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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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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所以我說, 你們到底又怎麽了?”

轔轔行駛的馬車內,楚川坐在中間,左右兩邊各坐著司辰歡和雲棲鶴。

此刻空氣中透著一股凝滯的氛圍。

他們之前的談話升起了結界, 所以車頂上打坐的楚川並不知曉發生了什麽?

此刻對立而坐的兩人各散發出冷氣, 中間的楚川小心翼翼覷了雙方神色, 清了清嗓子:“咳咳,馬上要到天樂城了, 聽說城中熱鬧得緊,咱就別鬧別扭了,多破壞心情。”

司辰歡膝上還橫著長劍, 沒看楚川, 只冷眼瞪向對面:“這麽重要的劍, 怎麽能說扔就扔?”

雲棲鶴嗓音淡淡:“你若不要, 它再這麽重要,也只是廢鐵一把。”

“你當真不要?”

“你若給我,我只能再丟了。”

司辰歡氣急:“你!”

楚川:“好了好了, 都別激動, 聽我說。”

司辰歡:“你不要, 可別後悔!”

他一氣之下,將長劍收了起來。

車座外,八只小紙偶勉強擠作一團。

司辰歡沒聽楚川的勸和,頭一轉去了車座上,抱起其中的老八, 其他小紙偶瞬間都貼在他身側。

楚川:“哎,不要逃避問題,我們還是要溝通的嘛。”

雲棲鶴也沒聽他的,挪步到靠近車座處, 小紙偶們不敢惹他,委委屈屈地給他讓開了一個位置。

看著眼前單薄瘦削的背影,雲棲鶴擡手,拍了拍他肩膀。

司辰歡沒有搭理,反而側身朝向另一邊,拒絕之意明顯。

楚川暗自搖搖頭,給雲棲鶴傳音:“司小酒脾氣大得很,這樣哄是哄不好的,他心軟,你給他認個錯就好了。”

楚川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自然是無條件站在司酒那邊。

至於雲棲鶴,還多說什麽,趕緊道歉啊。

雲棲鶴沒有看他,反而在司酒身後,低低道:“當年可惜的是,到最後,你也沒能見上母親一面。”

他嗓音很輕,融化在春風裏。

卻又喚醒了司辰歡那段染血的回憶。

聯想到他如今父母雙亡、門派傾覆,司辰歡的怒火中,又不免升起幾分心疼。

楚川還在不明所以:“啊?司小酒什麽時候去見過你母親?”

在他的背景音中,司辰歡肩背一動,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餘光偷瞄了一眼身後的少年。

只見他在車簾明暗交替的陰影中,低垂著頭,只看得見一截削瘦下頜,垂在膝上的手蒼白而微微蜷縮著,充滿了一種脆弱感。

司辰歡心中那股怒火就這麽輕易被擊碎了。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雲棲鶴,將手中的老八輕輕放在他身側,帶著紙偶蒼白沒有溫度的小手,輕輕覆蓋在了雲棲鶴的手背上。

在他擡頭看過來時,司辰歡不自在地轉過了頭。

下一刻,又轉了回來,隔著搖晃的車簾,他道:“其實,我見過了。”

十五歲的司辰歡並不知道白姝是在藥宗的何處養傷,因為他是被雲瑯塞進高級法器芥子葫蘆中,偷帶進來的。

那是一方巨大寒池,冷冽的霧氣蔓延了天地,漂浮繚繞在水面上,揮之不去,讓人難以看清寒池全貌,只能看到那位池水中央,冷若冰霜的女人。

在她身側,大片大片的赤艷紅蓮憑空綻放,因為冷霧氤氳,這些紅蓮越發顯得鮮紅如血,將這本來如冰雪清冷的天地,硬生生襯托出幾分肅殺詭艷。

司辰歡跟在雲瑯身後,好奇地擡手,想要觸碰紅蓮,然而手剛一靠近,指尖就被細密流轉的劍氣割傷,劃破一道小口子,冒出細密血珠。

“小心,那些都是劍氣。”

“劍氣化形?!”司辰歡聞言,震驚道。

他自然知道劍修高手到了一定程度,可以控制劍氣凝成實物。

但那都是為了增強劍氣的殺傷力才做的,可此刻,在雲夫人的療傷之地,卻化出了這麽多的劍氣紅蓮?!

似乎知道他的疑惑,雲瑯一笑:“姝兒最愛紅蓮,可惜寒泉之地不宜種植,所以只能幻化一二,聊慰她心。蓮姝劍的劍氣避開我和姝兒,卻不能避開你,所以小心些。”

蓮姝,憐姝。

司辰歡很快反應過來,一時心下震撼不已。

這麽多的劍氣紅蓮,得需要多龐大的靈力才能支撐!可這一切,竟然只是為了哄雲夫人開心?

這也太過……用情至深。

看來瑯玉仙君為了給夫人治病,不惜放棄飛升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

“你來了?”

一道虛弱的女聲忽然傳來。

司辰歡才發現,寒泉中的女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她眼神和雲棲鶴極像,幽深如寒潭,卻又多了幾分洞察世事的銳利,一眼看過來時,似乎能看透人心。

司辰歡被看得脖子一縮,心想雲夫人好強的氣勢,不愧是研制出化魔丹的天才。

不過她的眼神很快柔和下來,看著雲瑯:“這便是,你提到的小孩?”

司辰歡有些驚訝,沒想到雲門主竟然跟夫人提到過自己?

不過轉念一想,應該是夫妻倆討論雲棲鶴時,順帶提到的。

只是不知雲門主都跟夫人說了什麽,白姝對他的態度極好,甚至招手讓他靠近寒泉邊,想好好看看他。

司辰歡卻之不恭,小心避開漫天的燦爛紅蓮,踱步到寒泉邊沿。

越靠近,透骨的寒冷便無孔不入,鉆入他衣袖甚至骨頭縫隙,凍得他眉毛都凝了一層薄薄冰霜,不得不催動體內靈力護體,這才勉強不瑟瑟發抖,艱難維持住了在雲棲鶴母親面前的形象。

“是個好孩子。”

白姝只端詳了他片刻,也不知從何處得出了這個結論。

她面容冷艷,卻是透著顯而易見的病態青白,不過一會兒功夫,似乎就更虛弱了,眼眸半闔,昏昏欲睡。

身後的雲瑯出聲:“姝兒,人已見了,你先好好休息。”

司辰歡忙道:“是啊,雲夫人,你先休息,晚輩就不打擾了。”

白姝強撐著,送了個禮物給司辰歡。

“好孩子,這是叔母給你的見面禮。”

“你和唳兒,都要好好的。”

雲唳聽到這,忽然開口:“什麽樣的禮物?”

他聲音沙啞了些。

楚川並不知道還有這一往事,聞言也不覺伸長脖子,想看看曾經的第一門主夫人,送的見面禮會是什麽?

在兩人註視下,司辰歡打開儲物袋,在最深的地方,翻出了珍藏多年的白玉匣子。

匣子精雕細刻,一看便不是凡物,將鎖扣打開,明黃軟布上,靜靜躺著一塊鳳凰血玉。

玉色玲瓏剔透,其中似有血意緩緩流淌,雕工極其精細,鳳凰首尾相銜,羽毛翅根都纖毫畢現。

可惜的是,一條幾乎貫穿鳳凰的裂紋突兀橫亙在血玉上,生生破壞了美感。

“怎麽會裂了?!”

司辰歡不可置信,一時忘了自己還在馬車上,“蹭”地起身,腦袋一時撞在車頂,疼得他眼中泛出淚花。

不過這股疼痛也讓他冷靜了些,重新坐下,捂著額頭難以相信道:“不可能啊,我一直小心收在儲物袋中,不可能會裂開的啊!”

先不說這是白姝前輩送給他的,單論雲棲鶴母親遺物這一點,鳳凰血玉便珍貴無比,結果卻被他弄裂了!

司辰歡一時滿心懊喪,無比愧疚。

“不要緊”,雲棲鶴忽然開口。

他嗓音沙啞,像是剛才某個夢境中回過神來,神色還帶著幾分恍惚,眼神卻是極亮。

他問司辰歡:”你當時接過血玉,指尖是不是還殘存著被劍氣劃傷的血珠?”

他臉上的恍惚神色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表情,看得司辰歡原本愧疚的心裏都不免發顫,“是、是啊?怎麽了,莫非是因為碰到我的血才會裂開?”

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知道啦!”

雲棲鶴還沒回答,楚川就忽然平地驚雷,大聲叫道。

司辰歡嚇了一跳,來不及算賬,忙問:“你知道了什麽?”

“這是姻緣玉啊!你竟然沒聽說過?!”楚川的表情很誇張,趴在白玉匣邊,小心翼翼打量著血玉,像是見了什麽絕世珍寶,“傳說中姻緣玉是一對龍鳳所化,以血結契,這可是無價之寶極其難尋,基本只存在傳世古籍中!據傳,結契的兩人可通過姻緣玉跨越時空生死,定下永生永世的情緣……哎喲,你打我幹嘛?”

司辰歡本來還以為他真知道什麽,聽到後面忍不住往他後背拍了一巴掌,“別扯了,我不知道什麽姻緣玉,但哪門哪派吃喜酒時,新人交換的不是龍鳳玉佩?你別給我添亂。”

“我沒有!”楚川不平道,“世家大族在成親宴上交換龍鳳玉,本身就是姻緣玉傳說的演化而來。但他們的血玉,可完全沒有眼前這塊來的靈力深厚!”

司辰歡推了推他,示意他走開點,嘴上道:“行了行了,都叫你少看點話本傳說,人都看傻了。如果按照你所說,姻緣玉極其難尋,雲夫人為何會送我?還只送一只鳳凰玉佩?況且這傳說中的姻緣玉,總不至於這麽脆弱還能磕出裂紋吧?”

楚川被他一說,也慢慢動搖,覺得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行了行了,你還是適合去打坐,別亂猜了。”他把人打發去了車頂。

回頭一看,便見雲棲鶴捧著那塊鳳凰血玉端詳,側臉極其認真。

“怎麽了?”司辰歡見他神色有異,還以為他是心疼母親遺物損壞,不有心虛道,“我一直都是好好保管的,不知為何就裂了。”

“我知道了”,雲棲鶴將血玉放回白玉匣中,跟司辰歡對上了視線。

他一向幽深的眼瞳中泛出些水意,似乎在隱忍什麽。

“……怎麽了?”本來還想問他知道什麽的司辰歡,見此不覺擔憂地問,“可是身體不舒服?”

雲棲鶴搖頭。

他將白玉匣小心扣好,雙手捧著遞給司辰歡。

明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做起來,不知為何多出了幾分鄭重:“既然是母親送你的,你便繼續保管著吧。”

“我也不會,辜負母親教誨的。”

司辰歡並不知道,在雲棲鶴隨身攜帶的儲物袋深處,同樣有一方相似的白玉匣。

匣中,是父母留給他的龍形血玉。

如今亦是裂紋相亙。

這傳說中的姻緣玉,將結契雙方永世綁定,於是才能通過裂紋,重回青梅竹馬、春日悠長的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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