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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棋子面(二) 他總要竭盡所能,護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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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棋子面(二) 他總要竭盡所能,護住她……

這如意樓的棋子面口味還算不錯,就是那澆頭上的肉沫屬實少了些。

若是有鹵起來的肉沫能往這面上一澆,當真是絲毫不用擔心出行路上會吃不好了!

黎書禾跟這店家買了不少棋子面,那掌櫃的連聲應下,又對著那兩位師傅交代道:“這幾位貴客要的急,你們再幫著趕一趕!”

“掌櫃的,這騾子都還能休息的,我們兩個這可忙活了一上午,一口熱茶都沒喝上!”

另一個咧嘴笑道:“要不你給我們兩個漲漲工錢?我們這就馬不停蹄地繼續開幹!”

掌櫃的拎了壺熱茶送過去,笑罵一句:“熱茶拿去喝,貧的你們!”

看著這掌櫃和掌勺師傅的關系倒是不錯,不然也不會這般隨意玩笑。

掌櫃的交代完又走了過來,給他們這一桌又上了碟瓜果和一壺熱茶,就同他們坐著嘮嗑。

他們這酒樓雖說每日的客人來往眾多,但像他們這幾位出手如此闊綽的,一年到頭也是難見幾個。

他有意結交,自是十分地客氣,替他們將茶水都滿上。

正好陸懷硯想了解那幾艘船只的事情,便側面打探了一二。

陸懷硯問道:“我見這碼頭倒是有許多船只靠岸休整的,想必你們這兒每日都不愁生意吧?”

“哪能啊!”如意樓的掌櫃給自己也斟了一杯,開口道,“這多的是做工的漢子來填肚子的,像您幾位這樣貴人的,少!”

還沒等他再發問,掌櫃又自個兒漏了出來:“況且也就這段時間多了這麽些船只,以往客流量也只有一半左右。”

“哦?”陸懷硯把玩著手裏的杯子,漫不經心地問道,“難道你們這近來有什麽大買賣?”

“哪有什麽大買賣,大家夥也都是糊口飯吃。”那掌櫃的笑了兩聲,剩下的話剛到嘴邊還沒開口,便又被跑堂的打斷了。

“掌櫃的,碼頭那老張頭來了,說咱們定的貨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掌櫃一改方才笑呵呵的模樣,反而有些不耐煩起了,“讓他擱後廚就行。”

這一舉動看在他們幾人眼裏,倒是品出些不對味來。

按理來說這貨到了,掌櫃的就算不去驗一驗,那這酒樓的其他人也合該去瞧瞧。

哪有這送貨的人來了,竟是看也不看就扔在後廚的。再看他們這神色,似乎對這送貨的碼頭工還有些不悅,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

過了許久,跑堂的又過來了一趟,對著掌櫃的耳邊嘀咕了幾句,他才又恢覆了笑臉。

許是自個兒也覺得方才不太對勁,又沖著大理寺的幾位作揖解釋:“一點小事耽誤了諸位雅興,見笑了。”

說著又舉茶敬了他們一杯,當是賠罪。

掌櫃的放下茶杯後開始暗自打量起他們幾人,只見這些人穿著用料都是個好的。唯一那位女郎身上的布料倒是次了一些,但想著大戶人家嘛,這出門在外帶個婢女也不奇怪。

心裏大概有了個數,試探地問道:“幾位是哪打來的?看著不像是本地人。”

“我們是從北邊來的,”陸懷硯笑道,“倒是沒什麽,就是聽說如今南邊這兒容易做買賣,才想著過來瞧瞧。”

掌櫃的嘆了一口氣道:“唉,現下哪還有容易做的買賣,且安穩過日子便是最強的了。”

“哦?”陸懷硯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我瞧著您這每日客似雲來,當是有不少賺頭吧?”

“嘿!您瞧您這話說的——”掌櫃連忙擺擺手,“都說了,只是糊口而已。”

趕緊又把話題轉到他們酒樓的一些糕點上來,使勁推銷著:“我瞧著幾位是不是還要南下再看看的?要不要再備點什麽糕點路上吃著?我這可還有許多沒擺出來。”

正想著去喊一位師傅來介紹介紹,便見著一大錠明晃晃的銀子推了過來。

掌櫃心砰砰跳了兩下。

哦豁!果真是大主顧,出手真是大方!

他收了銀子,忙問道:“您這是想要再買些什麽?我這就去叫兩位師傅準備準備……”

陸懷硯擡眸,手中的杯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放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輕點兩下,說道:“買一個消息。”

……

按照約好的時間回到船上時,已經不見裴珣和丁復的身影。

陸懷硯手指摩挲幾下,眼神一偏,才發現先前引他們上船的船頭也不見蹤影。

心裏盤算了一下時間,又微微察覺到某些不對勁的地方。這船上的貨物,似乎已然卸下了不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他的耐心都快等的殆盡時,船板上響起了一連串的腳步聲:“來晚了來晚了!”

裴珣和丁復一人拿著幾個油紙包,急匆匆地踩著船板上來了。

而那同時消失的船長也緊跟在他們的身後回來了。

裴珣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們兩個剛剛逛著逛著便迷了路,幸好在那街角的小巷裏遇到了陳船頭,還帶我們去買了不少的吃食。”

又晃了晃手上的油紙包,炫耀道:“我聞著味確實香,還是得他們這些有經驗的帶路,不然哪能找的到那疙瘩裏去!”

那姓陳的船頭摸摸腦袋,神色不太自然,咳了兩聲:“既然人都齊了,我們便繼續趕路吧。”

揚帆重新起航,船只也跟著搖晃了兩下。

陸懷硯眼神示意一番,大理寺眾人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小桌板上擺著各自買著的吃食,一份份拼在了一起,倒像是成了個小攤。

丁復盯著黎書禾手中那一袋菱形的面餅,不由好奇道:“黎師傅,這個是什麽?”

黎書禾揚了揚手中的東西,眼神瞥過了正向他們這邊看來的陳船頭,高聲道:“是一種面食,用熱水泡一泡就能吃了!”

“竟這般神奇!”丁復嘴唇微張,似是不敢置信,“那豈不是我們這一路都不用擔心吃什麽了!”

裴珣接過話茬:“那剩下的兩只鴨子等等也可以一口氣吃光了!”

孟淮:“老夫也同意。”

幾人嘰嘰喳喳地說著各自買到的東西,直到那位陳船頭沒有再關註他們這邊時,才倏然松了口氣。

這下都不用陸懷硯再問,丁復連忙壓低了聲音道:“他們剛剛下船就是為了把貨艙裏的貨物清掉,看那熟悉的樣子已經是不止一次這麽幹了。”

“什麽東西,可有查清?”

“我看著甲板漏出來的顆粒倒像是私鹽。”裴珣打開了桌上一份打包來的糕點,嘗了一口,黏膩的味道讓他不由地皺了皺眉頭,放下糕點後繼續說道,“但是應該還混了些其他東西的,具體還要再查一查。”

說完拍了拍丁復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這就得請丁司直晚上夜探貨艙了。”

丁復:“……”怎麽好事沒他份,危險的事凈逮著讓他一個人上!

陸懷硯“唔”了一聲,將他們方才探聽到的消息也說了出來。

“洛陽每日來往漕船增加了一倍不止,說是運送糧食的,但每每停靠某地,就會將船上裝載的糧食卸掉一些。”

“這卸掉的糧食分別送往各地的商戶,價格卻比城中的要貴上一倍。”

“什麽!?”丁復從桌上跳了起來,動靜之大,引得那位陳船頭的目光又看了過來。

裴珣把人重新摁在椅子上,瞪了他一眼:“別一驚一乍的。”

又特地高呼了一聲:“嘿,這糕點是我買的,你可別想搶我的!”

丁復只好重新埋頭吃著打包來的吃食,不敢再說話了。

“沒想到咱們這還沒到吳州,便發現了這般驚駭的大事。”裴珣用著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虧著聖人對著這運河尤為重視,三番幾次派著大臣巡視修建,萬萬沒想到竟有人利用這條水路做著如此勾當!”

“只怕是不止。”

陸懷硯擦了擦手,眸色暗了下來:“再過幾日就要到吳州了,探查可以,但切記以安全為重。”

“是。”

黎書禾聽著他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反而覺得心裏的一顆大石落下。

有了他們的介入,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不少消息。

心情好了,臉上也重新展露笑顏:“還是先用食吧?這吃飽了才有力氣謀劃後頭的事!”

說著將買的面餅取出一把,倒上熱水泡開,又說道:“今日我們便來試試這棋子面的味道如何。”

丁復眼睛一亮:“正該如此!”

這跑了一路都沒怎麽吃東西呢,方才還差點漏了餡!是該吃點東西壓壓驚。

這塊狀的面餅說來也神奇。

眼見著熱水這麽一沖,又拿著蓋子蓋了那麽一會兒,就瞧著它慢慢舒展開來。

趁著熱氣騰騰的煙霧還沒消散,黎書禾把僅剩的幾個竹筒拿了出來擺成了一排。

“肉醬,辣椒油,菌菇醬……”她依次指了指,說道,“雖然都剩的不多了,但想來到達吳州之前應是是沒問題的。”

幾人早就知道這些醬料的美味的,以至於後面半句話被他們自動忽略了,滿腦子只有這醬料拌進這面裏銷魂滋味。

在湯餅的最上面一層撒上蔥花和芫荽,拿著筷箸拌了拌,盛到自己的小碗裏時,自己再選著不同口味的醬料就往裏舀著。

入口的瞬間,雖是用熱水泡開的,卻仍然不失勁道,濃稠的醬汁與熱水融為一體,就將這平淡無奇的白水變成了醇厚的湯汁,帶著香料的餘味與棋子面本身的麥香交織,當真是顛覆了他們的想象,更是很好地滿足了他們的口腹之欲。

與其他幾位不同,孟淮特地加的是菌菇醬。

當初那一碗過橋米線直到今日仍然讓他魂牽夢繞,所以聽到菌菇二字時,立馬就回憶起了那米線裏的松茸。

一入口果然沒有讓他失望,這菌菇醬裏還有剁碎了的菌菇,更是添有香油的味道,混著細碎的肉粒,鹹鮮濃郁,再喝到湯汁的時候,感覺眉毛都鮮得要掉了下來。

還沒等他再細細品味幾分,便感覺到身旁的二位身形微動,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身上。

“幹什麽呢!”孟淮不滿地呵斥一聲。

他正喝得美呢,被這兩人平白打斷,真真是掃興!

丁復抽空說了一句,嘴裏含糊不清:“老孟這湯真好喝,你慢慢來,不著急。”

還特地把那菌菇醬往他這邊挪了挪。

“可不是!”孟淮砸巴著嘴,這單純白水泡開的湯餅,沒想到竟然比他們方才在那酒樓裏吃的還要香。

細品之下有覺得不對,這丁見堂往日裏一開吃便是二話不說,生怕落了下風,今兒怎麽還有心思與他交流,還給他遞醬料的?

孟淮猛地擡頭,發現丁復和裴珣一人抱著方才那泡著棋子面的湯碗,一人拎著湯勺,正偷摸著往自己碗裏拼命倒著。

孟淮:“……”

他就說這丁見堂不會平白無故地獻殷勤!

……

是夜,一身黑衣的丁復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時,就連黎書禾也沈默了。

她尷尬地笑了兩聲:“這衣袍還挺配丁司直的。”

裴珣跟著捂嘴笑了:“確實挺配,讓他直接融入在這夜色中,只要不張嘴露出那一排牙齒,沒人能發現的了他。”

丁復氣憤地差點要提起佩劍刺過去了。

他長得黑能怪他嗎?!這日日習武免不了風吹日曬的,久而久之就練出了一身的銅色。

這按照以往,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可自從這裴珣來了大理寺,日日在他耳邊重覆著這事,還偏這人一張臉長得白凈,每日在黎師傅面前搔首弄姿的,看得他來氣。

真以為長得俊些就能為所欲為啊!沒看到陸少卿這般謫仙般的人物還跟著他們吃著一樣的吃食嗎?

丁復冷哼一聲,身形一動,重新隱沒於這夜色之中。

今日便讓他們瞧一瞧,這大理寺武藝最強之人的實力!

……

在等待丁復的時間裏,他們四人實在是閑的無聊,盡數擠在陸懷硯那小小的船艙裏,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昏暗的油燈明明滅滅,燭火隨著船只跟著搖晃著。

畢竟這幾人裏也只有裴珣一個是話多的,所以坐著閑聊的時候也大多都是他開口居多,孟淮也跟說著些近來朝中的秘聞趣事。

黎書禾跟著聽了一耳朵的八卦,總覺得此情此景,當是少了盤瓜子花生,不由地在心裏盤算著。

等返程時定要炒幾盤香噴噴的五香瓜子,然後再聽著他們說這等子的八卦趣事,才算愜意。

“咚——咚——咚——咚!”

三長一短的暗號聲響起,離艙門最近的孟淮立馬起身把門打開。

一襲黑衣之下,那雙眼眸倒是亮的驚人。

丁復從懷裏默默掏出些東西來,直接扔給了孟淮,用著氣音交流道:“我也不知道是些什麽東西,索性每樣都順了一點。”

裴珣立馬拱手尊敬道:“沒想到丁司直竟還有做神偷的潛質,佩服佩服!”

“我呸!”丁復將臉上的偽裝去除,大義凜然道:“我這都是為了什麽!為了道義二字!”

趁著說話的空隙把身子挪到了陸懷硯身邊,問道:“陸少卿,我這是不是應當值得記一份功勞?”

陸懷硯:“……算吧。”

丁復露出那一排潔白的牙齒,昂首挺胸,十分得意:“等回去之後,還望陸少卿給我一個恩典!”

陸懷硯想了想,答應了:“只要不是太過的,便應允你。”

丁復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讚,又把視線轉向了孟淮。

“能不能驗出來?”

“哪有這麽快!”孟淮吹胡子瞪眼的,順帶誇耀了自己一番,“幸好老夫跟著出來了,不然你們就算是拿到這些玩意也是抓瞎!”

丁復友情誇獎兩句:“是是是,重鈞兄在這方面確實無人能敵。”

說完打了個哈欠,困頓道:“時辰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休息了。”

裴珣點頭附和:“既然無事,我也先走了。”

孟淮也跟著離開。

黎書禾正欲起身的時候,一只手卻被陸懷硯拉住。

她轉身面帶疑惑地看著這位少卿大人。

有道是燈下看美人,更增三分美。她對於陸少卿皮相好這事原以為已經早就習慣了,沒想到如今近距離欣賞,直接便是一波美顏暴擊。

陸懷硯被她這赤裸裸的眼神盯著,難免泛起燥熱,別過頭,又把手中的紙張遞了過去。

黎書禾恍然回神,也鬧了個紅臉,問道:“這是什麽?”

陸懷硯言簡意賅:“你昨日看的名冊裏,缺失的那些幾頁。”

缺失?!

黎書禾直覺自己心跳都停滯了幾拍,好不容易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變調:“既是缺失,陸少卿又是從何而來?”

“嗯。”陸懷硯垂眸,道,“曾年幼時掃過幾眼,便記住了。”

他說得風輕雲淡,但想來也不是這般容易的。

黎書禾接過後沒有立刻打開,看向他的眼神裏倒多了幾分審視。

他倒是要被氣笑了。

從來都是自己審別人的,頭一次被一個女郎用這般眼神打量著,恍然間還以為自己犯了什麽事。

他笑道:“此番南下,黎娘子可知為何特地帶你一同?”

這回輪到黎書禾驚訝了,臉色變了變,強撐道:“難道不是因為我熟悉線路嗎?”

“大理寺辦案,不管到何處都有當地的縣衙接應,何須特地找一個本地之人。”

莫不是他們日後外出辦案,還得先招一個本地的人來?

雖然心裏一直困惑此事,但對方沒有點破,她也便一直不語。但如今不知這位到底意欲何為,只好繼續裝傻充楞,問道:“那是因為帶著我,能在路上吃得更好嗎?”

陸懷硯:“……”

他懷疑這女郎就是故意的!

好在他素來有耐心,也向來擅長狩獵,略略笑了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黎娘子也許有所不知,我少時也曾在國子監待過一段時間。”

黎書禾:“嗯?”

“所以,有很多事情,史書興許尚未記載,常人也不清楚,但是我卻知曉不少。”

他的眼神柔和下來,透過燈光望過去,更是容易讓人產生錯覺。一個不慎,怕是會讓人一頭栽進這片溫柔的沈溺裏。

黎書禾神色凝重,一時並未言語。

陸懷硯覺得話說到了這份上,她還是不願開口,不由有一股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

“還要我再說明白點嗎?”陸懷硯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若是想尋人也好,想查案也罷,都可以來找我。”

黎書禾張了張嘴,最後輕聲道了一句:“我知道的,多謝陸少卿。”

陸懷硯只好先“嗯”了一聲,再給她時間好好想想。

若她真的是……只怕等回了長安後還要再細細謀劃。

……

回到自己的船艙裏,黎書禾才將手裏緊緊捏住的紙張松開一些。

她總覺得這位陸少卿早已經看破她所有的想法,更是好像知曉她想找的人是誰。

背靠著艙門將手中的紙卷打開,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瞥到某個名字後停了下來。

在大理寺的這半年裏,她也略有耳聞。尤其是在探查“妓館殺人案”的時候,更是時常會聽大理寺那些個大人們言語中輕聲談論起曾經那樁驚天動地的大案。

曾經的太子太師李崇,竟然膽敢在聖人眼皮子底下公然販賣考題,不僅是挑戰皇權威嚴,更是堵了多少寒門子弟的進學之路。這些大人們裏面有哀嘆惋惜的,覺得他有此等學問,竟做下如此下作之事。

但更多的是唾罵。

唾罵他為了幾兩銀錢甚至都不要自己的這張臉面了,什麽傳世大儒,什麽名滿天下,笑話,實在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至於有沒有人為他辯駁的?自然是有的。

作為當時的太子太師,他也時常在空閑時替學子講課,門下也算是有著眾多的弟子,其中也不乏有學生是在朝中任職的。事發之後,他們日日在朝堂上替他辯駁,為他奔走。

但是三司會審,罪證確鑿,就是再辯,再打點,也抵不過“實證”二字。

長安城大街小巷到處都傳著帶有他親筆書寫的試題,如此的實證,他就是想抵賴也抵賴不了。而那些為他辯駁的大臣,更是讓先帝相看生厭,但凡有所關聯的,同樣被下了大獄,

一時間人心惶惶,誰也不敢再多言。

後來,李崇自知罪孽深重,在獄中自殺,本以為此案就此作罷,但無數學子上街討伐,勢要讓朝廷還他們一個公道。

先帝震怒之下,便將與此案有關的人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也成為史書上判刑最為嚴厲的一次舞弊案。

李崇的長子李頡,時任禮部尚書,被革職流放嶺南,家眷盡數充入掖庭和教坊。次子李諶,雖無官職在身,但案發之後卻是莫名消失,不知所蹤。

其女李杜若因出嫁從夫,恰懷身孕,這才免於一難。

李崇全族剩下的上下一百二十口人,也有不少因此事受到牽連貶官的,但比起前者抄家流放,卻是算逃過一劫了。

事後也不是沒有人懷疑過,但證據就擺在這裏,先帝更是從此之後禁止朝中任何人再議論此事,違者判於同罪。

這場震驚朝野的春闈舞弊案才就此落幕。

她曾在國子監的祠堂裏看到那一片空白被撤下的牌位,更是對這一場曾經的往事唏噓不已。

直到今日,她看著這紙張上滿滿的名字,全數都是在國子監待過的李家人。其中一行的名字尤為刺眼。

李諶,號昌黎先生,崇樂十九年於國子監離學,曾為著《昌黎先生文集》《居思錄》三下江南找尋靈感,案發後不知所蹤。

黎書禾只覺得腦子轟地一聲,已全然聽不見任何周遭的聲音。

難怪阿娘每每提到阿耶時都是咬唇不語,難怪直到臨終也只肯告訴她一個化名。

她既放心不下阿耶的生死,又怕自己因著莽撞被卷進無端的災禍之中。

事已至此,她在心裏反覆地問著自己,她還要繼續去找嗎?還是就此好好的偏安一隅,從此只過著自己的生活。

還有……

黎書禾的雙眸倏然沈了下來。

陸少卿將這份名冊給自己是何用意?他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是了,李諶下江南時皆是用的化名,更是從未擔任過一官半職,因此無人知曉。否則她和阿娘怎麽可能安然度過這麽些年。

那他呢?他又是怎麽得知的?

想起他方才那句“尋人也好,查案也罷,都可以找我幫忙”,說這話的時候應是真有幾分真誠所在。不然以他往日裏素來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倒從未有過如此的柔情。

若只是為了套自己的話,將自己這個漏網之魚送去審判,倒不至於做到如此地步吧?

以他這般高位的人,只要隨意動動手指,她便沒有任何的抵抗之力。所以,他真的會願意冒著風險替自己去探查這樁往事嗎?

向來目標明確的人,此刻也昏了頭腦。用了許久,她才將心情漸漸平覆下來。

她有什麽好怕的。

說她與這李家有關系,又誰有證據?

她要繼續留在大理寺,伺機尋找機會,好知道那李諶到底是不是她的父親,更是要找機會看看當年的那份案卷,不然平白頂著罪臣後人的身份,總是不甘心的。

長夜漫漫,一艘船上的眾人各懷心思。

孟淮和丁復住在同一個船艙裏,時不時拿著方才順來的東西東敲西打,企圖能發現什麽。

而裴珣砸巴著嘴唇,心裏琢磨著明兒該換一種醬料嘗嘗味。

陸懷硯右手枕於腦後,尚還睜著雙眼盯著船板的某處思考。

他活了二十餘年,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的信念。他想要徹查當年那樁案子,縱使前方有諸多阻礙,縱使要推翻的是先帝的判決,他也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至於那位女郎……

喉嚨裏發出一陣長長的嘆息。

也從未有人可以像她這般三言兩語就能將他的思緒攪亂,更是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目光就被她吸引。

既然身處在這個漩渦裏,他總要竭盡所能,護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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