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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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綠鵡站在院門前,放眼望過去,到處都是一片青翠,田壟裏有琳瑯滿目的蔬菜瓜果。

銀色的溪流蜿蜒盤旋,河裏還有一頭烏黑的水牛,在洗澡。

林綠鵡緩緩蹲下來,將臉埋進膝蓋裏,悶聲哭泣。

站在她後面的錢一寰不再猶豫,走上前,也蹲下來,學著他後媽哄三歲妹妹那樣,伸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別哭了,要不你打我出出氣吧。”

林綠鵡猛地擡起頭來,凝視著錢一寰,錢一寰的心緊了緊,下一秒,她抱住了錢一寰,放聲大哭道,“我想我媽了,還有我爸,還有我姥、姥爺、爺爺、奶奶……”

她真是倒黴,上上輩子是只熊貓,看不上男熊,將它們都給打跑了,孤獨終老。

好不容易上輩子做個人了,國籍正確,時代正確,原生家庭正確。

她是獨生子女,爸媽也是獨生子女,加上四個老人,她從小到大除了讀書的苦,什麽苦也沒吃過,獲得父母和長輩們所有的疼愛和托舉。

天殺的,把她扔到這個沒有親人朋友的時代來。她還不能再次見到她的親人和朋友?

要是她原來的身體已經宣告死亡了,不知道她的父母、姥姥姥爺和爺爺奶奶不知道有多傷心。

不同於林綠鵡幸福美滿的家庭,錢一寰的父母年輕時忙於事業,他由保姆照顧。

父母到中年,感情淡了,順滑地離了婚,然後又各自煥發了第二春,成立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他的後媽後爸都是體面人,他作為兩個新組建家庭裏尷尬的存在,該他一分不少,他想鬧脾氣也找不到理由。

原本錢一寰是覺得自己無牽無掛的,在哪裏生活都一樣。

但此時此刻,他聽著林綠鵡極具感染力的哭泣聲,莫名地哽咽說道:“我也想我爸媽了。”

他跟父母感情淡,但也不是沒有溫情的時刻。他們也會帶他去醫院看醫生。也會參加他的家長會。也會給他過每一年的生日。也會以他為傲。

林綠鵡聽著自己的哭聲,錢一寰的哭聲,感到更加悲傷了,於是兩人抱頭痛哭。

智商再高,見識再多,平臺再大,到底是沒有出過社會,沒有經歷過險惡的學生。

來到一個無依無靠、沒有親人和朋友,生產力落後,法律又不健全的時代,心裏怎麽能不惶恐?

雖然錢一寰沒有得到多少來自家庭的溫暖,可他學習優異、愛運動、大方、真誠,他一路上走過來,得到很多來自於社會各方面的偏愛。

遠沒有到達斷絕七情六欲,冷漠偏執,黑化的程度,只能說是溫和疏離。

周棠音站在堂屋前,聽著從不遠處傳來的痛苦聲。

這哭聲她很熟悉,一旦劉綠鵡的要求得不到滿足了,她就會這麽哭,哭得聲嘶力竭的,即使她看不見,也能想象得到劉綠鵡臉上的狼狽。

從她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起,這個半道繼妹就處處跟她比較,和她不對付。

她娘還在世的時候,劉綠鵡還不敢太過分,等她娘生病去世了,劉綠鵡仗著家裏的兩個男人,一個是她親爹,一個是她親哥,越發地過分,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想要把她手裏的東西都搶走。

好在,叔叔和景揚哥都是明理的人,不會任由著劉綠鵡胡作非為,幫親不幫理,站在她那一邊。

不過,她作為這個重組家庭裏,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沒有人愛她,沒有護著她。劉綠鵡再怎麽過分,她也不能和她撕破臉,反擊回去。

再等等,等到她眼睛好了,拿到縣中學的畢業證,或者她意中人出現的那一天,她就能擺脫劉綠鵡,活得自由自在,不用看其他人的臉色了。

周棠音轉頭對著跟在她左右劉景揚,細聲問道:“景揚哥,綠鵡在哭什麽呢?”

一聽到“綠鵡”這兩個字,劉景揚就下意識皺眉,他冷聲說道:“不知道,別管她了,她不都是這樣的嗎。她幹壞事,我們教育她,她就又哭又鬧,跟個撒潑婦人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也不想這麽說自己的親妹妹,可劉綠鵡實在是太爛泥扶不上墻了,沒有一點能拿得出手的地方,還不聽話。

跟他爹和他一點也不像,像極了他記憶裏的,那個潑辣蠻橫的外婆。

妹妹跟妹妹是不同的,劉景揚看著一身寧靜書卷氣的周棠音,不由地放緩了語調,“這兒風大,醫生說你不能著風,我扶你回房吧。”

周棠音淺淺一笑,輕聲說道:“好,麻煩景揚哥了。”

劉景揚抿了抿嘴唇,扶著她走了幾步,忽然說:“你也是我妹妹,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周棠音楞了楞,馬上含著笑意說道:“我當然知道你是我哥哥,媽媽病重時,握著我的手說,我一定要尊敬你和叔叔。”

周景揚少年老成,本就是內斂的人,平時除非有必要,才會和人說話,包括親人在內。

聽到周棠音這麽說,他就不再說話了,如以往兩年那般,安靜又沈穩可靠地扶著周棠音走路。

林綠鵡哭到上氣不接下氣,才慢慢停止下來,她將眼淚全往錢一寰衣服上擦,才擡起頭來,用泛著水光的明眸凝著錢一寰。

“林綠鵡。雙木林,綠色的綠,鸚鵡的鵡。P大電氣自動化二年級。”

怪不得想要談戀愛了呢,原來已經大二了,錢一寰腹誹道。

他伸出手,同樣說道:“錢一寰。金錢的錢,數字一,寰宇的寰。P大金融專業一年級。”

林綠鵡鼓了鼓腮幫子,握上錢一寰的手,又很快放開了。

“那你比我小咯。”林綠鵡有些開心地說道,“在這你得聽我。”

錢一寰目光沈靜地說道:“我十八。”

但那是原本的年紀。

林綠鵡一屁股在水渠邊上坐了下來,也不嫌臟,說:“我比你大一歲。叫學姐。”

錢一寰自動忽略了這句話,他也坐了下來,就坐在林綠鵡的旁邊。

看著眼前蕩起的波浪,林綠鵡聲音裏充滿了迷茫,“我們來到這個時代能幹什麽?兩個幼稚天真的大學生?投放地點還是農村。種地嗎?我怕我自己先餓死了。”

“不會的。”錢一寰篤定地說道。

林綠鵡側頭看著她,錢一寰清了清嗓子,說:“別忘了,你這身體是有親人的。”

錢一寰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林綠鵡的聲音更低落了,“他們好像都不怎麽待見我。”

錢一寰也不知道為什麽劉綠鵡會和家裏關系這麽差,因為他沒有任何劉綠鵡和家人相處的記憶。

他是劉綠鵡從河邊撿回家,當時只有一點點意識,期間挨不過去了,原來的錢一寰死了,接著他就過來了。

這過程中,都沒有人發現原來錢一寰的死亡。

錢一寰溫聲安慰道:“你性格跟劉綠鵡不一樣,相處久了,他們肯定會轉變對你的看法的。”

哪知道林綠鵡聽了,臉色更暗淡了,她一拍大腿,沮喪地說道:“那更完蛋了!我沒有原來劉綠鵡的記憶,都不知道誰是誰。總不能我失憶了吧,我這身體好像沒受傷過。”

頓了頓,林綠鵡目光灼灼地盯著錢一寰,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身體主人的記憶。”

錢一寰毫不猶豫地說道:“沒有。”

只要不學習,林綠鵡的思維就是直線條的,很少懷疑別人說的話,況且錢一寰也沒理由騙她。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那我們都一樣。”

兩人相互望了幾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他們都沒有一點的思路。

沈默了一會兒,林綠鵡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說道:“我們回去吧,看看生活的環境。”

林綠鵡跟錢一寰說話的口吻好了許多,並且話語裏都把他當做同伴來對待了。

一個原因是,林綠鵡覺得她和錢一寰是同病相憐。

另一個原因是,她心裏隱隱的有點心虛,錢一寰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人,他們會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說不定真是她的原因。

跑的時候沒發現,原來他們兩個人跑出來這麽遠的一段距離了。

兩人都不說話,垂著頭原路返回。忽然,林綠鵡抓住錢一寰的手,眼睛裏閃著異樣的光彩。

“我想起來了!我全想起來!哈哈哈……”她激動地喊道。

錢一寰再一次感嘆,林綠鵡的力氣可真大。

他忍著疼痛,語氣平緩,“你想起來什麽了?”

林綠鵡臉上的表情瞬間沈了下來,她拉著錢一寰,跑向另一條小道,開始飛奔。

錢一寰一點也不抗拒跟著林綠鵡走,但林綠鵡跑得太快了,他喘著氣,跟在林綠鵡後面。

等呼吸平穩了一些,錢一寰急忙問道:“我們不會回去了?”

衣訣紛飛,林綠鵡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回!”

錢一寰繼續問道:“那你要帶我去哪?”

“別管那麽多,你跟著我走就對了!”林綠鵡一錘定音道。

錢一寰安靜了下來,看著林綠鵡柔和的側臉,不由地腦洞大開,林綠鵡不會是要帶他私奔去吧。

劉綠鵡在照顧“錢一寰”的過程中,日久生情,喜歡上“錢一寰”了,但家裏人不同意。

因為“錢一寰”來路不明,又身受重傷,誰知道能不能醒來,醒來後有沒有後遺癥,於是棒打鴛鴦。

林綠鵡想起來了,所以想要幫劉綠鵡完成遺願,用私奔來逼家裏人就範。

這麽想著,錢一寰不由地想知道,事實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開口問道:“你到底想起來什麽了?先告訴我。”

林綠鵡的腳步慢了下來,她黑著臉,憤恨地說道:“劉綠鵡是活生生被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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