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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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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司辰歡喃喃道。

“知道什麽?”一道粗糲聲音忽然傳來。

司辰歡回過神來, 對上一張憨厚的中年男人的臉,是同組的老莫,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旁邊來了。

司辰歡顛了顛後背的藥簍, 下意識往身後的田壟看去, 沒看到人, 才想起雲唳還在木屋中休息。

此刻正是旭日初升,藥農們早已背上藥簍, 精神飽滿地四散開來采摘靈植,畢竟仙人的活不累,賺得還多, 若不是有時間限制, 藥農們甚至想全天無休。

當然, 也有個別例外的。

老莫的眼珠在這年輕人身上掃過, 臉上堆起憨厚笑容,又靠近了些,趁著同組的另一個藥農走遠了, 忙低聲問:“小兄弟, 你從管事那領到什麽好差事, 能不能帶上老哥?”

司辰歡才從故夢往事中回過神來,被問得一懵:“啊,什麽差事?”

老莫:“兄弟你這就沒意思了,我早就聽說了,管事專門找你們這種散修, 有大價錢的差事幹,其他組的一些散修,只幹了一次,得到的錢便足以離開藥宗了, 你和你家那位,這一來就是單獨住宿,肯定是管事早就找上你們了!”

司辰歡他們雖是扮作普通藥農,但靈根在藥宗面前不好遮掩,所幸有些低階散修在修煉一途走不下去,也選擇成為藥農,所以此次他們兩人對外的身份便是練氣期初期的藥農,雖有靈力,但也比普通人強不 了多少。

司辰歡聽他這一番話,聽得一頭霧水。

老莫看他這表情,還以為他是裝傻,臉上的笑淡了下來,啐了一聲:“裝什麽呢,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好的……”

司辰歡還沒回他,便聽到同組的另一個藥農喊道:“餵,那個小司,有人找。”

小司是他的化名,司辰歡轉頭一看,見不遠處的田壟上站著一個淡青色衣衫的男人,是藥宗的外門弟子。

他沒跟老莫計較,忙走了過去。

而老莫看到那位外門弟子,卻更加堅信了自己的猜想,眼中流露出怨毒神色。

司辰歡離開沒多久,負責管事便巡邏到他們這一邊,擡眼一看少了人,問起司辰歡和雲棲鶴的下落。

另一位藥農剛想說什麽,老莫便搶先道:“嘖,這兩人偷奸耍滑,幹著幹著便悄悄跑去歇著了,我們好心提醒,奈何他們仗著自己有修為,是仙人,絲毫不聽我們的啊!要我說,這種修為恁低還偷懶的修行者,還不如我們這些勤勞樸實的老百姓,他們能做的,我也能做啊!”

說著,老莫堆笑著來到管事身前,學著司辰歡昨日舉動,將賺來的靈石借著衣袖遮擋全塞到了管事手裏,賠笑道:“所以您看,這有什麽差事,小的也能做啊。”

他一笑,露出一排發黃牙齒。

管事嫌棄地退後一步,又捏著手中的靈石,斜乜打量他:“你知道了什麽?”

老莫搓了搓手,低聲道:“也沒什麽,只是聽說別組的一些散修,如今都已經賺到大錢回家去了。”

管事眼神一閃,也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那你跟我來吧。”

司辰歡回到木屋,卻沒發現雲棲鶴的身影。

他正想去找人,轉頭卻差點撞到雲棲鶴。

“你去哪了?”司辰歡退後兩步,狐疑看向他,察覺到他身上還帶著山野間的清涼氣息。

奇怪,他還以為竹馬這條鹹魚躺在床上休息,怎麽出去了?

雲棲鶴拂了拂衣角的草葉,神色如常:“有些悶,出去走了走。”

司辰歡隱隱覺得有些違和,但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他擡手布下結界,然後迫不及待拿出了一顆通體晶瑩的果子。

果子只有巴掌大小,但散發著溫和純凈的氣息,正是他們遍尋已久的魂果!

司辰歡高興道:“方才齊闕讓一個外門弟子送來的,我們趕緊給小八解毒吧。”

文京墨早已將解毒方法告訴了他們,此刻魂果已備,司辰歡拿出小八,小心翼翼用靈力裹著魂果,融成水一般的液體,緩慢註入到小八體內。

過程持續了一個時辰,司辰歡還擔心管事來催他們,幸好期間無人打擾,司辰歡停手時,額間已滿是汗水。

雲棲鶴遞來一塊雪白手帕,語氣中帶著不宜察覺的心疼:“擦一擦”。

司辰歡草草擦拭,便急不可耐去瞧小八的狀態。

只見小紙人雖然陷入昏迷,但身上墨汁一般的黑色逐漸褪去,司辰歡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

他將小八小心放入錦囊中,然後擡頭便看見了雲棲鶴。

對方給的手帕還捏在他手中,被汗水一浸,帶出了些濕潤。

不知怎麽,司辰歡手心也開始有細汗冒出。

雲棲鶴在他過於明亮的註視中率先挪了視線,垂眼道:“我們走吧,管事要尋過來了,雖然小八解了毒素,但為了不引起懷疑,還是將今日做完才好。”

他擡腳欲走,衣角卻被人扯住。

雲棲鶴順著那只白皙的手,看向了手的主人,眼中浮現疑惑。

“我……”司辰歡舔了舔唇,覺得自己現在大概不是很清醒,但一些話藏在了他心底許多年,如今他同雲棲鶴又發生了那……那事,想到昨夜以及更久之前的拉扯和試探,司辰歡再遲鈍,也感受到了雲棲鶴對自己不同尋常的感情。

他也不能再縮頭烏龜一般選擇逃避。

要不然,太不公平了。

司辰歡喉結滾動,最終眼一閉,心一橫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話一問完,房間陷入了死寂。

司辰歡許久沒聽到回答,試探性地睜開眼,便見他身前的人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但從對方明顯繃直的肩線,垂在身側緊攥的手,都能看得出他此刻不平的心緒。

司辰歡原本還緊張,看到這樣的雲棲鶴,忽然便放松了下來。

他貼心地等待半晌,見雲棲鶴仍是未出聲,像是要杵著當個蘑菇,他終於忍不住輕咳兩聲,走到對方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故作雲淡風輕:“說話啊,喜歡我又怎麽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嗯,我是喜歡你,雲唳喜歡司酒,很久很久了。”

對方真的就開口了,而且一上來就是表白,司辰歡臉上的輕松凝固住了。

雲棲鶴此時擡起頭,默默看向司辰歡。

很難相信此刻他的神色是平靜的,不是惱羞成怒,不是羞澀或慌張,更像是深埋於底的秘密,終於得見天日後的塵埃落定。

他一雙眼深邃如星雲,暈雜著司辰歡看不懂的情愫。

然而那雙眼清晰倒映著他的身影,如同能包容他做出的所有決定。

這次換司辰歡楞在了原地。

他喉頭哽塞,像是要被溫柔的水溺斃,酸楚苦澀爭先恐後擠入心房。

“沒關系的,你不必……”

“對不起”,司辰歡打斷了他的話,垂眼看地,遮掩了眼中冒出的點點水光,“我不知道……”

雲棲鶴清冷的聲線此刻格外溫柔:“我說了沒關系的,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

司辰歡則想到了更多掩藏在記憶中的細節:“……所以當年在豐都城門上,你想對我說的便是這個?”

雲棲鶴遲疑一瞬,點了點頭。

司辰歡繼續追問:“那年的七夕河燈也是嗎?你為何不直接說清楚。”

雲棲鶴輕輕嘆了口氣,那雙幽深的眼看著他,眼角垂了些弧度,透著無奈:“又有什麽用呢?總是這樣不湊巧,許是天意如此。”

在少年情動忍不住坦漏心扉時,兩場盛大卻殘忍的焰火遮蓋了他未盡之語。

於是那些未曾宣之於口的愛戀,便重新回到他深埋的秘密之地,再留他獨自一人堅守。

像巨龍守著他的寶藏。

“去踏馬的天意”,司辰歡沒忍住爆了粗口,“憑什麽啊,憑什麽只折磨你一個人!”

司辰歡說著,甚至忍不住埋怨起了從前的自己。

他是傻的嗎?竟然都看不出來!

雲棲鶴輕輕笑了一聲,溫熱的暖流劃過心底,這就是他愛戀的少年啊。

不過,他唇角的笑容染上了苦澀,“說了又如何呢?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又來了,這種明知道答案不說卻非要接二連三問他的問題。

司辰歡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許多年前便藏在心底的話:“我是不知道,但你可以教我啊,你明明……明明不是很喜歡當我的夫子嗎?”

提到往事,司辰歡越說越順暢,甚至一開始的哽塞都沒了:“……你讓我讀書我便讀了,讓我練劍我也學了,甚至還參加了獵陰大會!所以你怎麽就不能教教我,什麽是喜歡呢?沒準、沒準我……”

司辰歡說到這,最後的幾個字含混帶過,但雲棲鶴分明能聽出來。

他心頭狂跳起來,一聲比一聲響,簡直像要破胸而出。

但,雲棲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那樣太卑劣了。”

“……”

司辰歡又好氣又好笑,最後忍不住抹了抹眼角。

“咳咳,總之,我現在知道你喜歡我了”,他用手帕胡亂擦了擦臉,調整好情緒後,擡頭正經道,“那此事就不能輕易算了,你、你這次就努努力,教教我什麽是喜歡吧。”

雲棲鶴同他對上了視線。

司辰歡強撐了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移開目光,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耳邊能聽到自己絮亂的心跳。

出息。

他在心底唾棄自己。

餘光此時有衣角飄過,司辰歡下意識擡起頭來,便看到了眼前驟然放大的俊臉。

雲棲鶴忽然離他很近,轉過頭時,兩人鼻尖相貼,彼此呼吸繚繞一瞬。

司辰歡瞳孔放大,下意識退後一步。

雲棲鶴停在原地,沒有動作,只是擡了擡眼,問他:“你確定要教嗎?”

司辰歡反應過來,原來剛才就是教學啊。

他咽了咽口水,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燙的臉,嘴硬道:“這、這不算啊,而且教學最講究一個循序漸進,哪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像你當年,還一天就要求我會背劍譜,這都是揠苗助長!”

說著說著,司辰歡語氣難免帶上了點幽怨。

雲棲鶴被他帶的,回憶起年少情形,不免莞爾。

“所以!”司辰歡乘勝追擊,教他怎麽來教自己,“你要因材施教,一步一個腳印,這種事急不得,還要提前跟我說好……”

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司辰歡擡腳上前,彌補了方才退後的一步,他臉頰泛紅,如天邊雲霞,黑亮雙眼水洗過一般燦爛靈動。

兩人離得很近,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忍著羞意搭上雲棲鶴肩膀,掂起腳湊向他的方向,閉上了雙眼,“我這次就準備好了,開始教學吧,需要先親個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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