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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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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司辰歡萬萬沒料到, 竟會在這個時候撞見雲棲鶴!

他忙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剛才為了打得順手,此刻衣擺正塞在腰間, 衣袖也挽到了小臂處, 實在是衣衫不整。

“哈哈”, 他尷尬笑了兩聲,在弟子痛苦呻-吟的背景音中, 假裝隨意地將衣擺放下,又整整衣袖,拍拍灰, 然後才像註意到臺階上的雲棲鶴似的, 眼睛一亮, “呀, 好巧啊”。

雲棲鶴看他這一連串的動作,不覺啞然失笑。

他走進旁邊的梯田中。

還被定住身形的弟子見了他,絕望地閉了閉眼, 嘴中的“嗚嗚”都不敢了。

而躺在地上的弟子, 也在瞇縫的眼睛中看到雲棲鶴的身影, 當即假裝昏死,痛呼都忍了下去。

雲棲鶴卻連眼神都沒分給兩人,滿眼都是眼前的少年。

“你怎麽來了?”他走到司辰歡身前,冷厲的眼角眉梢柔和下來,就像是初春融化的江水。

司辰歡將手背在身後, 假意咳嗽兩聲,臉上還帶著激情打人後的幾分紅暈,一雙眼睛越發漆黑明亮。

他真誠道:“一定是因為緣分,讓我們倆相遇。”

雲棲鶴:“……”

看見對方原本冷峻的臉上露出無語表情, 司辰歡這才放聲大笑,笑聲清越。

然後他徑直上前,擡手一把抱住了雲棲鶴,“不巧也不是有緣,我是專門來找你的,兄弟可想死你了!”

他那時少年恣意,說話毫無遮攔,也不知道自己輕輕巧巧的一句話,給對方帶來怎樣的轟然心動。

“怎麽了?”司辰歡松開手,見對面的人表情呆呆的,不覺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長眉一挑,狡黠道,“怎麽,高興得說不出話來了?”

雲棲鶴回過神來,怕自己過快的心跳被對方察覺,下意識退了一步,清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又顯得太空蕩了些,於是邁回了原位。

司辰歡:“……”

他偏了偏頭,一臉蒙圈。

雲棲鶴見他一臉純然可愛的模樣,終於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一笑可不得了,眼前的天地都增色了幾分。

而還在偷偷關註這邊的藥宗弟子,聽到這冷面煞神的笑聲,一時忘了偽裝,紛紛不可置信地睜開眼要來瞧。

卻先跟司辰歡對上了視線。

……

司辰歡當先踢了地上的弟子一腳,轉頭看向雲棲鶴,理直氣壯問:“這兩人怎麽辦?”

雲棲鶴的眼神落到他們身上,又化作毫無溫度的冰雪,如同打量死人。

他叫了一聲:“雪庭。”

一道人影飄然落在他身後。

嚇了司辰歡一跳。

他擡眼看去,便見那是個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身玄陰門的黑色弟子服,眼前蒙了一條雪白綃緞,卻仍能看出眉目從容,露出的鼻梁挺直,下頜秀美。

對方擡起頭,似乎是“看”了司辰歡一眼,然後才應了聲“是”。

他便從雲棲鶴身後轉出,一手一個將藥宗弟子拎起,客氣道:“兩位,隨我上山拜見藥宗宗主吧。

那兩人磨磨蹭蹭,明顯不敢去。

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可惜道:“既如此,只能帶你們去見門主了。”

“我要見宗主”、“我們還是快上山吧”,兩人聞言,打了個寒戰,迫不及待要去主峰。

畢竟誰不知道,當初玄陰門門主雲瑯能號令十萬屍傀,必定是同雲棲鶴一般心狠手辣之人,若是落到他手上,豈不死無葬身之地?相比之下,還是他們宗主慈悲為懷。

就算他們真說了什麽,那也不過只是口頭罷了,而且他們都這麽慘了,宗主一定會維護他們的!

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上。

司辰歡方才收起視線,問道:“那是誰?”

“白雪庭,我父親收的徒弟”,他似乎是不願提起旁人,一句話後便定定看向司辰歡。

天穹碧藍,日光正暖,不遠處是藥宗萬頃蒼翠靈田,清風拂過兩人衣角,送來雲棲鶴幾乎融在風裏的低語“我也想你了”。

司辰歡楞了一瞬,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然而看見對面少年不自在的神色,他這才反應過來,眉眼飛揚,一手直接搭在雲棲鶴肩上,“原來你剛才沒說,是不好意思啊”。

他促狹地湊頭過來,近距離打量雲棲鶴臉上的幾分赧意,像發現什麽新奇玩具的小孩,直笑得眉眼彎彎,“嗨呀,想我就想我了,有什麽不好意思,我這麽招人喜歡,想我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十五歲的司辰歡除了口無遮攔,臉皮還很厚,不要臉地自吹自擂一番。

他本以為雲棲鶴會反駁,然而對方那雙下垂的眼在自己臉上一掃之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似乎是認同他很招人喜歡的事。

司辰歡越發來勁了,如果身後有尾巴,一定翹到了天上去。

山道上會有人經過,兩人便穿過旁邊梯田的一叢灌木,眼前出現一棵蒼翠大樹,樹下設有供弟子休息的石桌石椅,從這可俯瞰大片靈田,又有邊上的灌木掩映,十分清靜。

司辰歡沒骨頭似的趴在桌上,絮絮叨叨地跟雲棲鶴說著他沒在宗門這段時間,自己做了些什麽。

上到逃課氣白胡子老頭,下到又發現了一種好吃的野果,事無巨細。

雲棲鶴從少年軟綿的話語中,似乎看到了紅衣少年在書院、在山林中恣意玩耍的場面,讓他不覺唇角一勾。

然而又想到這麽美好的時光自己卻缺席,又不免抿直了唇。

司辰歡沒有註意到他這點細微變化,說到最後來藥宗送禮,他拍案而起:“對了,那兩個家夥真是可惡!”

他將方才自己聽到的閑言碎語說了出來,末了道:“究竟是誰傳出這些荒唐謠言?竟然汙蔑白姝前輩!雖說流言止於智者,但像我這般英明神武之人終究是少數,雲唳你還是快跟你爹商量,好盡早抓住那個罪魁禍首!”

雲棲鶴見他為了自己的事義憤填膺的模樣,唇角終於還是壓不住翹了起來。

“已經找出來了。”

“嗯?”司辰歡怒氣生到一半,訝然不已,“這、這麽快?”

他不是剛教訓的人嗎?

雲棲鶴搖搖頭,道:“你之前在獵陰大會上同人發生矛盾,那一次我便讓宗門去查,已經發現了是誰傳出的謠言。”

他並沒有遮掩,直接將宗門世家的遮羞布在司辰歡面前揭開,“正是藥宗宗主的嫡女,我母親的大姐,白芷。”

司辰歡不可置信,“白芷?”

那位傳說中經常無償布施藥材、免費給低微散修和窮苦百姓看病的大善人、藥宗大師姐白芷?!

雖然不可思議,但司辰歡並不懷疑雲棲鶴所言。而且聯想到方才那名弟子口中的話,他眼珠一轉,明白過來,憤懣道:“好啊,原來竟是她自吹自擂,營造名聲,私底下卻拉踩白姝前輩,真是虛偽無恥!藥宗竟出了這種人?不行,絕不能放過她!”

雲棲鶴按著他握緊的拳頭,將他手心分開:“莫氣,我爹已經知曉,此次前來,也是同藥宗宗主討個說法。”

司辰歡被他拉著重新坐下,想都不用想便道:“哪家宗門不是飾非掩醜、愛惜羽毛?何況白芷還是宗主之女,就算藥宗宗主會做些什麽,也絕不會將此事公開,還是便宜她了!”

雲棲鶴看著他如此氣憤,自己內心的不平也奇跡般地被撫平了。

他拉著司辰歡的手沒有放開,而是以指腹微微摩挲那一截手腕,語氣深沈:“是啊,仙門世家劃地而治,視普通人如草芥。鴻蒙書院建立前,寒門子弟要想拜入仙門還需要昂貴束脩,就連發現一點靈脈資源也會頃刻瓜分殆盡,除了依附大宗門外,普通修士絕無出路!我爹此次除了謠言一事外,也想讓鴻蒙書院能拓印各宗一般的心法典籍,以供天下修士參閱。”

司辰歡被他摩挲的有些癢意,然而聞此言一驚,都忘了將手抽-出:“世家會答應嗎?”

司辰歡雖長居書院,但對仙門各派的作風有所耳聞,藥宗、器宗和劍宗已經在一家之姓內傳了百年數代,八大世家雖有更疊,但也只在幾個大門派中流傳。

為了鞏固地位,各派不僅壟斷靈脈資源,心法典籍也是敝帚自珍,導致只有名門才能出大宗師,也讓仙門功法漸漸囿於一地,許久未有自成一派的宗師出現。

直到十多年前,鬼蜮出身的雲瑯橫空出世。

然而即便天才如他,在鬼蜮大戰前也是被各家處處針對、舉步維艱。若不是在大戰中號令數萬屍愧,護住了百萬百姓和仙門根基,雲瑯絕不能在仙門開宗立派。

此番機緣,萬中無一。

司辰歡也聽說,玄陰門收徒不論出身、不論銀錢,單看修煉天賦和為人品性。

這條門規直到十餘年後,仍在仙門內被各家暗中嘲諷,說玄陰門濫竽充數、泥沙俱下,等雲瑯飛升後,定會瞬間瓦解。

如此根深蒂固的世家成見,即便只是普通心法典籍,那些門派怎麽可能答應?

雲棲鶴意味深長道:“別的門派不一定,但有了白芷一事,藥宗為了顏面絕對會答應下來,只要有了第一個,其他的門派便不難了。”

司辰歡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不禁也興奮起來:“這麽說,等到那天,書院藏書閣的玉簡我也能翻閱了!”

那時鴻蒙書院雖然還藏著百家典籍,卻是束之高閣,上了層層封印禁止翻閱,藏書閣不過擺設。

雲棲鶴看他一眼:“你會去主動讀書?”

司辰歡噎了一瞬,嘟囔兩句:“隨便翻翻還不行嘛”。

不過他還是眼角眉梢都飛揚起來:“我不看,書院其他弟子也可以看了!要不然每次找些心法典籍,還要進入秘境出生入死,白添了許多無辜冤魂。”

他沒有念著自己,倒想到那些為修煉而不得不冒險的低微散修,滿臉都是真誠的喜悅。

雲棲鶴看著這樣的少年,只覺一顆心都要融化。

“對了”,司辰歡後知後覺,“你怎麽知道我在獵陰大會上跟人鬧矛盾?你去查了?”

雲棲鶴垂眸,看著他被自己摩挲泛紅的那一截皮膚:“一些小人罷了,自然要受到懲罰。”

司辰歡順著他的眼神垂落,默默將自己的手腕抽-出:“別摸了,好癢。”

他沒有去問雲棲鶴口中的懲罰是什麽,正如他所說,一些小人,不足掛齒。

雲棲鶴有些可惜地看著司辰歡光滑的手腕,借著垂落衣袖,他指腹微撚,貪戀指尖殘留的那一抹溫熱。

司辰歡將衣袖整好,感慨道:“說來可惜,我還沒去拜見過你的母親白姝前輩,要是能見一面便好了。”

傳說中研制出化魔丹的藥道天才,將玄陰門門主迷得神魂顛倒的門主夫人,還有雲棲鶴的母親,無論哪一個身份都讓他心馳神往,無比好奇。

雲棲鶴一時楞住,怔怔看向他。

司辰歡還以為自己讓他為難了,忙擺手:“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白姝前輩不是正養傷,還是不要去擾她清靜了。”

“不,一點都不打擾”,雲棲鶴搖頭,眉眼中竟透出些自責,“是我考慮不周,應該早些帶你去見母親的,讓她看看你。”

嗯?

司辰歡覺得這話有些莫名奇怪,為什麽,雲夫人要看看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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