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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咱們換個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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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咱們換個玩法

在炫耀自己的美貌這件事上,隋蓬仙一向不遺餘力。

她不常有外出參加宴會的機會,因此每次赴宴之前都會格外認真地搭配當日要梳的發髻、佩戴的釵環、穿戴的衫裙等,不厭其煩地搭好幾套造型出來,再讓紅椿她們來選,力求她的每次露面都足夠漂亮風光。

茜草原先還擔心大娘子出風頭太過,會惹得那些同齡的貴族女郎們不快,扭著不讓家裏再給她下帖子。但誰能料到陰差陽錯,正是因為忠毅侯夫婦管得厲害,不許隋蓬仙以女郎的身份頻繁外出交游,之後‘誰能請到忠毅侯府的大小姐’竟隱隱成了對宴會主人與規格檔次的一種肯定,畢竟人們對於美麗卻少見的事物總是下意識帶著喜愛和呵護的心理,若是隨手可得,那樣爛大街的東西又哪裏另眼相看。

這回有些消息靈通的人家得知隋蓬仙要去參加壽昌公主的宴會,暗自咬牙給家裏的女孩兒撥了一筆額外的置辦行頭的銀子——輸也要輸得夠漂亮。

到了進宮那日,沒等紅椿叫起,隋蓬仙自個兒精神奕奕地起來了,還惹得紅椿和茜草笑了幾聲,老實來講,她們看到隋蓬仙這樣精神頭十足的樣子也覺得高興。

像隋蓬仙一樣早起梳妝打扮的女郎占了多數,畢竟這次是壽昌公主舉辦的宴會,她身為崔貴妃唯一的女兒,沒有人想得罪這位深受皇恩的公主。還沒到規定的時辰,宮門前已經停了不少馬車,好在這會兒天還不熱,大家慢慢走到太液池,一路上微風拂面,倒也不累。

正值春日的太液池邊繁花錦簇,各種珍奇花卉錯落有致,開得正美,但當翠圍珠繞的女郎被宮人引著走向她們時,眾位官眷投去的眼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與讚嘆。

來人上身穿著一件退紅色繡海棠蝶紋襦衫,下搭淺碧色高腰襦裙,淡紫色帔子恰好到處地將色彩的重心落在她纖細優越的肩頸上,視線順勢上移,那張得天獨厚的美貌臉龐進入視野之中,大半烏發堆疊在肩後,用泛著珠光的紅色綢帶系好,梳起的小髻上別著幾件羊脂玉制成的發飾,小巧而華麗的寶相花樹頭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金玉共映出的華光將女郎芳姝嫵媚的面龐映襯得愈發奪目。

宮人一臉恭敬地牽引著隋蓬仙到她的位置坐下,隨著她走動間,一股淡而艷的香氣隨之釋出,當真是步步生芳,一顰一笑都盼睞生姿。

侯夫人沒有一塊兒來,隋蓬仙在這種場合沒有什麽可以說話的人,她很耐得住寂寞,聽著周圍的說話談笑聲,兀自拿出一個不及巴掌大小的鏡子欣賞自己的美貌。

直到貴妃與公主的儀仗過來了,隋蓬仙才依依不舍地收起小鏡子,和眾人一起起身問安。

待崔貴妃示意眾人平身,又柔聲細語地召了幾個素日親近的臣眷上前說話,壽昌公主迫不及待地提著裙子走到隋蓬仙面前——她的席位是壽昌公主親自安排的,就在她左手邊。

有人來了,隋蓬仙擡起頭,撞進一雙怔忪的眼眸中。

四目相對,壽昌公主脫口而出:“你和世子長得真像。”

隋蓬仙立刻就不高興了,這人怎麽回事?她明明比隋成驤好看很多。

其實壽昌公主這話也沒說錯,姐弟一胞雙生,五官輪廓大致是相似的。

看著隋蓬仙那副冷淡的樣子,公主身後的宮人臉色一冷,想讓她對公主恭敬些,卻見壽昌公主正絞盡腦汁地和人攀談。

金枝玉葉何曾做過這樣的事,從前都是臣下之女時刻註意著她的神色心情來轉換話題,這會兒壽昌公主努力找話題和隋蓬仙說話的樣子有些笨拙,但又莫名透出一股可愛。

隋蓬仙心裏嘆了口氣,罷了,何必和一個傻子計較呢——更何況,她還是一個身份高貴的傻子。

壽昌公主察覺到她態度上的軟化,心裏一喜,人不自覺地朝著她的方向貼了貼,話鋒一轉,開始問起忠毅侯世子平日的興趣愛好。

隋蓬仙:……果然不能輕易說人傻,真正犯傻的是她自己。

要不 說能在這宮裏生存的都是人精,哪怕連在帝妃面前天真爛漫毫無心眼的壽昌公主也不例外。

崔貴妃這次舉宴是為了讓女兒多和適齡的官眷小姐們碰面,見她只和忠毅侯府的小姐在一塊兒說話,黛眉輕動,很快便有宮人笑著請諸位女郎移步太液池旁的空地,說是公主特地為大家準備了些游戲。

“今日叫你們入宮就是為了松快松快,可別拘束了。”說著,崔貴妃取下了頭上簪著的鳳鳥點翠步搖放在了一旁的托盤上,“本宮給你們添個彩頭,只管放開了玩兒。”

有崔貴妃領頭,其餘臣眷也跟著添了些自己身上佩戴的首飾作為彩頭。

這宮裏向來是主隨客便,隋蓬仙起身跟著大家夥兒一起去了旁邊的草地一看,原來是投壺。

隋蓬仙不常參加女郎間的宴會,但她覺得這樣的閨閣游戲偶爾玩一下還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她身邊站著許多年輕鮮妍的女郎,笑聲如銀鈴般悅耳,身上的香氣也各有不同,可比和那群臭烘烘的男人一起射麻雀來得有意思多了。

崔貴妃心思極巧,女郎們在這兒投壺取樂,她提前安排了教坊司的樂姬在一旁擊鼓奏樂,金妝錦砌,笑聲如雲,場面十分熱鬧。

但總有人不擅長這種游戲,見隋蓬仙隨手擲了幾支箭,都穩穩地投進壺中——不是箭尾倒豎,也不是箭簇擦邊插到壺耳旁,而是整支箭都被投進了壺身之中,那幾個圍在不遠處的女郎拊掌讚嘆起來。

隋蓬仙對著她們露出一個笑——真有眼光!

幾人對視一眼,期期艾艾地湊上前來,黃寶纓細聲細氣地問她:“隋娘子,你投壺投得真準……我們想在旁邊看一看,你不、不介意吧?”

這小娘子年紀看起來比她小兩三歲,隋蓬仙點了點頭:“你不會投壺?”

艷光四射的大美人和她離得這樣近,還和她說話,她身上的香氣都快把她給淹了,黃寶纓聽了她的話連忙點頭,又覺得羞怯:“我學過,就是投得不大好……”

“這種東西有什麽好學的,要多上手,手感有了,就能投準。”

隋蓬仙見她訥訥點頭,索性拿起一支箭遞給她,又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裹住她的手——這個動作似曾相識,她想起那日在圍場裏遇到熊的時候,趙庚也是這麽握著她的手,和她一起連發三箭,解決了那頭狂躁的野熊。

身後的人好像走神了,黃寶纓臉紅紅地被她半抱在懷裏,細聲細氣地叫她的名字,隋蓬仙才回過神來:“跟著我的動作,再試試。”

隋蓬仙只是無聊之下,想著教這小丫頭幾招,沒成想先前圍在黃寶纓身邊的小姐妹們都歡歡喜喜地圍了上來,眼巴巴地看著她——隋蓬仙有什麽法子?只能勉為其難地當起她們的師傅。

崔貴妃遠遠看著,對著身邊的心腹笑了笑:“忠毅侯府的那孩子看著人緣不錯。”

霜降望了一眼:“原先還以為隋娘子是個高傲不喜與人隨意攀談的性子……是傳言有誤,還是待價而沽呢?”

崔貴妃臉上的神情微妙一瞬。

景順帝膝下子嗣頗豐,已經成年的皇子就有四個。大皇子宇文寰系淑妃所出,二皇子宇文祎系早逝的楊昭儀所出,三皇子宇文淇系賢妃所出,四皇子宇文理系麗修媛所出。

這四個序齒靠前的皇子年歲相差不多,據傳景順帝有意在今年的選秀上替已成年的皇子們選定王妃,之後便是開府封王、成家立業,順理成章地接觸到朝堂政務。

崔貴妃閉了閉眼,如今她的兩個皇子大的那個不過十三,小的那個今年才七歲。兄弟之間的年齡差距太大,即便他們從她的肚子裏爬出來,比其他兄弟天生多了些天子的偏寵,也不見得能補上多少劣勢。

霜降剛剛的話正提醒了她,忠毅侯府是世代忠君的老牌大族,這和景順帝近年來偏愛的寒門新貴所能帶來的助力又有所不同。若是忠毅侯府的女兒被許給四個成年皇子中的任意一個,根植汴京多年來的人脈關系就是她最寶貴的一份嫁妝……這對她們母子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看來容易多想的不止婢一人。娘娘,您瞧。”

崔貴妃順著霜降指的方向望去,正有一行身高腿長的華服青年朝著太液池的方向而來,她瞇了瞇眼睛,認出隊伍中被捧至頭位的人赫然是大皇子宇文寰。

太液池屬於內宮,但若皇子們要去給當今太後所居的崇德宮請安,勢必會經過太液池。

怎麽就這麽巧挑在這一日、這條路去給太後請安?是王淑妃的手筆,還是……皇後?

霜降扶著崔貴妃起身,其他臣眷見她有所動作,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崔貴妃莞爾,容光甚美,一點兒也看不出是個快要四十的婦人。

“本宮瞧孩子們在那兒玩得開心,走,咱們也去看看熱鬧,看誰能拿走咱們的彩頭。”

草場上不知何時,隱隱分成了兩派。

一些女郎站在壽昌公主身後,一些女郎圍在隋蓬仙身邊,兩隊人之間仿佛劃出了一道無形的溝壑,還有零星幾個不愛往人堆裏湊的,只盯著那兩個方壺裏的箭。

隋蓬仙完全沒有要讓著壽昌公主的意思,比賽就是比賽,即便是這種帶著游戲性質的比賽,她也沒有放水的意思——這讓壽昌公主看著自己那一邊顯得空蕩了一些的方壺,有些不滿。

她想,心上人的姐姐實在是太爭強好勝了,在這種場合大家都默認了她才是最出彩的那一個,偏偏她就要顯擺那一身牛勁兒,眼看著就要勝過她了!

熟悉壽昌公主性情的人看她站在原地,緊緊抿著嘴,手裏攥著箭也不動,就知道她這是發怒的前兆了,不由得去看另一邊——嗬,忠毅侯府的那位興致真高,全然不顧場上緊張到有些變形的氣氛,一投一個準兒,素白的手執著箭丟出去,飛出一道漂亮的曲線,不得不說,實在是賞心悅目。

正當此時,崔貴妃帶著外命婦們走了過來,恰好與宇文寰等人正面遇上。

隋蓬仙一擡眼,就看見了站在宇文寰身邊的英毅青年。

趙庚發現她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瞧,緊了緊悄然間濡濕的掌心,稍稍側過臉。

隋蓬仙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只在心裏想,之前怎麽沒發現宇文寰像條白斬雞?

她還沈浸在趙庚是個好參照物的對比中,就聽得崔貴妃笑吟吟道:“小女兒家們游戲幾局而已,上不得臺面。去給太後請安要緊,去吧。”頓了頓,她又看向站在一旁,卻與周圍的華服郎君顯得十分格格不入的趙庚,“不知定國公這是……”

趙庚簡明扼要地說了自己奉天子令,將周將軍從雲州寄來的家書送去給太後。

周將軍是太後的娘家侄子。

按理說到這裏,大家也就識趣地結束對話,各忙各的去,偏偏生了壽昌公主這個變故,她提著裙子跑過去,拉住大皇子宇文寰的手:“大皇兄,最後一局了,你幫我投一箭吧。”

說完,她又看向隋蓬仙:“咱們換個玩法,一箭定輸贏。隋家姐姐也可以找人幫你。”

隋蓬仙慢吞吞地抽出一支箭,目光掃過趙庚,就在他要上前一步的時候,卻聽她說:“多謝公主美意,玩樂而已,臣女自己來就是。”

她的箭當然要一直都握在她自己手中。隋蓬仙厭惡別人來替她決定,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壽昌公主被她毫不留情拒絕的姿態給傷到了,不大高興地悶著臉瞅她。

“你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在仗勢欺人?屆時我贏了也是勝之不武,不成不成,你得選一個人替你投壺。”

已經有人因為壽昌公主的話暗暗皺眉。

黃寶纓她們擔心地看向隋蓬仙。

隋蓬仙抿了抿唇,像是有些為難,那雙天生含著張揚媚意的荔枝眼下意識地看向趙庚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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