵器上,發出滋滋的響聲。

樹梢上的黑衣人剛想逃跑,就被道玄色身影纏住——是文騁。他的沈銀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

“說!誰派你來的?”文騁的聲音冷得像冰。

黑衣人剛想開口,就突然抽搐起來,七竅流出黑血,顯然是服毒自盡了。

文騁看著黑衣人倒地,眉頭緊鎖。他轉身看向虞憐,想說話,卻見她已經帶著銀甲衛往前走了,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的腳步頓住,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累。這些日子,他像個小醜般跟在她身後,護著她,幫著她,卻連一句好話都換不來。可他知道,只要能護她周全,就算被她怨恨一輩子,他也願意。

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地上的毒蟲屍體。文騁對亡靈親衛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清理現場,自己則跟在虞憐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到半山腰時,虞憐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文騁:“你到底想怎麽樣?”

文騁的心跳漏了一拍,以為她終於肯聽他解釋,剛想開口,就聽她冷冷道:“離我遠點,看到你就煩。”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像是在逃避什麽。

文騁看著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卻還是跟了上去。

山路越來越陡,霧氣也越來越濃。文騁的亡靈親衛在前方開路,清除著隱藏的陷阱。他則在後面斷後,留意著周圍的動靜,確保沒有漏網的毒蟲。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終南山的半山腰,距離秦王的別院還有不到十裏路。虞憐決定在這裏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出發。

露營時,銀甲衛升起篝火,烤著打來的野味。虞憐坐在火堆旁,翻看著秦風給的卷宗,沒說話。

文騁沒靠近,只是在不遠處的樹下坐下,看著篝火旁的身影。火光映著虞憐的側臉,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麽。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文府的夏夜,她也是這樣,坐在篝火旁看兵書,他就坐在她身邊,給她剝瓜子,聽著她偶爾的抱怨。

那時的時光,真好。

夜裏,虞憐被凍醒,發現身上多了件玄色披風——是文騁的。

她看著披風上熟悉的狼圖騰,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她想把披風扔回去,卻又鬼使神差地裹緊了些——山裏的夜,確實很冷。

遠處傳來文騁的咳嗽聲,他顯然沒睡,在守夜。虞憐看著他坐在樹下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像個孤獨的守望者。

她忽然覺得,或許文騁,也並非她想象中那麽冷血。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心想護著她的。

第二天一早,虞憐醒來時,披風已經不見了。銀甲衛說,文將軍天沒亮就帶著亡靈親衛往前走了,說是去清理前面的障礙。

虞憐沒說話,只是翻身上馬,往秦王的別院而去。山路兩旁的草叢裏,偶爾能看到毒蟲的屍體,顯然是被人清理過的。

她知道,是文騁。

離別院還有三裏路時,前方傳來廝殺聲。虞憐立刻讓銀甲衛戒備,加快速度趕過去,卻見文騁正和一群黑衣人纏鬥,他的左臂被毒蛇咬傷,傷口處泛著黑紫。

“文騁!”虞憐的聲音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帶著一絲急切。

文騁聽到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絲笑意,卻因為牽動傷口,疼得皺起了眉:“別過來!有毒蛇!”

虞憐沒聽他的,軟劍出鞘,加入了戰局。她的劍法淩厲,和文騁的槍法配合得默契十足,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解決完黑衣人,虞憐立刻走到文騁身邊,查看他的傷口。毒血已經蔓延到肩頭,看起來觸目驚心。

“別動。”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從行囊裏翻出解毒藥——是銀堅給的,她一直帶在身上。

文騁看著她給自己包紮傷口的動作,忽然笑了:“你還是關心我的。”

虞憐的手頓了頓,沒說話,卻包紮得更緊了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