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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夜探 撞見一只膽小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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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夜探 撞見一只膽小的兔子……

孤黑荒原中,只有義莊附近亮著煌煌燈火。

司辰歡斂了氣息,躲進半人高的荒草間,探頭看去。

便見義莊四周,幾排黃衫弟子訓練有素,舉著火把四處巡邏,附近的高樹上也掛了明亮燈籠,照得那一片亮如白晝,別說潛入,就連稍微靠近,也會瞬間暴露在明光中。

果真如師父說得那般嚴防死守。

不過越是如此,越說明洛煙兒的屍體不可見人。

問題是,司辰歡陷入沈思,該怎麽進去呢?

巡邏的弟子修為不高,普遍是築基修為,但架不住人多,更何況動靜一大,肯定會驚動洛修,自己可不是他的對手。

難不成白跑一趟?

司辰歡有些不甘,眼神在義莊附近掃視而過,想看看哪裏能避開層層巡邏。

可惜不愧是八大世家之一,小小義莊護得水洩不通,完全沒有一處缺角。

司辰歡的目光只能越過明亮燈火,看見遠處野草間露出的零星墳塋。

看來沒有機會了。

司辰歡暗嘆一口氣,正準備撤身。

恰好一陣夜風起,傳來似有若無的叫聲。

司辰歡頓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那叫聲卻越來越大,穿過漫漫長夜, 清晰響在耳邊。

附近巡邏弟子也明顯有了騷動,司辰歡隱約聽見“詐屍”二字,再擡頭看去時,只見有一處的巡邏隊伍調了頭,舉著火把往騷亂方向匆匆跑去。

恰好空出了義莊的木窗位置!

司辰歡在“陷阱”和“天賜良機”間搖擺一瞬,下一秒如一縷清風飄過,趁亂翻窗進入了義莊房內!

木窗被他輕輕放下,沒有發出一絲響動。

司辰歡轉過身,戒備地掃視了一眼四周。

義莊內收留的多是棄屍,棺材也才囫圇幾具,隨意地堆在角落,更多的屍體躺在破木板上,用白布蓋著,為了給中間騰位置,數十具屍體都被挪到墻邊堆放,白布在幽綠色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暈。

司辰歡翻下窗時就不慎撞到了一具屍體,忙說了句“對不住”,隨後惦起腳步,小心翼翼地從木板間擠了出來。

義莊正中間放著一具金絲楠木棺材,纏枝嵌花,精美別致。

與角落的破木板一對比,充滿了諷刺。

生來是雲泥之別,死了也是截然不同。

司辰歡眼中劃過一絲嘲諷,隨即正色起來,他輕巧地靠近棺材,這才發現棺木上不是什麽花紋,而是密密麻麻的鎮魂符咒,為了防止詐屍之用。

棺蓋沒有蓋上,身著黃色衣裙的少女靜靜躺在棺材中。

洛家應是整理了遺容,洛煙兒衣衫整潔,面容栩栩如生,甚至還有股淡淡的脂粉香,混在滿屋屍臭味中,混合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司辰歡下意識掩住口鼻。

不過擔心門外弟子發現,他顧不得味道,探身觀察屍體。

只見棺槨中的少女身體一側詭異塌陷下去,盡力殮妝的臉還是不掩神色,那是個極度震驚的表情。

她被邪魔吃空了一半。

而且那個邪魔,還是她熟悉且不會提防的人。

司辰歡劃過這個念頭。

然後他低低道了一聲“抱歉”,便探身進棺,一只手輕輕碰了碰屍體僅剩的一半腹部。

果然,觸手微微隆起,再稍微輕拍,硬如鐵石。[1]

洛煙兒果真是未婚先孕!

難怪洛家如此諱莫如深。

不知怎麽,司辰歡忽然想起了雲棲鶴。

說來,洛煙兒還是他竹馬的未婚妻,雖然婚書已退,但、洛煙兒懷著別人的孩子,還跑來糾纏竹馬。

司辰歡忽然覺得竹馬頭頂有點綠。

“噠”,微乎其微的推門聲突兀響起,打斷司辰歡思緒。

他猛地看向房門方向。

有人來了,他竟然毫無察覺!

木窗還有一段距離,根本來不及逃跑。

眼看門被緩緩推開,那一瞬司辰歡幾乎心跳到了嗓子眼,緊急中眼神匆匆一掃。

在門被徹底推開時,他撲向堆放在墻邊的破木板,隨手一扯旁邊的白布。

咚——咚——

白布籠罩下,司辰歡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此外,便是一片死寂。

若不是義莊房門年久失修,難以控制地發出“吱呀”聲,他恐怕連人來都毫無察覺。

即便現在,就算知道房內還有另外一個活人,他卻完全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來人修為絕對在他之上!

司辰歡頭皮發麻,能做的只有竭力控制住心跳聲。

不要發現不要發現……

許是過了許久,又像是只有短短幾秒,緊張將時間拉得格外漫長。

遮蓋屍體的白布遮掩了他的視線,方寸之間,眼前只能模糊映出黢黑的屋頂。

人走了嗎……

還是對方就悄無聲息等在旁邊,等著他露出破綻之後突然出手……

司辰歡聽不到任何聲音,未知的恐懼簡直能把人逼瘋,他一時想不管不顧,直接掀開白布看看來者到底是誰!

然而……司辰歡深深呼吸,要冷靜,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下一刻,響起的腳步聲打破了詭異的僵局。

接著是房門被一把推開的粗糲“吱呀”聲,“咦,你在這裏做什麽?”

又來人了!

死寂的氣氛打破,司辰歡一時竟有些慶幸。

“哦,我看這具屍體,似乎有些不對。”

心底的慶幸霎時凍住了,冷意從脊椎骨一路極躥到天靈蓋,司辰歡頭腦空白一瞬。

因為那道聲音,是在他頭頂響起的。

對方剛才就真的站在他旁邊!!!

“什麽,不會詐屍吧?”

司辰歡恍惚間,聽到後來者瞬間警惕的語氣。

應該是方才去處理詐屍的弟子,所以現在格外擔心屍體。

司辰歡竭力壓制慌張,勉強撿回一點神志。

“嗯,不確定,我檢查一下。”

他聽見頭頂的聲音如是道。

一時間,司辰歡全身上下緊繃了起來。

他都做好準備暴起,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在他透過白布所能看見的模糊視野中,一只手緩緩落了下來。

那只手瘦削修長,即便看不清,司辰歡卻下意識覺得那應當是只格外好看的手。

出乎意料,那只手沒有掀開白布,而是隔著一層布,落在了他眉間。

司辰歡下意識將所有氣息斂盡,如同屍體一般。

不過,卻不能避免相觸的感覺。

那只手從眉間、鼻尖滑落,接著落在胸前、腰側……

緊張之下,所有的觸覺都被無數放大,尤其隔了一層白布,手指滑動起落間,帶著布料在他皮膚上摩挲,難以抑制地泛起癢意,司辰歡平生最怕癢,幾乎差點將氣息洩露出來。

他在心底痛斥洛家,哪有這麽檢查詐屍的法子,洛家不會都是誤人子弟吧?!

仿佛過了許久,在司辰歡真的忍不住要揭布表演原地詐屍時,那只手終於收了回去。

他聽到那道聲音毫無波瀾道:“沒有問題。”

司辰歡原本的怒火一滯,嗯???

沒有檢查出不對?

他藏得真這麽好?

司辰歡猶猶豫豫,又默默躺回去扮演起一具不會詐屍的好屍體。

“沒問題就好,趕緊出來吧,別打擾了小姐”。這話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擾了什麽。

快走吧快走吧,司辰歡在心底祈禱。

“嗯”,頭頂的人輕輕道。

司辰歡心裏如同炸開煙花。

他強自按耐,聽到門再次關合的聲音後又等了一會兒,確認真的沒有人後,一把掀開了白布,翻過原來的木窗,趁著巡邏隊伍還沒有到齊後飛快溜走。

這義莊他是一刻不想待了!

而義莊門外,一名弟子似乎聽到了什麽,原本前進的腳步一頓,看向黑暗中的某處方向。

“看什麽呢?”走在他身前的弟子察覺,也下意識看過去,卻見荒草萋萋,毫無動靜。

“沒什麽,一只調皮的兔子而已。”那弟子開口,嗓音中卻帶上莫名的親昵。

哪來的兔子?身前的弟子疑惑轉頭,看向這名同伴。

在義莊明亮的燈火下,他終於發現了不對,“等等,你是哪個隊伍的,我怎麽沒見過……”

弟子還沒說完,忽然頸部一陣劇痛,兩眼一閉,委頓地倒了下去。

此處恰好是個盲區,雲棲鶴極快地將人塞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然後擡腳,再次回了義莊。

幽綠燭火被木門開合間帶起的風一晃,燭光搖曳。

雲棲鶴從某個已經空了的破木板上收回視線,眼中帶了些笑。

“原來這般膽小”,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當視線落回金絲楠木棺材時,那笑意收了起來。

他走到棺材前,居高臨下打量著他靜靜躺著的未婚妻。

“讓我來看看,誰在搗鬼。”

他一手懸空,放在女屍額前,幾縷黑氣從他手中緩緩沒入屍體內。

忽然間,女屍竟睜開了眼!

玄陰門的喚屍術,能利用修士殘存未散的靈魄,將其屍體喚醒,講述死前最後一幕。

往往可以用來追查兇手。

雲棲鶴收回了手,靜靜看著驚醒的女屍,她動了動唇,似乎要講述她生前無盡的冤屈。

然而就在她發出模糊聲音的一瞬間。

“噗”,像是球體破裂的聲音。

女屍張大的嘴巴僵硬地停在將開未開的弧度,睜開的眼珠蒙上了血色,完全渙散開來,一滴、一滴的血淚從臉上滑落,臟了那身原本新亮的黃色衣裙。

喚屍術失效。

她的靈魄被人完全碾碎了。

綠燭搖曳,屋內響起一聲輕輕嘆息。

他從司辰歡穿過的那扇木窗越出。

在他離開義莊的剎那,屋內原本數十具棄屍皆睜開了眼!

“不好了,詐屍啦!”

“小姐、小姐的屍體還在房內啊!”

身後響起喧囂沸騰的騷亂。

雲棲鶴頭也未回,向著靜默矗立的昭山獨自走去。

夜風起,將他的衣袍吹起,也卷起他手中籠著的一層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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