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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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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司辰歡盯著竹馬臉上的笑容。

幾分驚艷, 幾分不解。

雲棲鶴這是、想到出去的辦法了。

要不然怎麽笑得……

司辰歡擡手,手背悄悄碰了碰自己有些發燙的臉。

默默在心中補了幾個字:怎麽笑得這麽漂亮。

“送入洞房——”

女人拔高的一聲唱詞,拉回了司辰歡的思緒。

“嘻嘻, 新郎新娘入洞房啦——”

廳堂外的紅衣紙人們又齊齊露出瘆人的笑, 它們排成兩隊, 一邊拍著手,一邊用漆黑空洞的眼看向一對新人, 似乎在催促。

庭院中,面容青白的上百惡鬼,用桌前擺放的筷子敲擊起來, 形成一股熱鬧韻律, 如同真正起哄的賓客們, “入洞房、入洞房, 新郎新娘入洞房——”

與他們動作語氣不符的,是越發貪婪的眼神,和嘴邊忍不住流出的涎水。

“沒事, 走吧”, 雲棲鶴拉著司辰歡的手, 面容鎮靜,踏出廳堂外,一步步跟上了紅衣紙人們。

夜空中凸月高懸,本就泛著血色的月光映在兩人一身喜袍上,越發顯出鮮艷刺目。

他們袍袖交疊間露出的兩截手腕, 冰白如透明,清晰倒映在司辰歡眼底。

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亂想。

洞房是什麽意思?不會真像話本說得要醬醬釀釀吧?他還沒準備好……不對,他跟雲棲鶴都是男人,況且這裏只是幻境, 用不著、到那個地步吧?

司辰歡咽了咽口水,冷靜,要像雲棲鶴學習!

他看著身前高挑如孤崖的偉岸身軀,勉強鎮定下來。

殊不知,雲棲鶴心中想:如果真的要求洞房的話,這個幻境,倒也不是那麽急著破除。

可惜司辰歡無從知曉,他的理智回籠,暗暗打量四周。

此刻他們身前,是兩排蒼白面孔、詭異腮紅,輕快跳動間有韻律拍手的紅衣紙人。

隊伍身邊,是四個搖頭晃腦、吹打著熱鬧喜樂的小紙偶,在幻境規則下,它們並沒有受到驅逐。

往外,數百名坐在宴席上的惡鬼仍舊敲打碗筷,沸反盈天歡送著他們。

這場景真是詭異到了極致!

頭頂木棉花恰到好處的紛揚飄落,如同一場充當背景的血雨,落在司辰歡發間、肩上,淡淡花香混合著無處不在的血氣和屍體腐臭味,激得他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太違和了。

無論是突然冒出的鬼氣、紅白喜事對沖的怨氣,還是引路紙人甚至上百怨鬼,都證明這場幻境是極度危險的。

但到目前為止,除了紙偶出現時和陸蓬失態外,司辰歡都沒有明顯感受到幻境的實質傷害。

就像是此刻,他能明顯感受到兩側惡鬼如有實質的貪婪眼神,但在某種規則壓迫下,它們不得不坐在原地。

可是,那些青白面孔中,卻仍然露出掩飾不住的期待。

它們在期待什麽?

司辰歡光是一想,便覺心驚肉跳。

此刻的局面,完全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平靜。

偏偏,他們還沒有想出,該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風雨。

他擔憂的視線掃向身後時,忽然停住。

除了陸蓬外,喜堂下首那個女人,竟也跟來了!

她身量很高,瘦得如一把柴,那身暗沈的紅衣在陰風吹拂中,空空蕩蕩。

方才站著時沒有看出,此刻她走動起來,司辰歡才註意到她走路姿勢一深一淺,左腳跛行,有些可笑。

偏偏她仍是板著一張清湯寡水的臉,手上捧著方才供奉在喜堂上的紅劍,頭頂斜插的木棉花瓣在走動間晃動,帶出了一片紅影。

司辰歡呼吸一滯。

他想到為什麽會對女人有熟悉感了!

當初他跟陸蓬相遇時閃過的那抹紅影,竟是她?!

似乎感受到司辰歡震驚的視線,女人面無表情看向他。

薄唇輕動。

司辰歡讀出了那兩個字。

“快逃。”

“洞房到啦!”

紙人粗糲的嗓音,將司辰歡從震驚情緒中喚回。

一轉頭,對上的卻是一片白布。

出乎意料,所謂的“洞房”,竟是喜堂正對著的西廳靈堂!

此刻紛紛揚揚的紙錢正落在司辰歡腳邊,廊下白布翻飛,頭頂喪旛獵獵作響,哭靈聲混著這邊小紙偶們吹起的哀婉喪樂,形成一股透心涼的陰森鬼氣,瞬間將司辰歡之前還殘存的一點旖旎情思給澆滅了。

他此刻無比緊張,想到女人沒頭沒腦的“快逃”提醒,想到惡鬼賓客迫不及待的神情,於是當手腕一緊時,被嚇得輕顫。

“怎、怎麽了?”

他詫異看向身前的竹馬。

雲棲鶴從他臉上殘存的驚懼掃過,再看看眼前所謂的洞房,面容冷到了極致:“沒什麽,只是好想快點毀掉這個幻境。”

洞房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更不應該給小酒兒留下這般糟糕的印象!

司辰歡不懂其中深意,只覺竹馬從頭到尾都在思考破局之法,再想想自己方才的胡思亂想,心生愧疚。

“放心,會有辦法的。”

司辰歡將手緊握了回去,眼神堅毅,頗有戰友的同仇敵愾之情。

雲棲鶴閉了閉眼,悶悶“嗯”了一聲。

東廳的紙人踏進了靈堂。

它們身上還是一身喜慶紅衣,步伐跳躍、手上鼓掌,同肅穆的白色靈堂格格不入。

西廳一身喪衣、跪在廳外哭靈的紙人們卻恍若不覺,在這倒錯的詭異感中,靈柩中坐起來的楚川都驚得不敢說話。

眼看紅衣紙人要撞上靈堂牌位時,走在前方的雲棲鶴,一腳踏入了西廳中。

剎那間,不知何處而起的呼嘯陰風灌入靈堂。

風勢之大,吹得司辰歡下意識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周圍變得空空蕩蕩。

詭異的紅白紙人,滿院惡鬼賓客,甚至立場不明的女人,全都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他們三人、陸蓬,還有八個小紙偶。

“發生了什麽?”楚川懷中還抱著一只吹著小喇叭的紙偶,茫然發問。

司辰歡也很想知道。

不過在他開口前,陸蓬先開了口。

他走在最後,此刻人還站在西廳廊下,他目光看向遠方,嗓音不覺帶上了輕顫:“天塌了。”

其餘三人下意識擡頭遠眺,瞬間一股寒意從心底冒出。

只見原本的漆黑蒼穹,此時無聲無息大塊坍縮,露出空茫黑洞,高掛的血紅凸月也很快消失。

這方幻境即將要塌陷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還吹打的八個小紙偶紛紛收起樂器。其餘七只左看右看,體貼地不去打擾爹娘,反身撲向了懷中本就有一只紙偶的楚川。

於是還半坐在靈柩中的少年,喜提八名大侄兒的親密接觸,壓得他整個人肩膀都一塌,發出不堪重負的“哎喲”聲。

卻沒人理他。

司辰歡對眼前情況,第一反應是:“難道我們要出去了?”

緊接著意識到,他們根本沒有破除幻境!

電光火石中,他瞬間明白了那群惡鬼先前的期待。

前所未有的寒意攫緊心臟,他失聲道:“幻境沒有破除的話,只會再現一次,到時候所有的限制都會消失!”

所以那群惡鬼才會如此期待。

到時候,它們就能肆無忌憚吃人了!

在這滅頂危機下,雲棲鶴還不忘讚賞:“阿酒分析得很對,所以現在,需要趕緊找出陣眼所在。”

幻境很快塌陷到了庭院,東廳喜堂淹沒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

陸蓬也顧不得豐都恩怨,急急道:“陣眼會不會跟最後的入洞房有關?本該勢不兩立的紅白喜事,卻是在洞房時交疊到了一處,這說明了什麽?”

楚川在八名大侄兒扯頭發、拉衣服的艱難處境下,還不忘建言獻策,靈光一現道:“我知道了,這說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司辰歡本來還以為他有什麽高見,心中都迸出了希望,然而,希望剛迸出就被他下一句話給硬塞了回去,忍無可忍道:“你閉嘴啊!”

死寂黑洞沿著庭院,摧拉枯朽蔓延過來,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了這最後一塊立足之地。

幾人不住往後退,直退到楚川靈柩旁邊。

楚川抓緊時間憤憤不平,嗓音又快又響:“明明就很有道理啊!你看喜事和白事同時發生,說明這樁婚姻結果不好,我看八成是成親的女子不滿,所以把丈夫殺了裝進棺材裏。

我現在的下場八成就是雲棲鶴跟你成親後的結局,要不然洞房怎麽洞到靈堂裏。你看我旁邊這位老兄,死得多慘啊!”

楚川舉起手邊的蒼白骷髏頭。

黑洞已吞噬進了靈堂,在最後殘存的燭光中,雲棲鶴一瞥,當看見那骷髏頭形狀和他額前正中的大紅喪釘時,表情霎時凝固。

幻境的最後一刻,八個小紙偶化做流光,飛向不同方向。

最後一縷光被盡數吞沒。

司辰歡驀地睜開了眼。

“雲棲鶴!”

記憶的最後一刻是天塌地陷的死寂,司辰歡還殘存著當時一剎那的驚懼,恢覆意識後下意識先叫了竹馬的名字。

“別叫了”,耳邊幽幽道,“在你身邊的,只有我。”

司辰歡轉頭,對上楚川一張憂傷的俊臉。

……

原本還殘存的恐慌蕩然無存,想到這家夥在最後的生死階段還胡說八道,司辰歡沒忍住給了他腦袋一下。

“讓你亂說!”

楚川故作的憂傷成真,委屈地捂著頭頂,“我明明說得很有道理啊。”

他念叨起來:“你小小年紀哪知道愛恨情仇,像我娘即便身份尊貴,跟我爹尚且是貌合神離,這小村子裏的女子更是要受委屈了,死後怨氣大到要整個村陪葬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別看雲棲鶴能跟你拜堂,等會估計死得第一個,就是他扮演的‘新郎’,看來我的棺材裏面又要添一人了。”

“別說了”,司辰歡拽拽他袖子,示意他看向身前冒出的黑霧。

鬼氣中,熟悉的飄飛紙錢、白衣紙人和靈柩出現。

身後,大紅喜轎、紅衣紙人歡快逼近。

天空中,一輪圓月高掛,將天地都染成一片血色。

司辰歡想到先前那名散修口中的傳說:“據傳月圓之夜,陰村會將誤入的行人,吞噬殆盡。”

所以今夜,大概是他們一行人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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