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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豬蹄面(三) 釣魚執法陸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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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豬蹄面(三) 釣魚執法陸少卿

丁復他們昨日便是已經嘗過豬蹄的味道,自是知曉它的魅力。

沒想到在朝食中加入了白面後,更是頗具另一番風味。

竈上的鹵汁燉了一晚上,愈發濃郁鮮香,澆裹在白面上,每一根面條上都裹滿了湯汁,一大口嗦下去,只覺得旁邊的喧囂都聽不見了,只餘齒間的餘香,久久回味。

眼見著好不容易變短的隊伍重新排了起來,丁復火速將嘴裏的面條嗦進肚子中,又拎起陸少卿的專屬食盒去排隊打包。

他的心裏還不住地想著,陸少卿這般矜貴的人,想必是不會吃豬蹄的吧?

若是如此,他可以省下來當午食吃!

一邊想著,心裏美滋滋的,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燦爛起來。

“丁司直今日莫不是撿了銀子不成?笑這麽開心呢。”

丁復轉身一看,便見著裴珣口齒噙笑,穿著一身金絲鑲邊的錦袍,整個人歪歪扭扭地斜靠在邊角的桌案上。

風流浪蕩,放縱不羈。

不像是來上值的,更像是去……逛窯子的……

一想到這人又來他們食堂蹭吃,丁復頓時沒好氣道:“裴侍郎這一天到晚不去刑部上值,怎麽凈來我們大理寺閑逛。”

裴珣揚了揚唇角,對著前頭忙活的黎書禾說道:“黎師傅,來兩份。”說完了才有空繼續搭理他,“丁司直昨日是沒聽清楚嗎,是你們陸少卿邀請我來大理寺食堂用食的。”

丁復翻了個白眼,拎著個食盒走了,遠遠還聽到裴珣挑逗的聲音不斷傳來:“小娘子,再多舀幾個給我唄——”

——“我知道是豬蹄,我不介意。小娘子的手藝做什麽都是美味佳肴。”

——“小娘子要不要考慮去刑部食堂任職?大理寺給你開多少工錢,我們刑部出雙倍!”

丁復咬牙切齒,拎著食盒的手都捏緊了幾分:這個花枝招展的花孔雀,蹭飯不說,還敢來挖他們墻角!必須要將此事速速稟報給陸少卿!

……

等丁復推開陸少卿的房門時,還沒將手中的食盒放下,就先將方才聽到的話語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丁復忿忿道:“陸少卿,您就不該應允他來我們食堂蹭吃!要真把黎師傅搶走了,我們可怎麽辦!”

大理寺食堂好不容易有一頓能吃的,難不成他們又要恢覆以往那般的苦日子?

由奢入儉難啊!

陸懷硯眉頭微微蹙起,帶著聲音都莫名有些冷了下來:“盡快把案子破了,查出胡四的五石散從何處而來,也讓裴侍郎好早日回刑部。”

丁復擊掌稱讚:“大人英明!”

就該如此,這裴侍郎日日來他們大理寺蹭吃,怎麽也不見他去蹭那王師傅和劉師傅做的午食和暮食!

說話間,陸懷硯的視線轉向桌上的食盒,將手中的毛筆擱下後,走了過來。

等掀開食盒的蓋子後,那股他有些熟悉的味道瞬間湧了上來。

只是今日這朝食的形狀,看著怎麽有些怪異?

丁復見他皺眉,忙不疊地開口,語氣裏流露出的歡快是怎麽都遮掩不住:“大人,今日的朝食是豬蹄面,就是你想的那個豬蹄。若是您吃不慣,食堂裏還另外備著青菜肉絲面,我現在立馬去給您換一份?”

陸懷硯看了他一眼。

下屬的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好似迫不及待就要替他去換一份朝食。既然如此,為何不提早領其他的吃食,而是兩份都領的是這豬蹄面?

定是有詐。

陸懷硯頓了頓,開口道:“無妨,不礙事。”

說著淡定地坐下,將食盒中的瓷碗端出,細細品嘗起來。

而丁復一臉被雷劈了的神情楞在原地,看著陸少卿一口豬蹄一口面條,絲毫沒有介意這吃食是用那臟汙的東西做的。

失算了。

終究是他錯付了!

陸少卿可是連劉師傅做的那葡萄燉土豆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之人,又怎麽會在意吃食的食材!

丁復現在只想仰天痛哭。

究竟什麽時候才能讓黎師傅接管午食和暮食啊!

等陸懷硯用完食,看著食盒中還剩下的一碗,擦了擦嘴,說道:“午食不用替我領了,不然這碗浪費了。”

丁復哽咽道:“是。”

陸懷硯回到桌案上,看了眼密密麻麻寫滿的紙張,說起正事:“你去街上找尋一個地痞流子,讓他想辦法找機會在永平侯世子出門的路上攔住他。”

丁復:“啊?”

攔住杜世子做什麽?打他一頓,逼他說出真相?

陸懷硯瞥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讓那地痞跟杜世子說,他那裏有催人心智的迷藥賣,可以讓女子欲仙欲死,完全受他掌控。二十兩一包,問他要不要。”

二十兩!迷藥?!

丁復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家上峰,耳根都彌漫了幾分紅意,支吾道:“大人,這、這不好吧。”

陸懷硯一看他那副模樣就知道他定是想歪了,也沒多解釋,只補了一句:“這藥你去問孟淮拿,他那有。”

見著丁復還一副呆楞在原地的模樣,催促道:“還不快去。”

丁復應了一聲,邁著虛浮的腳步從陸少卿的屋子裏出來了。

這,這這……

這可如何是好!

……

這廂,被黎書禾婉拒的裴珣,吃完朝食後心滿意足地出去溜達了一圈,過了許久才又回到大理寺來找陸懷硯。

甫一進門,便見著桌上的食盒虛虛掩著,裏面還有一份未曾動過的豬蹄面。

裴珣惡向膽邊生,手正要伸過去。

“放下。”

對面的人正襟危坐,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卻好似清楚地知道他方才想幹嘛。

裴珣揚了揚下巴,笑出聲來:“原來陸少卿在這兒。”

陸懷硯放下卷宗,黑沈沈的眸子看了過來:“說吧,剛剛查到了什麽。”

裴珣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你怎麽知道我剛剛是出去查案而不是去閑逛的?”

陸懷硯默了默,看向裴珣那一身標準的紈絝打扮,不說胸口懸絳的瓔珞,就單是那根腰帶,上面綴的寶石都能閃瞎別人的眼睛。

“若是裴侍郎真的一天到晚不務正業,想必多的是人會把你拉下現在這個位置。”

裴珣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陸懷硯手指又點點桌案,將裴珣拿過來的幾份卷宗舉起:“現在很多東西還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缺少確切的證據,所以我猜裴侍郎一早是去找證據了。”

裴珣坐了下來,屈起一條腿,隨意拿起桌上的一個物件在手裏把玩著,過了片刻開口道:“確實是有一些發現。”

他又道:“我跑了幾趟其他妓館,發現了一個特別有趣的事情。”

裴珣勾起一絲痞笑:“陸少卿,不如你來猜猜,是何事?”

陸懷硯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杜世子從來沒去過其他妓館。”

“聰明啊!”裴珣臉上露出一絲不可思議,隨即又挑了一下眉:“看來陸少卿也不是個酒囊飯袋啊。”

“彼此。”

陸懷硯將卷宗收拾整齊,沖著人微微頷首道:“走吧,等這最後一場戲演完,便能知曉答案了。”

……

日暮時分,河濱坊,蘭香院路口街巷。

杜崇澤帶著兩個小廝隨處逛著,快走到蘭香院門口時,他才流裏流氣地笑了起來:“大理寺不是說兇手抓到了?怎麽這蘭香院門還鎖著。”

“雙貴,福祿,你們兩個把這門給小爺敲開!這麽多天了,小爺都有些想裏面幾位女娘了。”

兩名小廝對視一眼,不敢上前。

這可是出了命案的地方,大理寺的人日日在門口把守著,除了他們大理寺的人,誰敢去敲門?

杜崇澤見這兩人不中用,一掌把他們推開,自己上前叩起了門。

一名差役上前,抱了抱拳:“杜世子,命案發生之地,還請切勿亂闖。”

杜崇澤本就歪歪斜斜地站著,一看被人阻攔,更是大手一推,罵道:“你們自個兒大理寺的那個少卿與我說兇手抓到了,怎的還不讓開門?莫不是看上了裏面那個女娘,想要據為己有不成!”

他扯著嗓子,巴不得引起四周街坊的關註。

“杜世子,慎言。”差役上前一步,拱手道,“等案件結束,蘭香院就會重新營業的。”

杜崇澤嗤笑一聲,上身的領口隨意敞開了些,頗有幾分無賴道:“我今日若是非要進去去快活快活呢?”

“那就只能將世子當做同犯,先行押入大理寺監牢。”

“你——!!”

杜崇澤顯然是沒有想到竟會碰上這般油鹽不進的差役,將這人的臉龐記了下來,手指戳著他的鼻尖怒道:“很好,小爺記住你了,可千萬不要落到我手裏!”

“走!”杜崇澤甩了甩衣袖,對著身後那兩個畏畏縮縮的小廝喊了聲,沈著一張臉走了。

正走到路口,就有人鬼鬼祟祟地跟了過來。

那人身形矮小,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說出來的話更是帶著一些淮州口音。

“這位爺,俺這有好東西,您要不要瞧瞧?”

杜崇澤停下腳步,狐疑地看著他。

那人見狀,立馬將東西從懷裏掏出來,還湊近了讓人看得清楚一些,介紹道:“這玩意能讓人欲仙欲死,只要你說東,她絕對不敢往西,一輩子都乖乖聽您的話。”

杜崇澤臉色愈發沈了下來,聲音猶如淬了毒一般:“你這東西哪來的?”

這賣家像是沒看清他臉上陰郁的表情,還一個勁地介紹道:“這可是俺家祖傳的配方,只收您二十兩,保證您想讓誰聽話,就能讓她像條狗一樣!”

他說著,手指又同時比了個“二”的數字:“怎麽樣,俺也是今日瞧著您投緣才問的,您要不要?”

“要,怎麽不要。”杜崇澤嘴裏的話像是從牙齒縫裏蹦出來的,招呼著雙貴和福祿上前,“給我打,狠狠地打,打死這個畜牲!”

話音剛落,自己也隨手操起街角的木棍砸了過去。

兩個小廝見狀,也趕緊上前幫著自家的主子,直到那人雙手抱頭在地上不停地翻滾求饒,杜崇澤才扔了手裏的棍子,又啐了一口:“要是再敢讓我看到你賣這些玩意,我直接弄死你!”

“不敢了俺不敢了……”那人連連求饒,連頭也不敢再擡起,看著杜崇澤一行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旁,看完戲的大理寺一行人從巷角走出。

丁復心有餘悸:“這杜世子看著風流浪蕩,沒想到打起人來是一點也不含糊。”

陸懷硯瞧著被人攙扶起來的地痞,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那人的醫藥錢便由大理寺來開支吧,再額外給他幾兩銀子。”

丁復應了一聲,又問道:“大人,這杜世子再厭惡賣春藥的,那也不能證明他就是綠蕪的幫兇啊。”

陸懷硯:“誰說他是幫兇了?”

丁復:“啊?那這、這……”

“杜世子充其量只是幫著綠蕪做了偽證罷了,幫兇另有其人。”

“是誰?”

“不急。”陸懷硯摩挲了一下手指,“我先進宮將此事稟明聖人,明日一早再去永平侯府抓人。”

畢竟是永平侯世子,大理寺也不能輕易將人關押進監牢。更何況現在人也在長安城,一時半會也逃不了。

丁復:“?”

不是說世子不是幫兇嗎?沒有證據那怎麽抓他?

看出他滿臉疑惑,陸懷硯解釋道:“光天化日之下,杜崇澤無視律法,仗勢欺人,當街行兇,已是極大地搗亂了長安城的治安,所以……”

他頓了頓,道:“理應押入大牢,再行審判!”

丁復的嘴巴張的能吞下一枚雞蛋。

陸少卿什麽時候還學會釣魚執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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