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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西湖醋魚(一) 他想,他心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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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西湖醋魚(一) 他想,他心悅她。……

大理寺眾人今日來上值時,發現陸少卿心情異常得好。

平日裏板著的那張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如春風化雨的笑臉。

眾人看到後都是毛骨悚然,任誰也想不明白究竟是發生了何事,能讓這個冷若冰霜的陸少卿一夜之間性情大變。

上值路上好些個人還在那議論紛紛,懷疑陸少卿定當是發生了什麽喜事。

“我猜定是又破了什麽案子!”

“我猜也是,最近這陸少卿可是日日都宿在這大理寺,當真是辛苦!”

呂一璋聞言後快步上前,反駁道:“我覺得不是,往日裏我們破了案子,也沒見得陸少卿像這般和煦。”

方才在食堂瞧見他嘴角的笑容,是壓都壓不下來。

崔小篆沈思片刻也道:“確實如此,這段時間歸檔的文書案卷裏沒什麽重要的案子啊?也沒看到其他衙門有什麽別的案子移交過來。”

那當真是奇了怪了,陸少卿到底在高興個什麽勁。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便見著陸少卿的身影又急匆匆地從他們眼前掠過。

呂一璋喊了一聲:“陸少卿,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

“不用。”男人的步履飛快,走到前頭時,正好遇到了起了爭執的裴珣和丁復兩人。

裴珣振振有詞:“我就想問問丁司直,這好好的一盒糕點,怎麽到我手上只剩下了三塊?”

丁復也不甘示弱:“黎師傅說了,咱倆一人一半。攏共就這麽點東西,知足吧你!”

兩人正吵個不休,一看到陸懷硯來了,立馬安靜了下來。

陸懷硯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道:“吵什麽?”

明明該是斥責的話,聲音卻都柔和了不少。看得出來陸少卿今日確實心情很好了。

丁復先聲奪人,說道:“這裴寺正莫名其妙地揪著我,嫌那黎師傅給他的糕點太少了。”

“說什麽呢你!”裴珣開口道,“那麽大一個食盒,裏頭就裝著三塊糕點,不用猜就知道是被誰吃了吧。”

“你這是誣陷!絕對的誣陷!”

丁復又狡辯了兩句,突然來了一句:“陸少卿也吃了兩塊那糕點。”

一句話,果然將禍水東引,讓裴珣瞪大了眼珠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陸懷硯。

“不是吧陸少卿?你怎麽還來爭我們的吃食啊?”

“是吃了兩塊。”陸懷硯說著,臉上又莫名的露出那奇怪的笑容,他轉頭看向丁復,說道,“是見堂拿來說與我交換的。”

說完覺得還是不能表達出他的意思,又補了一句:“我覺得還是我的那份好吃。”

殺人誅心啊!

他這不僅僅是明晃晃的炫耀,而且還是直接炫到別人臉上去了。

裴珣甚至都忘記方才討伐丁復的憤怒,只覺得面前的這個陸懷硯變得愈發面目可憎了。

偏這個可惡的陸少卿,還對著他說道:“走了,今天我們得去一趟禮部。”

丁復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裴珣疑惑道:“丁司直去做什麽?”

丁復:“不是陸少卿讓我一同去的嗎?”

裴珣:“……陸少卿叫的是我。”

丁復:“明明是我!”

兩人一同轉頭看向陸懷硯。

陸懷硯:“……咳,一起去吧。”

……

呈上去的奏疏聖人早就已經看過了,只不過苦於沒有確鑿的證據,又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是以聖人另外派了人去吳州調查,並且讓他們盡早找尋證據,將漕運的事情也一並查清。

陸懷硯和裴珣並排騎在前面,丁復則稍稍落後一些。

風從耳邊呼呼而過,連聲音都變得喧囂了。趁著這個空檔,裴珣冷不丁地問道:“你當真決定卷入這個漩渦之中?”

話說得不明不白的,陸懷硯卻捕捉到了裏面的含義。

他“嗯”了一聲,依然是看向前方的路,雖然沒有轉頭,卻也問了一句:“那你呢?”

裴珣哈哈大笑兩聲,再開口時,神色認真道:“我得回去先同我父親說一聲。”

陸懷硯斂了斂神色,道:“確實該同家裏人說一聲。”

說起這個,他倒是有些羨慕陸懷硯了。

之前聽父親說,陸懷硯的父母甚是開明,從小到大不管他做什麽,都是自己拿主意。

但是他不一樣,這麽大的事情,還是得回府同自家的老爺子說一聲。

只不過——

陸懷硯又是為何如此堅定地要查清此案?是因為黎娘子嗎?

他這麽想著,順口就問了出來:“你不會是為了黎……”

“是。”

都不用考慮,他便承認了。

裴珣心道他猜的沒錯,笑了笑,說道:“我就說你怎麽會突然想讓那位姓林的師傅潛伏進禮部的,原來也是為了她。”

裴珣眸色微瞇,重新打量起他來,眼神裏還有一絲詫異:“沒想到陸少卿竟也會為了口腹之欲而涉險啊!”

陸懷硯眉頭蹙起,裴珣說的這是什麽跟什麽?

他搖了搖頭道:“我不是為了這個。”

裴珣驚訝道:“不是?不是你自己方才承認是為了黎娘子嗎?”

“確實是因為她。”陸懷硯轉頭,神色越發柔和起來,“但不是因為口腹之欲。”

裴珣更搞不懂了,為了黎娘子,又不是因為吃食,這陸少卿怎麽說話越發沒有邏輯了,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是什麽含義。

陸懷硯沒說話了,一拉韁繩,雙腿一夾,往前方駛去。

呼嘯而過的風聲蓋住了他逐漸加快的心跳聲。他想,他明白了為何每次目光都不受控制地隨著她而移動。

每次與她獨處時都不由地心跳如擂,抑制不住那份心底莫名的喜悅。

他想,他心悅她。

……

他們本來也沒指望今日來禮部能有什麽收獲,更多的還是想先來探探這柳賀的底。

只是萬萬沒想到,到了這禮部後,除了一個小吏前來奉茶,楞是連他的人影都沒看到。

裴珣隨手抓了一個步履匆匆的小吏,問道:“你們柳尚書呢?”

“下、下官不知道啊!”小吏講起話來都不是很利索,只覺得這一行人甚是不好相處,所以向上通傳後,沒見到柳尚書的人影,便也直接回話了。

但這幾人似乎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即使是說了人不在,卻也仍然不依不饒地開始參觀起他們禮部的署衙。

往常來說,其他幾部也有來他們禮部辦事的,卻沒有像這幾位似的大搖大擺,肆無忌憚地打量的,走著走著,還自顧自地逛到了後院。

小吏很頭疼,這幾位還當真當這是他們大理寺了。

“幾位大人,這後院更沒什麽好看的了,都是偶爾值守了亦或是下值晚了,留給我們休憩的地方。”

“是嗎?”

三人仔仔細細逛了一圈,丁復甚至還用手比劃丈量了一下後墻的高度。

裴珣壓低了聲音對他說:“你莫不是想半夜翻墻進來偷聽吧?”

丁復兩眼一瞪,斥責道:“胡說八道什麽,半夜翻禮部的墻角,我不要命了?”

怎麽這人能猜到他想法似得。

繞了一圈,將這四周都打量了一遍,柳尚書仍然沒有回來。

陸懷硯他們也沒有再多留的理由了,只對著一直跟著他們的小吏說了聲:“柳尚書若是得空,再請來告知一聲,我們也好再登門拜訪。”

“那是,那是。”小吏躬身,正準備將這群人送出去。

跨過那廊下的門洞時,見著零零散散的幾個雜役正在那打掃衛生。

其中一個陸懷硯一眼認出來就是林國鈞。

那日他們說好了,他尋個機會潛伏進禮部亦或是禦史臺,如今看來,他倒是真有幾分本事,已經混在裏面幹上了雜役的活計了。

眼睛再一偏,看到他身旁還有個人,佝僂著身形,臉上刀疤遍布,看到他們時更是連眼睛也不擡一下,只默默地掃著腳下的落葉。

陸懷硯忽的停下了腳步,盯著他們幾人幹活看了一會兒

許是他看的久了些,小吏停下來解釋道:“這幾個都是些雜役,每日來幹些雜活便走。”

“不宿在這裏嗎?”

“哪能啊。”小吏笑道,“我們禮部的署衙可沒你們這麽大,這兒的房間都還不夠大人們住,哪還能輪得道他們啊!”

陸懷硯的眼神從那群人身上收回,心中莫名升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長長地籲了口氣,說道:“先告辭了。”

直到他們離去,那群人影中的兩人,才擡頭望向他們離去的身影。黑沈的眸子在空氣中相互對視一眼,又黯然低頭。

……

一出門,裴珣便問道:“發現了什麽?”

“沒什麽。”

裴珣挑眉道:“這是信不過我?”

陸懷硯沒應話,裴珣便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當年那個案子既是三司會審,我也在刑部的卷宗裏看到過。證據確鑿,確實沒有什麽好辨的,只不過我始終有幾點不明。”

“比如?”

“其一,以李太爺當時的身份地位,即使是收學生能拿到的銀子,都比販賣考題來的多,這不合算。”

“其二,他是當時的出題人,身為出題人,若是有考題洩露,他難道不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這與常理不合。”

“其三……”裴珣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十分凝重,“當時他是太子之師,只要太子上位,他的地位更是無人可以撼動,試問,他為何會如此想不開,為了區區千兩紋銀,放棄那大好前程!”

一旁的丁復聽得迷迷糊糊,問了句:“怎麽好好的,突然說起了這個案子。”

而後瞪大了雙眼:“你們……你們!你們來禮部不是為了查先前‘鬼火案’的緣由嗎?!”

丁復自覺好像發現了什麽驚人的秘密,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兩個。

陸懷硯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線,看著周邊偶爾來往的人群,說道:“先回大理寺,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

一行人回到大理寺時,天色還尚早。

只不過一邁進去,三人不約而同地腳步就往食堂方向走去。

奈何今日食堂裏只有王師傅在那裏頭忙碌著,半分也沒瞧見黎書禾的身影。丁復沖著裏頭張頭探腦地掃了一圈,開口問道:“黎師傅人呢?”

王師傅“啊”了一聲,隨後甩下抹布,一臉樂呵呵地笑道:“覃采買說哈他有個侄兒子來長安城咯,打算在外頭切開個食肆。這侄兒子哦長得人模人樣,說要介紹給黎師傅相看!你瞅嘛,這哈兒帶倒人一起出去咯!”

“什麽?!”裴珣和丁復異口同聲道,“相看!?”

“對頭嘛,都出去恁個久了,也不曉得相中沒得。”

一瞬間,陸懷硯只覺得天旋地轉,半張臉隱在了陽光下,被這熾熱的太陽刺的眩暈。

突如的悸動、竊喜、酸澀還有悵然,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就在他的胸口碰撞。

他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卻沒曾想也有人同樣覬覦著她。

陸懷硯腦子轟地一聲,冷峻的臉瞬間凝滯,看著更冷上了幾分。

他大步往外走去。

不行,他不能再幹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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