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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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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藥宗山下, 同樣設有一方城池,名曰“丹楓”。

文京墨表示自己在城中有一套小院,可低價提供住宿, 每日僅需一百靈石。

蘇幼魚冷笑一聲, “丹楓城最大客棧的天字一號房, 也不過五十靈石一晚,況且你還沒付我飛舟的靈石費呢, 給你算便宜一點,一日兩百靈石。”

文京墨:“……”

他露出親切笑容:“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莫談錢傷了感情, 此番來了藥宗, 我肯定要盡地主之誼, 便去我那小院住吧, 免費的。”

他最後三個字加了重音。

蘇幼魚滿意了,略退後半步,示意他帶路。

文京墨袍袖一甩, 當先進城, 背影透著點蕭索。

丹楓城城門豪闊, 比起春月城大了數十倍,城內長街寬闊無比,縱橫交錯,兩側藥堂林立,門面裝飾古樸, 又有眾多藥攤擺設街邊,各類奇形怪狀的藥瓶當街售賣,熱鬧極了。

司辰歡聞了聞空中淡淡的藥香,又聽兩側攤販叫賣聲, 見獵心喜,快走兩步拐到了旁邊一處藥攤,眼睛一掃,拿起一個貼著“回春丹”的藥瓶問:“這個怎麽賣?”

他想著好歹來到了藥宗,肯定也要給師父師娘買些特產。

藥攤主人盤腿坐著,是個須發皆白的小老頭,他掃了一眼司辰歡,伸手比了個三。

“三十顆靈石?”司辰歡準備掏儲物袋了。

那小老頭卻開口了,不客氣地冷哼:“三十?是三百!三十靈石哪裏買得到我這麽好品相的靈丹!”

“……這麽貴?”司辰歡震驚地看著手中藥瓶。

三百靈石,這都足夠在昭日城買上好幾瓶回春丹了。

莫非,這個品階確實要更高一點?

他還在猶豫,身後有一只手便拿過他手中藥瓶,“差不多行了,還要三百呢。”

是文京墨。

司辰歡詫異轉頭。

“文師兄,你可終於回來了!”那藥攤主人又開口了,奇怪的是,這次卻變成了一個少年音。

司辰歡看過去時,那小老頭伸手掀開自己發套,摘下胡須,赫然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既然是師兄的朋友,那這藥就送給你了。”年輕人隨意地擺了擺手。

“這不太好吧”,司辰歡有些猶豫。

文京墨沒忍住笑了起來:“收著吧,他騙你呢,還三百靈石,這種玩意我一天可以練幾百顆。”

“……”司辰歡又低頭看了下年輕人手中齊全的發套、胡須,對藥宗弟子的信譽感到深深的懷疑。

楚川也道:“你怎麽騙人呢?”

他向來嗓門不低,一句話引來不少路人註視。

”哎喲兄弟你小聲一點,我這都是小本經營”,那年輕人豎指在唇邊示意,壓低聲音道,“再者,你這位朋友相貌不凡,貴氣逼人,一看就是有錢的肥羊,嘿嘿,我這不是沒忍住。”

司辰歡:“……”一時不知是誇他還是損他了。

他將藥瓶放了回去,真誠道:“你看錯了,我窮得很。”

雲棲鶴落後半步,看著他暗自郁悶的側顏不覺好笑,壓低聲音問:“真不買了?不如我們去別處再看看。”

蘇幼魚向來是關註他們兩個的,此刻聽到這話,激動地拍了一下身側的楚川,露出慈祥的微笑。

又給她嗑到了。

楚川被她拍地一趔趄,回頭瞪她一眼,敢怒不敢言,只好揉著發疼的臂膀對其他人說:“行了,既然不買,那我們就快些去文兄的住處,安頓下來吧。”

否則這蘇幼魚又發瘋怎麽辦?

文京墨聞言頷首,對擺攤的弟子警告:“不許透露我的行蹤給別人。”

那弟子眼神一轉,殷勤笑道:“師兄說笑了,我怎麽可能會是這種人?”

文京墨也對他回以微笑:“要不然就向刑懲堂舉報你虛假售藥哦。”

弟子笑不出來了,急赤白臉道:“師兄你這……又不單我一個,行行行,我發誓我絕對不跟白師姐說行了吧!”

文京墨這才滿意,轉頭帶著人沿著長街離開,他們走了沒一會兒,便來到一處巷尾的宅院前。

這座宅院鬧中取靜,小巧精致,院內種滿了各色草藥,大大小小的花盆沿著廊下錯落排列,盆內花草籠著一層光暈,一看便品質不凡。

一進入院中,司辰歡便聞到漂浮的清淡藥香,令人精神一振。

他們安頓好後,便放出小八查看情況。

只見原先活潑亂動的小紙人此刻小半邊身子都黑了,蔫噠噠地倚靠著桌上一只小茶杯,頰邊鮮艷的腮紅也抵不住面容的憔悴。

司辰歡忙把文京墨請過來。

文京墨查探一番後,第一句話便是:“診費一百靈石。”

“……”,司辰歡給他付了。

拿到錢後,文京墨這才利落掏出個藥瓶,倒出一顆丹藥捏碎,然後手中暈出靈力,將丹藥粉末緩緩融入小八身體。

小八的臉色肉眼可見好了起來。

待文京墨收起手,司辰歡忙上前查看小八的情況,小八勉強直起身,安撫一般蹭了蹭他的手指。

雲棲鶴看向文京墨:“它還能撐多久?”

“即便有這固魂的粉末,也最多只有一個月了”,文京墨將藥瓶收好,臉上那種向來和氣的笑容收斂了些,透出嚴肅來,“我已拜托師兄弟留意打聽其他魂果的消息,但毫無收獲,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只有丹藥大會的頭名獎勵是一顆魂果,至於怎麽拿……”

他將一卷帛書放在桌上,“這是有弟子為了下註,統計出的這一屆大會熱門奪冠選手名冊,免費提供給你們。是要私下聯系還是要自己上場,就看你們了,不過提醒一句,如果要買藥師證,我可以打七折哦。”

文京墨邊說,邊離開了房間。

司辰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伸手打開了那卷名冊。

名冊資料詳細,記載了選手的姓名、藥師等級,背後的世家,甚至一些還標註出了在丹楓城的落腳點。

司辰歡對彎彎繞繞、龐大繁雜的仙門譜系向來不認真學習,因此了解不深,倒是雲棲鶴當了十幾年少主,對各大勢力如數家珍。

一眼掃過後,他蹙眉搖了搖頭:“不合適。”

誠如文京墨所說,要想從這些世家弟子手中換取噬魂果,還要考慮他們身後的家族,而這些門派,都不是雲棲鶴想驚動的。

“咦,這倒是有個無門無派的野生藥修?”司辰歡指著名冊最後一位道。

這藥修名叫齊闕,是三階藥修,在門派處標註了“散修”二字,後面還加上了他的住處。

“烏府?那地方可去不得,鬧鬼呢!”

長街上,司辰歡在售賣果幹的小攤上買了一些零嘴,並向攤販主人打聽地址,換來對方一句諱莫如深的勸誡。

司辰歡想了想,又給老人塞了幾粒碎銀:“婆婆,我們初來乍到,是準備去尋住處的,有人給我們介紹了烏府,您能給我們說說,那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人長得俊俏,一身紅衣鮮艷奪目,老人家就喜歡這種有朝氣活力的後生,不僅沒收他的碎銀,還順手送了他一些攤上的瓜子,壓低聲音道:

“這在我們城南,倒不是什麽秘密。那烏府的主人,原本是個極心善的老爺,雖然等級不高,卻有一雙侍弄草藥的巧手,經常培育出各種草藥,免費給大家夥治病。有一次甚至還培育出了珍貴的神草,聽說連藥宗都想請他去種藥呢!可惜烏老爺放不下與他相依為命的女兒,便拒絕了。”

“竟這般厲害?那後來呢?”司辰歡磕著瓜子,仿佛聽入了迷,湊著腦袋在老人跟前,一雙眼燦若繁星,含著期待。

老婆婆很滿意他的反應,談性更濃,繼續道:

“唉,好人不長命啊!不久前,烏老爺在去往城外藥田采藥時,竟意外被行屍給咬了……更可惡的是,他那上門女婿見老丈人死了,公然霸占烏家的財產,把烏小姐逼得上吊自盡,最後還是藥宗念著烏老爺,出手把那女婿給關進監獄。

只可憐烏小姐死得淒慘,死後便化作鬼魂縈繞不去,一入夜便能聽到有女人淒淒慘慘的哭聲,有人大著膽子一看,嗬!竟看到有個紅衣女人在墻頭坐著哭,真是嚇死人了!

總之烏府附近的人家都陸陸續續搬走了,那處小巷我們也都叫它‘烏啼巷’,本地都沒人敢去住,就是那些黑心牙人專騙你們外地人!

說起來,幾天前也有一個小少年被騙著住進去了,幸好到現在還沒出事。”

司辰歡從這冗長的傳聞中回過神來,同雲棲鶴對視一眼。

行屍是凡間的稱呼,其實就是鬼氣控制活人、變成只知道血肉的邪魔。

這婆婆口中的小少年,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藥師“齊闕”了。

這人倒是有意思,竟直接住進鬼宅,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窮住不起客棧。

不過窮點好,若他贏了比賽,還可直接用靈石交換魂果。

兩人對了一番視線,而熱心的老婆婆繼續道:“你們若想找住處,老婆子給你們推薦就是了,可千萬別想不開去住鬼宅,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司辰歡笑了一聲,將手上瓜子放進腰間垂下的彩包中,對著老婆婆拱了拱手:“多謝您了,我們不住,只是現在住在烏府的那位少年是我們朋友,我們找他有點事。”

“哦哦,你們原來是小齊的朋友啊,他現在不在烏府,去義善堂義診去了。”

老婆婆竟還認識齊闕,給他們指了路。

待這兩位俊俏後生離開,老婆婆正想繼續售賣果幹,卻發現身前小攤上,不知何時放了幾塊銀元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丹楓城屬藥宗地界,一路上不時有青衣弟子巡邏,兩人順著老婆婆指的方向朝東走去,越走,街道兩側的攤販逐漸稀少,高樓飛檐也漸漸換作低矮的青瓦房,想來城東不如城西富庶,多為平民所居。

不過奇怪的是,這裏的巡邏弟子反而更多了起來。

司辰歡正心中疑惑,卻覺地面一陣顫動,擡頭一看,卻見數十個青衣弟子護送著一隊隊伍,正從城門方向緩緩走來。

兩側的百姓們見狀,習以為常地避退到街側,交頭接耳議論著。

司辰歡和雲棲鶴也順著大流退到一側,並聽旁邊的百姓討論。

”這次又是哪個村莊遭襲,真是造孽啊!”

“世道不太平,城東的烏啼巷知道吧?那女鬼的爹烏老爺,聽說就是上個月出城時被行屍咬了!”

“真可怕,幸虧有藥宗弟子去救助難民,要不然這些村民可難逃一死啊。”

“聽說藥宗的白小姐一直在義善堂那邊施粥,真是菩薩轉世……”

接下來的話就是爭先稱讚藥宗的善舉。

聽得司辰歡一臉沈重,沒想到現如今邪魔如此猖狂,竟連藥宗附近,都遭到襲擊了嗎?

不知道鴻蒙書院怎麽樣?

司辰歡壓下心中擔憂,觀察起藥宗弟子身後那群人來,只見他們衣衫破爛,形容憔悴,不少人還背著背簍、手中拿著鋤頭,想來是附近村落的村民。

隊伍在兩人身前緩緩走過。

待走到末尾,司辰歡目光一凝,看見了幾駕用青牛拉著的車廂,這些車廂渾身漆黑,只在車頂位置開了個很小的天窗,有一只泛著灰白的手從那小窗中伸出,很快被身旁押送的青衣弟子用靈力打落了回去。

但司辰歡看清楚了,那只泛著灰白色的手背上,有圈可怖的咬痕。

這些車廂裏竟都是被行屍咬過的村民嗎?

司辰歡看了一眼雲棲鶴,把方才看到的跟他小聲說了末了發出疑問:“救助逃生的村民也就罷了,怎麽還把感染鬼氣的村民也拉回來,不怕發生意外嗎?”

普通弟子沾染鬼氣,若不及時用化清丹祛除,待鬼氣染上神魂,即便是服用魂果也難逃一死,看先前的林晟便可知。

這群村民明顯被行屍咬過,鬼氣通過傷口感染,明顯回天乏術,藥宗還拉著人去幹什麽?

此時隊伍已走遠了,雲棲鶴看向漸行漸遠的黑色車廂,眸光卻是變得深遠,想起了幾年前峽谷中忽然變作行屍的村民。

他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對上司辰歡好奇的臉,卻只是牽起他的手,搖頭道:“先去看看吧。”

這支救助村民的隊伍,也是要趕往義善堂安置。

兩人遙遙綴在隊伍後面,待金烏西沈時,終於走出長街盡頭,來到一處荒地。

一座明顯荒廢的寺廟矗立在空曠的荒地中。

寺廟後是一座茂密的山林,綠意蔥蘢,廟前叢生的雜草明顯被人收拾過,整理出很大一片空地,搭起了一座座簡易的木棚,木棚內或坐或躺著衣衫襤褸的村民。

通往寺廟的通道被特意留了出來,紛亂的腳步踩過石縫間尚未清理幹凈的雜草,帶著新來的隊伍朝廟門走去。

這座寺廟看起來年代頗久,明黃色的墻皮斑駁掉落,匾額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寺前長著一棵華蓋如雲的高大樹木,樹下設了個長長的粥棚,棚前坐著幾個青衣弟子。

司辰歡借著一處木棚的遮掩,遙遙看去,便見帶隊的青衣弟子上前,跟為首的一個女修拱手行禮。

距離太遠,聽不清說了什麽,只能看出那女修容貌姝麗,氣質清華,莫名有幾分眼熟。

她交代了幾句後,青衣弟子便將身後的難民帶去廣場另一側空地上歇息,有些餓了慌的,直接在粥棚前排隊,掏出隨手攜帶的破瓷碗打粥。

而那女修毫不介意,接過破瓷碗給村民盛了滿滿一碗粥,又笑著遞給過去。

她眉目柔和,頗有幾分悲天憫人的氣質。

人群中又不免響起幾聲“感謝菩薩娘娘”“感謝神女”等溢美之詞。

司辰歡聽著村民此起彼伏的感謝,想到方才百姓的議論,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見過她了。

這不就是當初《仙緣小報》上評選美人,結果被蘇幼魚壓了一頭的第二美人白落葵嗎?

聽說她還是藥宗這一代唯一的嫡親小姐,沒想到竟親自來這偏僻撿漏的義善堂施粥,不怪城中百姓都對她讚美有加。

“看來這白小姐倒是跟傳聞一樣,心地善良。”司辰歡壓著聲音,跟旁側的人道。

雲棲鶴笑了笑,不置可否。

“哥哥,你們也是想喝粥嗎?”旁邊突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

司辰歡嚇了一跳,視線下移,便看見腳邊有個三頭身高的小男孩,約莫五六歲,他的衣服同樣破爛,勉強遮住身體,臉頰因為饑餓而深陷下去,也就顯得一雙眼格外黑圓。

“你能看到我們?”司辰歡有些詫異。

他自然不會蠢到大喇喇直接站在一群難民中,而是用了結界遮掩氣息和身形,普通人雖然能他們,但下意識會忽略他們的存在。

司辰歡蹲了下來,給這小孩遞了一些剛才買的果脯。

小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誘惑,略臟的小手直接從司辰歡手中近乎“搶”過果脯,塞了滿嘴,像是怕他後悔一樣。

“慢點吃,我又不跟你搶。”司辰歡拍了拍這小孩的背,順勢放了一縷靈力查探。

這小孩果然有靈根,而且約莫天賦不低,這才能看到他們兩人。

真是難得,普通人懷有靈根是萬中無一,這藥宗也是眼瞎,竟然沒有弟子看出這小孩的天賦?

不過現在不是惜才的時候,司辰歡等小孩吃完,試探性道:“吃了哥哥的東西,可要回答我的問題。我問你,那些青牛拉著的車廂,你可知道要運到哪去?”

小孩聞言,露出為難的表情:“我跟小齊哥哥保證了,不跟別人說。”

司辰歡眼睛一亮,這小孩竟然真的知道些什麽,他又拿出了一包果脯,在小孩面前故意晃了晃。

小孩格外大的腦袋也跟著左右晃動,眼睛都看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你請我吃果脯,就不是別人了。”

然後他主動靠近,還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雲棲鶴,警覺說:“你不許聽。”

“好好,我不聽”,雲棲鶴有些好笑,主動往後退了幾步。

小孩這才放心地說小秘密,“我和小花偷偷跑去山上玩的時候,發現仙師們正在趕牛,牛身上有些車廂擡進了寺廟的後門,不過還有一些車廂,被擡著往山後走去了。不知道車廂裏藏了什麽寶貝,可惜小齊哥哥不讓我去看,我娘知道了也要抽我。”

小孩說到最後,頗為哀傷地嘆氣。

司辰歡從他這童言童語中,卻是敏銳察覺到不對。

他擡頭看向寺廟後的山林。

此時太陽已落入地平線後,黛青色的溟濛蒼穹下,層疊山林在風中搖晃,一座挨著一座的山峰連綿起伏,遮掩住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藥宗,會幹什麽呢?

“發粥啦——”

突然一聲鑼響。

木棚內原本還躺著不動的村民們紛紛起身,你推我擠地朝廟門前的粥棚湧去。

連他身前的小孩也是一把拿過果脯,塞在衣服兜中,然後急急忙忙朝前跑去,像是怕去晚了就沒了。

“這什麽粥,竟比果脯還好吃嗎?”司辰歡隨口吐槽一句。

然後起身,跟雲棲鶴說了方才小孩的話,“你說,我們要不要去這山中看看。”

雲棲鶴沈思半晌,搖了搖頭:“我們是來替小八治病的,藥宗想幹什麽跟我們無關。”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有什麽腌臜事,被他們發現了,無疑引火上身。

雲棲鶴看了一眼正面露遺憾的少年,心下嘆了一口氣,他不會把這人再置入危險的境地。

司辰歡不知道雲棲鶴的擔憂,只是從幾年前的峽谷一事開始,就隱約察覺出藥宗內恐怕藏著些陰暗秘密,但雲棲鶴不讓他查,司辰歡也只好順著竹馬,不去追究。

這次也同樣如此,他收拾好心中遺憾,趁著難民們去搶粥,註意避開藥宗弟子,在木棚中來回找那位“齊闕”藥師。

只是幾乎逛完了平地上的木棚,也沒有見到疑似“齊闕”的人,正當他們以為要無功而返時,忽然聽到一聲尖叫:“我的粥!”

嗓音稚嫩,帶著熟悉,司辰歡越過襤褸的人群,看到了熟悉的小男孩。

他身前,站在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個頭不高,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麻衣,背著一個箱籠。

從司辰歡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他冷漠瘦削的側臉。

有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沖上去,抱住男孩,對他身前的少年激動道:“齊藥師,我們小尋只是感謝您救了我一命,所以才請你喝粥!我知道您高貴,看不起我們這群螻蟻,但這粥 是實打實的糧食,是能救人命的!您不喝還給他就是了,何必還要打翻?”

同樣忍饑挨餓的難民們同樣紛紛責怪,話裏話外都是“就算藥師救過我們,也不能浪費糧食”,更有村民直接趴在地上,也不顧泥土雜草,將灑落在地上的米粒撿起來吃掉。

有藥宗弟子察覺了動靜,正想過來查看,被圍在中央的那名麻衣少年見狀,冷冷道一句“隨便你們怎麽想”,便在青衣弟子來之前,背著廂籠轉身走了。

“這就是那齊闕嗎?”司辰歡在少年轉身時,才看清他的臉。

這少年五官俊朗,面部清瘦,眼尾和唇角都微微下撇,看起來便是個倔強的性格。

“這便是那齊闕嗎?只有築基修為,卻是三階藥師,看來天賦異稟啊,還是很有希望奪冠的。”

司辰歡說完,沒有等到應和,於是詫異轉身。

便看見身後的雲棲鶴直直盯著那齊闕,目光是少有的專註。

司辰歡的眼神在兩人中間掃視,待齊闕消失在長街拐角後,這才忙拉著雲棲鶴跟上,邊走邊問:“怎麽?之前認識?”

他好久沒有見這鹹魚如此認真的模樣了。

雲棲鶴被他拉著往前走,一時沒有說話,似乎還陷在那少年帶來的某段回憶中。

好一會兒,司辰歡才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不,我們現在還不認識。”

??

這話說得奇怪,司辰歡不覺又看了一眼雲棲鶴,抓著他的手緊了緊。

“放心,我沒事”,雲棲鶴回握過去,蒼白的唇角彎了彎,對他安撫一笑。

只是乍逢故人,有些前世今生的錯亂感。

這些都是司辰歡不知道的,也不用知道。

他這一世,合該在鴻蒙書院繼續當他無憂無慮的少年郎,合該去雲游山海縱意四方。

而不是像前世那樣,因為他一意孤行的覆仇而深陷各大門派的陰謀中。

雲棲鶴垂下眼眸,將本就握緊的手十指相扣。

司辰歡不懂他為什麽突然變得粘人。

在疑惑間,不知不覺跟著齊闕轉過了許多街角小巷,四周越來越偏。

等司辰歡回過神來,才道:“這不是回烏啼巷的路,這麽晚了,他還要去哪?”

按道理,他們有求於齊闕,應該把人叫住說明來意,然後再權衡交易一番。

但司辰歡一來被雲棲鶴突如其來的情緒搞得不知所措,二來,這齊闕行為怪異,這個時候再叫住人,肯定會被對方誤會他們不懷好意,怎麽可能還會答應他們的請求?!

於是司辰歡只好咽下滿肚子疑問,將錯就錯跟了上去。

今夜月色隱沒在烏雲後,夜色深沈,城東沒有城西繁華,街道兩側的燈光寥落,一路走到盡頭,寬闊平整的管道被雜草叢生的石子路所取代,稀疏的燈光更是完全消失,黑黢一片,只有蟲豸不知疲倦的吵鬧聲。

齊闕從箱籠中拿出了打火石和一盞防風燈,將燈點亮後,一手提燈順著石子路,一邊艱難往上,茂密漆黑的山林近在眼前。

“他要進山?”司辰歡很快想到方才小男孩說的“小齊哥哥不讓我跟別人說”,看來齊闕也知道藥宗有秘密掩藏在這山林中。

只是跟雲棲鶴逃避的態度不同,齊闕顯然是要探尋這個秘密。

司辰歡看著這瘦小的少年被高大的樹木黑影所籠罩,腳步停在山林前,看向雲棲鶴:“我們還跟嗎?”

竹馬一向是對有關藥宗的事避而不談,司辰歡拿不準他的態度。

雲棲鶴側臉緊繃,長直的睫羽在眼瞼打下濃重陰影,那只眼幽深如古潭,明明面無表情,司辰歡卻莫名覺得他仿佛是做了一番心裏鬥爭。

“去吧”,沒有等太久,雲棲鶴開口,嗓音有些喑啞。

司辰歡精神一振,“好嘞。”

兩人進入山林,很快跟上了齊闕的步伐。

夜間風大,整座山林如群魔亂舞,枝葉不住晃動拍打,樹影憧憧,灌木萋萋,似乎下一秒會冒出什麽不可名狀的鬼怪。

司辰歡都咽了咽口水,握著雲棲鶴的手都緊了些。

齊闕不過築基修為,對身後綴著的兩條尾巴毫無所覺,他身形瘦弱,背著箱籠在山林間行動不便,經常被樹枝鉤住。每當這個時候他也會下意識的哆嗦,顯然也是怕的,但他又很快冷靜下來,將樹枝撥開,繼續朝著山林深處行進,腳步沒有停留,有著超出年齡的果斷和膽識。

司辰歡觀察了一會兒,斷定:“他應該是來過很多次踩點了,今晚是正式行動。”

否則在這夜晚山林中,不可能如此迅速確定正確的方向,還有那個礙事的箱籠,帶著它一定是有什麽用途。

一路跟著齊闕在林中彎彎繞繞,不知過了多久,帶著涼意的山風撲面而來。

他們終於穿過四周參天樹木,來到一處山頂平地。

司辰歡和雲棲鶴掩在一棵大樹上,借著樹枝遮掩,朝下看去。

山頂的另一側是一處斜坡,蔓生雜草,蟲鳴不絕,看著絲毫沒有異常。

司辰歡卻察覺到空中幾近消散的靈力波動,傳音道:“有修士來過。”

雲棲鶴點頭,目光仍凝在齊闕身上。

司辰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此時的齊闕終於放下了箱籠,彎腰從中拿出了一哥東西,手柄筆直,底部金屬泛著冷光,竟然是一把小型的鋤頭!

他要幹什麽?

司辰歡茫然看著他從斜坡滑下,當幾乎快消失在他們眼前時,齊闕終於停住。

雜草太茂盛了,幾乎完全籠罩住他瘦小身軀,司辰歡勉強看到他一下一下揮著鋤頭,像是挖什麽出來。

他心底難耐,趁著齊闕再次低下頭去拖拽東西時,攬著雲棲鶴如羽毛般輕飄飄落入不遠處的雜草中。

他終於看清齊闕挖的是什麽了。

那是一具屍體。

他們到時,屍體挖出了一半,露出了腐爛的上半身,腥臭味順著山風彌漫而來。

司辰歡震驚地瞪大了眼。

“對不起”,他聽見齊闕散在風中的聲音。

然後聽見“鏘”一聲,鋤頭揮向屍體的脖頸連接處。

腐爛的骨肉承受不住,一個咕嚕嚕的東西朝司辰歡他們藏身的雜草處滾來。

於是那死不瞑目的人頭,和司辰歡對上了眼。

“……”

齊闕隨後拎著鋤頭,擡腳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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