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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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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從那天開始, 陸予琛又趁媽媽不註意,經常偷溜出去。

如果媽媽詢問,他就對媽媽說:“我去江哥哥家啦!”

如果江爸爸問起:“小琛, 你這兩天怎麽不來叔叔家吃飯?”

陸予琛就會說:“叔叔,我在家吃飯呀!”

他就這樣兩頭騙, 實際上每天都在家附近鉆垃圾堆。

他已經好久沒和人打架了, 因為江稚說好孩子從不和人打架, 他就算再笨, 也知道比起每天都找人打架,江稚更喜歡每天不打架的好孩子,那他怎麽還會有事沒事去找人打架。

更何況,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要賺錢, 給江哥哥買禮物!

他每天穿得幹幹凈凈,頂著一張白白的小臉蛋下樓,再在垃圾堆裏蹭得臟兮兮,帶著一張黑漆漆的泥臉蛋回家。

陸媽媽不像江稚, 看到陸予琛小臟貓似的回來,也不會罵他,只會拿出毛巾幫陸予琛把臉擦幹凈,然後讓陸予琛自己去洗澡換衣服,順便用軟軟的口音道:“乖乖, 你不能這樣的知道嗎?每天把自己弄得好臟,會生病的, 你再這樣媽媽要生氣啦!”

陸媽媽不會生氣, 她永遠只會生自己的氣, 陸予琛知道。

至於生病嘛?

沒事噠,等他撿完垃圾, 換到足夠給江稚買禮物的錢,他就不會去撿啦!

幾天後,陸予琛攢夠一堆垃圾,學著婆婆的樣子把垃圾裝在一個臟臟的大袋子裏,那大袋子也是他在垃圾堆裏撿的。

他用小小的手把大袋子的口子紮緊,然後嘗試著提了提它,發現非常重。

陸予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

他該怎麽樣把這袋垃圾提去廢品回收站呢?

沒錯,婆婆告訴過他,要把垃圾拿到廢品回收站才能換到錢。

陸予琛看到一個叔叔從他旁邊經過。

他小心翼翼跑上前,攥緊手,十分拘謹地對那位叔叔道:“叔叔,可不可以幫我把那袋東西搬到廢品回收站?”

那叔叔看看陸予琛矮矮的個子,又看看他身上臟兮兮的衣服,走過去,把陸予琛放在地上的垃圾袋解開,看了看裏面的東西。

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鼻而來。

中年男子咳嗽一聲,捂住鼻子,對陸予琛道:“小朋友,這些垃圾不用拿到廢品回收站,扔到那邊垃圾桶就行。”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垃圾箱。

“可是,”陸予琛還是很禮貌,“這些垃圾是我從那裏撿的呀!可以賣錢!”

“賣錢?”中年男子怔了一下,“你這些東西可不能賣錢。”

中年男子覺得陸予琛很奇怪,看他那麽小,還是耐心告訴他:“小朋友,這些就是垃圾,賣不了錢,你是不是肚子餓?沒錢吃飯?要不要叔叔去那邊幫你買兩個包子?”

這中年男子是個好人,可陸予琛只想賺錢,見對方不願意幫自己,陸予琛搖搖頭:“謝謝叔叔,我自己想辦法吧!”

中年男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走了。

沒有人幫忙,陸予琛只好自力更生,他一個人,小小的個子,拖著一個比他身體還大,比他人還重的袋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一大袋垃圾拖到廢品回收站,結果那邊的人告訴他,這些垃圾確實不能換錢。

能換錢的只有空瓶子和廢紙箱。

他那一大袋東西裏,只有兩個空空的易拉罐,而廢紙箱,陸予琛嫌它占地方,從來沒撿過。

陸予琛很失望。

婆婆從來沒告訴他這些。

不過他現在知道了。

廢品站的人看他可憐,以為他是哪戶窮人家的孩子,給了他十塊錢,讓他回去買點東西吃,下次撿了空瓶子,再拿回來賣。

拿到十塊錢,陸予琛很高興,他打算明天換一身幹凈衣服,去商場裏看看,有沒有適合送江稚的禮物,因為媽媽說,禮物要去商場才能買到。

兜裏揣著十塊錢,陸予琛回家,一打開門,卻看到家裏一片狼藉。

陸媽媽正在撕扯她剛做好的彩燈,那一串串漂亮的彩燈被陸媽媽用剪刀剪成一段段,隨意丟棄在地上。

然後她上去用腳踩,把那些塑料燈泡全踩碎,嘴裏喊著:“踩死你們!踩死你們!”

陸予琛驚呆了。

他已經看慣了媽媽精神不正常的樣子,他知道媽媽病了,會摔東西,會搞破壞,但那些彩燈,是媽媽辛辛苦苦做好,要給程叔叔和江阿姨換大紅包的!

陸予琛不知道為什麽,那一瞬心頭閃過一絲絕望。小小的他根本不懂得什麽叫絕望,他只知道他很想哭。

於是他大哭起來,跑到媽媽身邊,伸手攔住她:“媽媽,你別踩了!別踩了,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幫你把東西收好再出去的!媽媽,你別踩了!等你病好醒過來,看見這些彩燈都壞了,會很傷心的!”

陸予琛說得沒錯,每次陸媽媽清醒過來,看到家裏那一地她發病留下的“傑作”,都會很傷心。

只不過這些年,她已經和陸予琛一樣習慣了。

習慣了在清醒時克制和偽裝情緒,和疾病共處。

畢竟她還有孩子,如果她真的徹底崩潰,陸予琛怎麽辦?

他會徹底變成孤兒。

然而這一次做彩燈,她真的費了好大心思,每天都做到手指酸脹、眼睛酸痛,看著積攢下越來越多的彩燈,她心裏的成就感也在慢慢地攀升。

原來專註一件事,真的可以讓她發病的時候變少,至少她每天都能有盼頭。

或許,她的病也會一天天好起來?

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妄想。

那一天,陸予琛哭了好久好久,他坐在地上,看著媽媽把那些彩燈全部剪壞踩碎,卻無力阻止,他哭得眼睛紅腫,一直到陸媽媽徹底發洩完,清醒過來。

“小琛,乖乖,”陸媽媽抱著陸予琛,在一片狼藉中,也難過地哭了,“對不起,媽媽又把一切搞砸了。”

陸予琛搖搖頭,一邊打著哭嗝,一邊把口袋裏已經被他攥得皺皺巴巴的十塊錢取出來:“沒事的,沒事的媽媽……我們還有十塊錢,這是我撿垃圾換來的嗚嗚……”

第二天,陸媽媽把家裏的狼藉清理幹凈,去了彩燈廠,賠了一筆材料錢,又用錢買來一箱新的電線和燈泡。

可是這一次,她不敢再做了。

她還有一筆存款,是她和前夫離婚時,法院判給她的財產,那筆錢,只要她不亂花,夠她和陸予琛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陸媽媽失魂落魄地把那箱新的電線和燈泡抱回家,卻將它們徹底鎖進箱子裏,不敢再拿出來。

她去銀行取了一筆錢,分三筆包進三個紅包裏,交給陸予琛,希望陸予琛能代替她保管,並在過年那天,幫她把紅包交給江稚一家。

而陸予琛,為了不讓媽媽傷心,把廢品站給他的十塊錢交給了媽媽。

至於他嘛,沒關系,錢沒了還可以再賺。這次他有經驗了,知道有些垃圾可以賣,有些垃圾不能賣。

他一個人悄悄溜到離小區不遠的商場,找到一家玩具店,進去為江稚挑選禮物。

可是他挑了很久,都沒有挑到又便宜又好玩的。

店員姐姐說,她們店裏最便宜最好玩的商品是一輛玩具小汽車,它通身是塑料材質的,但是裝上電池,可以唱歌,還可以前進倒退,並能穿越障礙。

陸予琛長這麽大,幾乎沒怎麽玩過玩具,因為陸媽媽沒有精力給他買。

他也很少來商場。

或許以前更小時陸媽媽會經常帶他來,會經常給他買玩具,但他都不記得了。

陸予琛很喜歡那輛小汽車。

或者說,他對商場乃至玩具店裏的一切都很感興趣。

他賴在玩具店裏很久,不但玩了那輛小汽車,還用手摸了很多他以前見也沒見過的玩具。

沒關系的,他不怕店員姐姐說。

因為他來之前已經把小手手都洗幹凈了,也換上了幹凈的衣服。

一直到店員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和家裏人走丟了,出去叫來商場的保安,陸予琛才意識到自己在這裏待得太久,趁著保安過來問話前,他一溜煙躥出玩具店跑了。

他已經打探到了情報。

一輛玩具小汽車是三十元。

江稚教過他算術,三十元就是三個十元。

他撿一次垃圾能賺十元,撿三次就能賺夠三十元啦!

可陸予琛還是天真了,之前那十塊錢,是廢品站阿姨看他可憐才給他的,靠他一個人,就算攢那麽大袋的空瓶子也賣不了十塊錢。

而且空瓶子可比垃圾難撿多了,垃圾隨處可見,空瓶子可不多見。

陸予琛就這樣,一天天跑出去撿垃圾,為了不讓程叔叔和江阿姨起疑,他會每天中午準點回來,在江家吃飯,等吃完飯,江稚去上學了,他再跑出去。

就這樣,像蝸牛搬家似的,陸予琛一連撿了好幾個月,從冬天撿到春天,終於攢夠五十塊,他跑到商場裏,買下一輛比之前那輛玩具小汽車更好玩的加強版玩具小汽車,讓店員包起來,送給江稚當禮物。

他生平靠撿垃圾攢下的第一筆錢,買下他最喜愛的玩具小汽車,送給他最喜歡最喜歡的江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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