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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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寒風卷著雪沫子，撲在狼山關的箭樓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虞憐站在垛口邊，手裏攥著母親留給她的銀簪。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文騁。這些日子，他總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卻從未離開。
“陸柳在囚車裏高燒不退。”文騁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說有關於血蛾蠱母的線索，願意……”
“閉嘴。”虞憐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會派人治好他，但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文騁的腳步頓住，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喉結滾動著：“我知道你恨他，可他手裏的線索，或許能救北境的百姓。國師的血蛾蠱越來越厲害，再不想辦法，我們……”
“所以就要我放下父母的仇？”虞憐猛地轉身，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文騁，我只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和你這樣相處。你不要忘了，當年你們麒麟衛做下的惡事，別忘了是你們逼死我沈家，別忘了是你一路追殺、讓我掉下懸崖的！”
文騁沈默良久，訥訥道：“我只是說，暫時放他出來，讓他戴罪立功。等事成之後，再……”
“再怎麽樣？”虞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文騁，你別忘了，陸柳是你的師父，不是我的！你心疼他，我不怪你，但別指望我也像你一樣，把仇人當恩人！”
她的話像冰錐，狠狠紮進文騁心裏。他看著虞憐眼底的恨意，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比狼山關的冰谷還要深。
“我只是覺得，不能因私廢公。”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北境的百姓還在等著我們，你不能……”
“我不能什麽？”虞憐打斷他，“不能為父母報仇？文騁，你當年若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局’，咱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月奴不會死……”她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住。
文騁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沈家的血案，月奴的慘死，是橫在兩人之間最深的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帳外傳來銀堅的咳嗽聲，他抱著念念站在雪地裏，眉頭緊鎖——顯然是聽到了爭執。小姑娘扒著他的肩頭，小臉上滿是茫然：“銀舅爺，爹娘為什麽又吵架了？”
銀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轉身往回走。他從不管兩人的事，在他看來，有些結，只能靠他們自己解。
接下來的幾日，狼山關的氣氛冷得像冰窖。虞憐和文騁迎面走過，也只是點頭示意，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文騁教念念練箭時，虞憐就在不遠處教銀甲衛陣法，兩人隔著百步遠，卻像隔著萬水千山。念念幾次想跑過去拉兩人的手，都被銀堅悄悄攔住：“讓你爹娘自己靜靜。”
夜裏，文騁照例給虞憐的帳裏送炭火，卻只敢放在門口，不敢進去。虞憐知道是他，卻假裝沒察覺，任由炭火漸漸熄滅，帳裏重新變得冰冷。
第五日清晨，文騁在巡營時撞見虞憐正在處置逃兵。那逃兵是北境的農戶，被抓來充軍，因想念家人跑了出去。按軍規，逃兵當斬。
“饒了他吧。”文騁上前一步，“他家裏還有老母親，殺了他，老人家也活不成了。”
虞憐的目光冷冷掃過他：“軍規如山，文將軍想徇私？”
“我只是覺得……”
“覺得我太不近人情？”虞憐的刀突然出鞘，架在逃兵頸上，“當年陸柳逼死我父母時，可曾想過‘人情’？文騁，你若看不順眼，大可不必留在北境。”
文騁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忽然覺得一陣無力。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轉身離開，背影蕭索得像被寒風摧折的枯木。
刀最終沒有落下，虞憐將逃兵杖責二十，貶去守糧營。她看著文騁離去的方向，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狼山關的雪停了第三日，虞憐在議事帳裏召集了銀堅、文騁和幾位銀甲衛統領。帳中央的地圖上，中原的疆域被紅筆圈出，畫著四個醒目的記號。
“我決定去一趟中原。”虞憐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銀堅身上，“舅爺，狼山關就交給你了。”
銀堅坐在首位，手指敲擊著桌面，四十歲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帶多少人？”
“帶銀甲衛百人即可，文將軍……”虞憐頓了頓，刻意避開文騁的目光，“文將軍留在關裏，協助舅舅防務。”
文騁握著沈銀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還是不想讓他跟著。
“我跟你去。”他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中原不比北境，危機四伏，我不能讓你獨自冒險。”
“不必了。”虞憐別過臉，“文將軍的心意，我領了。”
“娘親，爹爹跟我們一起去嘛！”念念不知何時跑了進來，抱著虞憐的腿，“銀舅爺說，中原的糖葫蘆比北境的甜，爹爹可以給我們買！”
銀堅幹咳一聲，給文騁遞了個眼色——意思是“順水推舟”。文騁剛想說話，虞憐卻已彎腰抱起女兒：“念念聽話，爹爹有要事，我們不帶他。”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幾位統領低著頭，假裝研究地圖。銀堅適時開口：“讓文將軍跟著吧，他熟悉中原的地形，有他在，能省去不少麻煩。”他看向虞憐，“你放心，狼山關有我，出不了事。”
虞憐看著銀堅，又看了看女兒期待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卻沒看文騁：“那就讓文將軍同行。”
“此行有四個任務。”虞憐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第一個記號，“一查國師的身世。他掌權二十年，容顏卻從未變老，銀鳳瀾留下的手記裏提過，北境曾有位叛徒，練了禁術‘駐顏蠱’，我懷疑……”
“你懷疑國師和銀鳳瀾有關？”銀堅的眉頭皺了起來，“銀鳳瀾是我們銀氏的驕傲，怎麽會……”
“只是猜測。”虞憐搖頭，“但他的不老之術太過詭異，必須查清楚。”
她指向第二個記號：“二是聯系秦王。陸柳雖不可信，但秦王的密信是真的，若能聯手，勝算能大三成。”
“三是救白楚。”提到密友白楚，虞憐的聲音低了些，“上次在王城，她被國師和新帝帶走，我遠遠看著她狀似木偶，國師一定對她做了什麽。”
最後，她指向北境與中原交界的位置：“四是找回銀玄、銀素兩位親王。銀素被國師囚禁利用，銀玄只身前往營救，如今北境危急，若能請他們回來，血靈的力量就能凝聚起來。”
文騁看著地圖上的記號，忽然開口：“我知道一些消息，可以帶人去找銀玄銀素。”
虞憐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卻依舊沒什麽溫度：“知道了。”
“何時出發？”銀堅問。
“三日後。”虞憐收起地圖，“讓銀甲衛備好幹糧和馬匹，對外宣稱是去中原采購藥材。”
散會後，文騁看著虞憐離去的背影，想跟上去，卻被銀堅攔住。“別急。”老王爺拍了拍他的肩，“她心裏有氣，你多擔待些。到了中原，多護著她點，別讓她再受委屈。”
文騁點頭，看著虞憐的身影消失在帳外，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這趟中原之行，或許是修覆兩人關系的機會，也可能……是讓裂痕更深的開始。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跟著她，護著她——哪怕她永遠不會原諒他。
三日後的清晨，狼山關的城門緩緩打開。虞憐騎著白馬，穿著銀甲，腰間的沈銀劍泛著冷光。文騁騎著黑馬跟在她身後半步遠，依舊保持著距離。
銀堅站在城門上，懷裏抱著念念，念念揮手與父母告別。銀堅看著隊伍消失在雪原盡頭，手裏的酒杯微微晃動——他知道，這趟中原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但他更相信，他的外甥女，能像北境的雪狼一樣，闖過所有難關，帶著希望回來。
隊伍越走越遠，狼山關的輪廓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虞憐回頭望了一眼，又很快轉向前方，馬蹄踏過積雪的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像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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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寒風卷著雪沫子，撲在狼山關的箭樓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虞憐站在垛口邊，手裏攥著母親留給她的銀簪。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文騁。這些日子，他總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卻從未離開。
“陸柳在囚車裏高燒不退。”文騁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說有關於血蛾蠱母的線索，願意……”
“閉嘴。”虞憐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會派人治好他，但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文騁的腳步頓住，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喉結滾動著：“我知道你恨他，可他手裏的線索，或許能救北境的百姓。國師的血蛾蠱越來越厲害，再不想辦法，我們……”
“所以就要我放下父母的仇？”虞憐猛地轉身，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文騁，我只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和你這樣相處。你不要忘了，當年你們麒麟衛做下的惡事，別忘了是你們逼死我沈家，別忘了是你一路追殺、讓我掉下懸崖的！”
文騁沈默良久，訥訥道：“我只是說，暫時放他出來，讓他戴罪立功。等事成之後，再……”
“再怎麽樣？”虞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文騁，你別忘了，陸柳是你的師父，不是我的！你心疼他，我不怪你，但別指望我也像你一樣，把仇人當恩人！”
她的話像冰錐，狠狠紮進文騁心裏。他看著虞憐眼底的恨意，忽然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比狼山關的冰谷還要深。
“我只是覺得，不能因私廢公。”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北境的百姓還在等著我們，你不能……”
“我不能什麽？”虞憐打斷他，“不能為父母報仇？文騁，你當年若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局’，咱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月奴不會死……”她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住。
文騁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沈家的血案，月奴的慘死，是橫在兩人之間最深的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帳外傳來銀堅的咳嗽聲，他抱著念念站在雪地裏，眉頭緊鎖——顯然是聽到了爭執。小姑娘扒著他的肩頭，小臉上滿是茫然：“銀舅爺，爹娘為什麽又吵架了？”
銀堅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轉身往回走。他從不管兩人的事，在他看來，有些結，只能靠他們自己解。
接下來的幾日，狼山關的氣氛冷得像冰窖。虞憐和文騁迎面走過，也只是點頭示意，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文騁教念念練箭時，虞憐就在不遠處教銀甲衛陣法，兩人隔著百步遠，卻像隔著萬水千山。念念幾次想跑過去拉兩人的手，都被銀堅悄悄攔住：“讓你爹娘自己靜靜。”
夜裏，文騁照例給虞憐的帳裏送炭火，卻只敢放在門口，不敢進去。虞憐知道是他，卻假裝沒察覺，任由炭火漸漸熄滅，帳裏重新變得冰冷。
第五日清晨，文騁在巡營時撞見虞憐正在處置逃兵。那逃兵是北境的農戶，被抓來充軍，因想念家人跑了出去。按軍規，逃兵當斬。
“饒了他吧。”文騁上前一步，“他家裏還有老母親，殺了他，老人家也活不成了。”
虞憐的目光冷冷掃過他：“軍規如山，文將軍想徇私？”
“我只是覺得……”
“覺得我太不近人情？”虞憐的刀突然出鞘，架在逃兵頸上，“當年陸柳逼死我父母時，可曾想過‘人情’？文騁，你若看不順眼，大可不必留在北境。”
文騁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忽然覺得一陣無力。他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轉身離開，背影蕭索得像被寒風摧折的枯木。
刀最終沒有落下，虞憐將逃兵杖責二十，貶去守糧營。她看著文騁離去的方向，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狼山關的雪停了第三日，虞憐在議事帳裏召集了銀堅、文騁和幾位銀甲衛統領。帳中央的地圖上，中原的疆域被紅筆圈出，畫著四個醒目的記號。
“我決定去一趟中原。”虞憐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銀堅身上，“舅爺，狼山關就交給你了。”
銀堅坐在首位，手指敲擊著桌面，四十歲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你想帶多少人？”
“帶銀甲衛百人即可，文將軍……”虞憐頓了頓，刻意避開文騁的目光，“文將軍留在關裏，協助舅舅防務。”
文騁握著沈銀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她還是不想讓他跟著。
“我跟你去。”他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中原不比北境，危機四伏，我不能讓你獨自冒險。”
“不必了。”虞憐別過臉，“文將軍的心意，我領了。”
“娘親，爹爹跟我們一起去嘛！”念念不知何時跑了進來，抱著虞憐的腿，“銀舅爺說，中原的糖葫蘆比北境的甜，爹爹可以給我們買！”
銀堅幹咳一聲，給文騁遞了個眼色——意思是“順水推舟”。文騁剛想說話，虞憐卻已彎腰抱起女兒：“念念聽話，爹爹有要事，我們不帶他。”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幾位統領低著頭，假裝研究地圖。銀堅適時開口：“讓文將軍跟著吧，他熟悉中原的地形，有他在，能省去不少麻煩。”他看向虞憐，“你放心，狼山關有我，出不了事。”
虞憐看著銀堅，又看了看女兒期待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卻沒看文騁：“那就讓文將軍同行。”
“此行有四個任務。”虞憐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第一個記號，“一查國師的身世。他掌權二十年，容顏卻從未變老，銀鳳瀾留下的手記裏提過，北境曾有位叛徒，練了禁術‘駐顏蠱’，我懷疑……”
“你懷疑國師和銀鳳瀾有關？”銀堅的眉頭皺了起來，“銀鳳瀾是我們銀氏的驕傲，怎麽會……”
“只是猜測。”虞憐搖頭，“但他的不老之術太過詭異，必須查清楚。”
她指向第二個記號：“二是聯系秦王。陸柳雖不可信，但秦王的密信是真的，若能聯手，勝算能大三成。”
“三是救白楚。”提到密友白楚，虞憐的聲音低了些，“上次在王城，她被國師和新帝帶走，我遠遠看著她狀似木偶，國師一定對她做了什麽。”
最後，她指向北境與中原交界的位置：“四是找回銀玄、銀素兩位親王。銀素被國師囚禁利用，銀玄只身前往營救，如今北境危急，若能請他們回來，血靈的力量就能凝聚起來。”
文騁看著地圖上的記號，忽然開口：“我知道一些消息，可以帶人去找銀玄銀素。”
虞憐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卻依舊沒什麽溫度：“知道了。”
“何時出發？”銀堅問。
“三日後。”虞憐收起地圖，“讓銀甲衛備好幹糧和馬匹，對外宣稱是去中原采購藥材。”
散會後，文騁看著虞憐離去的背影，想跟上去，卻被銀堅攔住。“別急。”老王爺拍了拍他的肩，“她心裏有氣，你多擔待些。到了中原，多護著她點，別讓她再受委屈。”
文騁點頭，看著虞憐的身影消失在帳外，心裏五味雜陳。他知道，這趟中原之行，或許是修覆兩人關系的機會，也可能……是讓裂痕更深的開始。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跟著她，護著她——哪怕她永遠不會原諒他。
三日後的清晨，狼山關的城門緩緩打開。虞憐騎著白馬，穿著銀甲，腰間的沈銀劍泛著冷光。文騁騎著黑馬跟在她身後半步遠，依舊保持著距離。
銀堅站在城門上，懷裏抱著念念，念念揮手與父母告別。銀堅看著隊伍消失在雪原盡頭，手裏的酒杯微微晃動——他知道，這趟中原之行，註定不會平靜。但他更相信，他的外甥女，能像北境的雪狼一樣，闖過所有難關，帶著希望回來。
隊伍越走越遠，狼山關的輪廓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虞憐回頭望了一眼，又很快轉向前方，馬蹄踏過積雪的聲響，在寂靜的荒原上格外清晰，像在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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