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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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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來人很有分寸,不輕不重的三聲後,便安靜在外等待。

雲棲鶴打開門, 對上了背上負劍、馬尾高束的方淩霄。

一見是他, 方淩霄微楞, 然後擡手道:“鶴兄。”

雲棲鶴知道他的來意,道:“不巧, 阿酒昨晚徹夜練劍,今日怕是不能與方兄論劍了。”

他站的位置很巧,加上身形高挑, 把房內情形遮了個嚴嚴實實。

方淩霄頷首, 並未提出異議:“既如此, 那我明日再來。”

“明日怕也不能論劍。”他話音剛落, 雲棲鶴便緊接上。

兩人視線相撞。

相似的幾分清冷眉眼中,撞出些許劍拔弩張的意味。

方淩霄道:“多年不見,雲兄的劍術比起當年, 想必更加精進, 不知何時能領教一二?”

雲棲鶴:“慚愧, 我現在廢人一個,怕是連劍宗大弟子的一招都接不了。”

他主動提起自己靈脈盡碎一事,表情淡然,沒有任何憤怒不平,倒讓方淩霄眼神裏多了些敬佩。

“既是論劍, 自然不以靈力壓人。”

雲棲鶴卻搖搖頭:“多謝擡舉,可我如今,卻沒有必要同方兄比劍了。”

他早已不是十二歲那個只會動手趕跑情敵的小孩,也不是十五歲那個為了宗門榮譽、不得不與司酒分開去追逐第一的少年。

他如今就守在司酒旁邊, 不用去向旁人證明什麽。

方淩霄沒料到當年主動找他論劍的人此刻會拒絕,露出些疑惑之色。

雲棲鶴卻轉移了話題,問道:“你那師弟,可與我有仇?”

他不傻,方淩霄在他那位陸蓬師弟面前,特意為他遮掩身份,必定是有什麽緣故

方淩霄沈默片刻,才道:“他是豐都遺孤。”

猝不及防聽到久違的兩字,雲棲鶴的神情一時像是凍住了。

片刻後,他長睫低垂,遮掩住眼中覆雜情緒,低低道了一句:“難怪。”

豐都原名酆都,以鬼城命名,正因靠近鬼蜮,常年深受邪魔侵擾。

自從鬼蜮之亂後,玄陰門為震懾邪魔,便選址在此,將“酆”改為“豐”字,取人間豐收祥和之意。

只可惜祥和了沒幾年,後來……滿城遭屠。

雲棲鶴想到那一場燒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火,將山城豐都燒得灰燼漫天,籠罩上一層揮之不去的血色。他似乎又看到了無數在烈火中扭曲的人影,似乎又聽到了沖天的嘶吼與慘叫,嗆烈的濃煙混著屍體的燒焦味,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快逃啊——”

“什麽仙君什麽門主,明明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頭!”

“滾,你是魔頭的兒子,老子不需要你來救!”

……

“鶴兄、鶴兄?”

雲棲鶴閉了閉眼,從十八歲那個抱著啼哭嬰兒、茫然無措的自己身上抽離,看向身前的劍修。

方淩霄察覺出他的情緒變化,沒有多說,只道:“陸蓬此人執拗,對豐都一事、頗為偏執,鶴兄少與他往來為好,我先告辭了。”

雲棲鶴看著他離開,自己在門邊站了半晌。

直到身後響起腳步聲。

雲棲鶴倚門回頭,見司酒已從床榻上起身。

“不睡了?”他語氣自然道。

司酒卻聽完了兩人對話,一時沒有回答,而是徑直向雲棲鶴跑來,衣袍飛揚間,一把將人抱住,一股帶著淺淡酒香的暖意瞬間將雲棲鶴籠罩。

他明明言談舉止、甚至神情都與平時無異,司辰歡卻覺得心疼極了。

他拍了拍 竹馬寬闊的背,嗓音壓低如哄人一般:“不是十八歲雲唳的錯,他已經做得夠好了。”

雲棲鶴臉上的自然神情,一時像是出現裂痕的面具。

一股酸熱沖上了他眼底,眼圈微紅。

他死死咬住下唇,這才沒讓酸熱凝成淚珠滾落。

他狼狽地偏過了頭。

雲棲鶴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能足夠坦然去面對往事,然而僅僅“豐都”二字,便輕而易舉勾出他藏在深處的血腥回憶。

雲棲鶴擡手,重重回抱住司酒。

他的力道很大,似乎要借助懷中人單薄的身軀來確定什麽。

司酒、司酒……

雲棲鶴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懷中的人身形單薄,拍在背上的力道很輕,卻將他腦海中再次叢生的噩夢夢魘奇跡般打碎了。

雲棲鶴緊繃的肩線緩緩放松下來。

司酒於他而言,就是這樣神跡的存在。

就像十八歲那年,摸著懷中一張薄薄紙偶的自己,便擁有了穿過鮮血與烈火交織的廢城的勇氣,救下了尚未來得及逃離的百姓。

從始至終,他的小酒壺一直都陪伴著他。

可是後來……

雲棲鶴將人抱得更緊了些,在司酒看不見的地方,痛苦一閃而逝。

他絕不會再把人弄丟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關門聲突兀響起。

司酒回過神來,一擡頭,便對上了楚川面無表情的臉。

“我說,您二位抱就抱吧,但能不能先把門關上。”

……

司酒的臉色驀地紅了。

他方才急著安慰竹馬,哪裏顧得上房門還沒關!

他推開雲棲鶴,忙道:“方才有些事……”

楚川擺擺手,已經見怪不怪了:“不用解釋了,我都懂。”

司酒:“……”

有外人在,雲棲鶴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方才的脆弱像是幻覺一般。

他不滿地瞥了一眼楚川,冷冷問道:“你來做什麽?”

楚川看他仍是一副冰塊臉,但明顯沒有昨天那般冷厲,看來兩人是和好了。

他有些可惜,又不滿這人對自己的好兄弟摟摟抱抱,故意添堵,問司酒道:“對了,今日怎麽不見你和方淩霄去練劍啊?”

他一問完,雲棲鶴也看向了司酒。

司酒哪還不知道竹馬的小心眼,沒好氣道:“我找到了一個更厲害的師父,就不去麻煩淩霄兄了。”

雲棲鶴頷首,像是滿意他的回答。

司酒見狀,撇了撇嘴。

“咦?”楚川驚訝道,“方淩霄可是劍宗大弟子,誰還能比他劍術更厲害,你可別被人騙了。”

“喏,人就在那。”司酒指了指。

楚川順著方向看去,和雲棲鶴對上了視線。

……

一陣無言。

楚川提出合理質疑:“你莫不是打魚三天又想曬網兩天了,拿這個借口糊弄我。”

司酒還沒為竹馬正名,雲棲鶴便先對楚川道,“若不信,你封了靈力,跟我比試比試?”

“比就比!”

楚川看不慣雲棲鶴很久了。

若不是看他如今身世可憐,又靈脈盡碎,否則早就想套麻袋打上一頓。

今日比試是他自己提出來的,自己可算是名正言順地揍人了。

恰巧,雲棲鶴對他也是同樣的看法。

三人來到昨晚的竹林。

白日的林間多了些鳥雀嘰喳和人聲喧囂。

他們往裏走了些,終於找到一塊合適空地。

開始前,楚川難得有些良心發現:“算了,要不不比了,總有種勝之不武的感覺。”

楚川對自己很有信心,曾經的天之驕子又怎麽樣,雲唳都兩三年沒有修煉過,而且最近還一副天天混吃等死的鹹魚樣,怎麽能比得過苦修半月的自己!

他有些擔心,萬一自己一劍下去,把人打殘了怎麽辦?

“是嗎?”雲棲鶴從地上找了一截竹枝,拿在手中掂量一下,看向楚川,“你一向都這麽容易產生錯覺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毫無起伏。

於是,也就顯得更為嘲諷了。

楚川那點良心瞬間被怒火澆滅。

他也沒有拔劍,就近撿了根竹枝,直指雲棲鶴:“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司酒擡手掩面,已經提前預感到了結局,忍住不笑出聲來,充當裁判說了句“開始——”

兩道人影瞬間直沖而上。

一盞茶功夫過去後。

雲棲鶴慢條斯理,拂去肩上竹葉。

他對面的楚川衣衫破爛,隱約透出身上的交疊紅痕,“唉喲唉喲”地慘叫著。

形容狼狽。

司酒忍笑,給他餵下丹藥。

楚川看他的表情,悲憤道:“你早就知道了!”

司酒無辜聳肩,“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找了個劍術更厲害的師父,是你偏不信。”

“……”

這換誰能信啊!

楚川一臉生無可戀。

他受得只是皮外傷,一顆丹藥下去很快就恢覆了,但他精神恍惚,像是遭受到了重大打擊。

司酒去扶他起來,突然聽他大喊一句:“不公平啊!”

“他、他天天混吃等死,兩年沒修煉,我、我跟你在飛舟上苦修了半個月啊,被他壓著打!”

楚川語無倫次了。

司酒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往好處想想,沒準你不苦修那半個月,今天會被打得更慘呢?”

楚川:“……”

謝謝你我的好兄弟,人更悲傷了。

司酒看他蔫頭耷腦,也不免想起自己遙遙無期的化神目標,哀怨嘆氣:“他們這些天才啊,哪裏像我們這些普通人還要吃修煉的苦!”

說著,兩人恨不得抱頭痛哭。

然而沒抱成。

因為雲棲鶴用手上的竹枝,隔開了兩人。

楚川才被那根竹枝狠狠抽了一身傷,留下了陰影,見狀下意識後退幾步。

於是雲棲鶴順勢擋在司酒身前,趕人道:“你可以走了。”

楚川劍術上輸了一頭,嘴巴上要討回來:“幹什麽,把我趕走,你倆又要抱起來是吧?”

他一向嗓門很大,驚得竹林中的鳥雀簌簌撲飛,恰好在附近修煉的幾名修士聽見,不免投來了探尋目光。

霎時間,司辰歡從側頸紅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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