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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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不同未來七十幾年的玉米,粒粒光潔整齊,嚴絲合縫,連想要剝玉米粒都無從下手。

他碗裏的玉米,棒子上只有零星分布,不到一半的玉米粒,幹癟,上面還有蟲子遺留下來的痕跡。

林綠鵡很淡定地說道:“想想它是有機食品,再想想後世吹捧的,蔬菜有蔬菜的味道,水果有水果的味道,我們就吃吧。”

說完後,她低頭挑了個玉米上沒有蟲眼的地方咬了一口。

林綠鵡嚼了兩下,擡起眼皮,看著錢一寰,表情放松,“其實味道還是不錯的。”

錢一寰連句“真的”都沒有反問,立即也咬了口玉米。

林綠鵡心裏默念到“三”,忽然指著錢一寰朗聲大笑,“哈哈”幾聲後,就拉開廚房的木窗,將嘴裏的食物全往後面的竹林吐了出來。

“等等,別關窗!”林綠鵡退位,臉色發綠的錢一寰馬上過來占位,往外吐了好幾口。

林綠鵡將碗往竈臺上一擱,憂愁地嘆氣:“這玉米怎麽又苦又鹹?”

錢一寰接話道:“鹽太多了就會發苦。”

林綠鵡搖頭反駁道:“不對,劉綠鵡記憶裏只要放了鹽的食物,都是帶點微微的苦味的,鹽現在很難買到,沒人舍得放太多的鹽。”

川渝省的鹽資源非常豐富,有被譽為“千年鹽都”的城市,最盛時期鹽產量占全國需求的五分之一。

不過從特殊時期開始,鹽和糖這兩類物資就被嚴格管制了,明明省內產那麽多的鹽,卻市面上卻時常出現鹽短缺的情況。

錢一寰篤定地說道:“那就是鹽的問題。”

林綠鵡馬上也想到了,“劉文清買的肯定是最便宜的劣質鹽,沒有精制過。”

她輕哼一聲,鄙視道:“劉文清這個偽君子,表現出來多麽疼愛周棠音,連鹽都讓人家吃發苦的。這父愛一點也不值錢。”

這林綠鵡可真冤枉劉文清了,在周棠音這裏,劉文清的父愛可是拿得出手的。

這事得怪周棠音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她裝著品性高潔,不講究吃,不講究喝,從來沒有提過夥食上的要求。

而且她已經在周家吃了十幾年豬食,劉文清提供的食物再怎麽越來越差,跟周家比起來,那也是美味。

後來好日子過多了,嘴被養刁了,劉文清和劉景揚兩個也以為她已經習慣了。

因為前幾年,周棠音都是吃得一臉滿足,從不挑三揀四的,他們覺得難吃的食物,周棠音都能平靜地吃完。

劉綠鵡也沒在這方面挑過事,都是一鍋飯,發苦的鹽人人有份,不僅僅是她吃,她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公平。

只要劉文清和劉景揚做到了公平,這小姑娘吃苦都不怕。周棠音那會兒天天盼著劉綠鵡鬧起來,後來她都盼到絕望了,才認命地吃帶著苦味的食物。

買最差的大粒鹽就這麽默契地延續下來了。

錢一寰盯著林綠鵡郁悶的臉蛋,“這玉米扔了,我煮點粥。”

傻子也知道,粥只需要放水再把米粒煮開,他就不信他熬出來一碗粥給林綠鵡吃。

林綠鵡無言地掀開米缸,抓了一把米出來,遞到錢一寰面前,眨眨眼睛,“你看這是什麽?”

錢一寰無奈地扶額,他上化學課,實驗怎麽也做不出來,都沒有這麽絕望過。

米粒是微黃,還帶著一種死白的,邊角都不完整。大米裏面還摻雜了黑的、灰的、白的石頭,還不少。

將裏面的石頭撿出來,比煮一鍋大白米飯,麻煩多了。

林綠鵡抿了抿嘴唇,將大米抖進米缸裏,安慰地拍了拍錢一寰的胳膊:“沒事,頂多浪費了一鍋玉米,用水將玉米洗洗,扔到雞籠子裏餵雞,也就廢物利用了。”

接著她不知人間疾苦地說道:“我們別自己難為自己了,坐車去鎮上下館子吧。”

錢一寰不愧是地主家的傻兒子,他馬上發表了自己的高見,“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讓村子裏的車夫每天幫我們跑腿。天越來越熱了,不想出門。”

林綠鵡讚同地點了點頭,兩個人一點也沒覺得不對,聊開了。

“多花點錢,一定能。”

“嗯,要是事情沒辦成,肯定是錢給的不夠。”

“可惜這時代太落後了,沒有外賣。”

“城裏可以叫飯館的跑堂送到家裏。”

“那我們搬到城裏住吧。”

“搬到哪裏?是上面的綿州城,還是省城?”

“當然是省城,難道將來還要多搬一次?別忘了,我們兩個是在四九城讀的大學。”

“對了,你是哪裏人?”

“我首都的,你呢?”

“我滬都的。”

“我去過滬都不少次,還挺好玩的,各種小眾展覽比首都多多了。”

“首都也不錯,各種的中心。”

“對了,你等下想吃什麽?鎮上的面館不錯。”

“那就吃面。”

……

兩人侃大山一路侃到了院門口,林綠鵡突然停下步伐,轉過臉來,皺著眉頭說道:“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

錢一寰遲疑了兩秒,臉上露出了為自己和林綠鵡默哀的表情,“錢呢?”

林綠鵡一拍大腿,都快要跳起來了,“對啊,錢呢?你收拾劉文清那屋,看到錢沒有?”

錢一寰沈默了,顯然錢他是一點沒有看見的。

林綠鵡咬著嘴唇,氣道:“該死的劉文清,真不該只讓他帶了賬本離開,應該算清楚他到底欠了林家多少錢,得叫他還錢!”

也是林綠鵡和錢一寰不走遠,劉文清和做工的主家結算完一筆錢,他想著接下來家裏也沒有什麽別的開銷,就把錢全還債了,一個銅板也沒留在手裏。

兩人站在院柵欄的倒影下,面面相覷,臉上都透露出一絲無助。

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兩個會兜裏沒有一分錢,那讓他們兩個社會主義巨嬰怎麽辦呀?現在可是黎明到來之前最黑暗的前夕。

林綠鵡晃了晃腦袋,想到了自己的秘密武力,心裏穩了,她朝迷茫的錢一寰說道:“我們還是回去吃玉米吧,用涼白開多沖幾遍,還是能吃的。”

她說完後,見錢一寰還楞神,幹脆拉起他的胳膊,兩人一步一個腳印,重新往廚房裏走。

林綠鵡摁著錢一寰坐下,拿起茶壺,沖洗了兩根玉米,將一根遞給了錢一寰,溫聲說道:“吶,吃吧。邊吃邊想想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分幣沒有的兩個人坐在破舊、晃晃悠悠的條凳上,有一口沒一口淒涼地啃著玉米。

半晌後,錢一寰終於開口說話了,“林綠鵡,我們得馬上盤盤經濟賬,算算我們每個月手裏至少要有多少錢,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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