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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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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校慶前一天的排練室總是最熱鬧的。

宋禾熹抱著吉他坐在窗邊,指尖撥弄著琴弦,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鋼琴前的劉文羽。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黑白琴鍵上,劉文羽的手指在光與影之間跳躍,流暢的音符像溪水一樣流淌出來。

“第三小節,再慢一點。”宋禾熹停下,轉頭看向劉文羽。

劉文羽挑眉:“我覺得原速挺好的。”

“但你的彈法跟不上。”宋禾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劉文羽嘖了一聲,但還是放慢了速度。他低頭彈琴鍵,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周曉推門進來,手裏抱著一堆彩帶和氣球:“你們倆別光顧著練琴啊!校慶舞臺布置還差人手呢!”

“這不是有你和陳浩傑嗎?”劉文羽頭也不擡,繼續彈著吉他。

“楊雨欣和林曉涵去準備舞蹈社的節目了,楊爍爍那家夥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周曉嘆氣,“你們好歹也幫幫忙啊!”

宋禾熹合上琴蓋,站起身:“我去。”

劉文羽一楞,擡頭看他:“你真去?”

“嗯。”宋禾熹淡淡應了一聲,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校慶流程表,“舞臺燈光調試需要人。”

劉文羽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突然把吉他往旁邊一放,起身追上去:“那我也去。”

周曉在後面喊:“餵!你們倆別走那麽快啊!等等我!”

晚上的排練室裏流淌著《星空》的旋律。宋禾熹的吉他倚在窗臺邊,琴弦上沾著從紗窗漏進來的槐花。劉文羽的鋼琴聲像月光下的溪流,偶爾與弦音相撞時,會泛起細碎的光斑。

"這裏轉調。"宋禾熹的指尖懸在琴鍵上方三厘米,"你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劉文羽彈琴的手頓了頓。落地鏡映出他們交疊的影子——他的牛仔外套蹭到了宋禾熹的白襯衫,像雲朵裹住一小片夜空。窗外傳來周曉和楊雨欣的爭執聲,隱約能聽見"燈光效果"和"預算表"之類的詞。

"休息十分鐘。"宋禾熹放下琴蓋時,袖扣在劉文羽手腕內側擦過一道涼意。儲物櫃上擺著兩罐蜜桃烏龍茶,瓶身凝結的水珠正順著劉文羽的腕骨往下滑。

楊雨欣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橙花香氣:"服裝組問你們要尺碼數據。"她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突然抽出張紙巾按在劉文羽領口,"茶漬。"

宋禾熹接過表格填寫時,鋼筆在紙上洇出小小的墨點。劉文羽註意到他填自己鞋碼那欄時筆尖頓了頓——上周暴雨那天,他的運動鞋還晾在宋禾熹公寓的陽臺上。

黃昏的光線將譜架鍍成金色。劉文羽撥錯第三個和弦時,宋禾熹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那人的掌心有鋼琴鍵微涼的觸感,帶著薄荷糖的甜香:"這個泛音點要再往上兩品。”

走廊傳來陳浩傑調試音響的電流聲。劉文羽的耳尖在夕陽裏發燙,琴箱共鳴的震動順著相觸的皮膚傳來,像蝴蝶停在心跳最劇烈的地方。

校慶當天,後臺化妝鏡周圍纏滿星星燈串。林曉涵正幫楊雨欣固定頭飾,轉頭看見劉文羽在擺弄宋禾熹的領結。那人修長的手指勾著深藍色緞帶,在頸側系出完美的溫莎結。

"緊張?"宋禾熹突然開口。

劉文羽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撥片邊緣:"上次彈這首還是在剛開學那會。"那時宋禾熹作為學生會代表在臺下鼓掌,銀質袖扣在燈光下一閃而過。

舞臺燈光亮起的瞬間,觀眾席的喧嘩化作遙遠的潮聲。劉文羽的鋼琴聲像掠過星軌的彗尾,與鋼琴流淌的銀河交融。當宋禾熹彈到改編段落時,他看見那人左手的戒指在聚光燈下折射出細碎光芒——其實是枚普通的銀色指環,上周在樂器行隨手買的撥片紀念品。

臺下有人小聲驚嘆:“他們配合得好好……”

然而,就在曲子進行到高潮部分時,劉文羽鋼琴軸架突然銷釘脫軌。

臺下瞬間騷動起來。

劉文羽的手指頓了一下,但還沒等他反應,宋禾熹的吉他聲已經自然地接上,流暢地填補了空缺的旋律。他擡頭,對上宋禾熹的目光,對方微微點頭,眼神裏帶著無聲的默契。

劉文羽笑了,幹脆放下鋼琴蓋,走到吉他旁,跟著宋禾熹的節奏輕輕哼唱起來。

沒有鋼琴,沒有歌詞,只有吉他和人聲,卻意外地讓整首歌變得更加純粹動人。

臺下安靜了幾秒,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演出結束後,劉文羽和宋禾熹被周曉他們拉去慶功。

“你們倆今天太帥了!”周曉舉著可樂,興奮地喊道,“尤其是軸架銷釘脫軌了那段,簡直神救場!”

“對啊對啊!”楊雨欣點頭,“論壇上已經有人把視頻傳上去了,評論全在問你們倆是不是經常一起練。”

劉文羽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手裏轉著那枚銀色指環:“還行吧,也就練了幾十遍。”

宋禾熹坐在他旁邊,低頭看著手機,嘴角微微上揚。

"天文社送來的。"林曉涵抱著紙盒走過來,"說是補給你們的紀念徽章。"

盒子裏躺著兩枚重新燒制的琺瑯徽章,星雲圖案下多了行小字:淩文山雙星系統。劉文羽拿起屬於宋禾熹的那枚,發現背面刻著比賽當天的日期。

“宋哥,你笑什麽?”周曉眼尖,立刻湊過來。

宋禾熹收起手機,淡淡道:“沒什麽。”

劉文羽側頭看他,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肩膀:“餵,你是不是偷偷拍了什麽?”

宋禾熹瞥了他一眼:“沒有。”

“我不信。”劉文羽湊近,壓低聲音,“給我看看。”

宋禾熹沒理他,只是輕輕推開他的腦袋:“走了,很晚了。”

“哎,等等我!”劉文羽抓起外套追上去。

夜晚的校園安靜得出奇,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劉文羽雙手插兜,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今天謝了。”

宋禾熹:“謝什麽?”

“軸架銷釘脫軌了的時候,你接上了。”劉文羽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平時。”

宋禾熹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劉文羽也停下,兩人在路燈下對視。

“不用謝。”宋禾熹輕聲說,“反正……”

“反正什麽?”

宋禾熹沒回答,只是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

劉文羽打開,發現是一套領取鋼琴的免費卷。

他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人……怎麽什麽都準備好了?”

宋禾熹別過臉:“順手拿的。”

劉文羽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謝了,搭檔。”

宋禾熹皺眉拍開他的手:“別亂動。”

劉文羽哈哈大笑,轉身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頭沖他招手:“快點!宿舍要關門了!”

宋禾熹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夜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附和。

回到教學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教學樓露臺飄來梔子花的香氣。宋禾熹靠在鐵藝欄桿上,指間的檸檬蘇打水泛著氣泡。劉文羽走過來時,月光正落在那條指南針項鏈上,玻璃表面映出他們並肩的身影。

"下周的社團聯合露營..."劉文羽的拇指蹭過徽章邊緣,"楊雨欣說要帶天文望遠鏡。”

宋禾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陳浩傑做了流星雨觀測表。"他轉身時,襯衫後擺被夜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若隱若現的黑色耳機線——和劉文羽斷掉的那條是同款。

遠處傳來周曉找打火機的嚷嚷聲。劉文羽摸到口袋裏皺巴巴的糖紙,是宋禾熹昨天塞在他樂譜裏的。夜空中突然劃過一顆流星,宋禾熹的指南針在月光下微微轉動,最終停在正北方向——恰好是劉文羽站立的位置。

劉文羽望著指南針停駐的方向,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宋禾熹的側臉在月光下像被鍍了一層薄釉,睫毛投下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遠處周曉的打火機終於擦出火花,橙紅色的光點明明滅滅,像夏夜裏一顆不安分的星。

"其實我改了幾個小節。"宋禾熹突然開口,指尖在玻璃杯壁上劃出一道水痕,"最後那段意外。"

劉文羽想起舞臺上那個淹沒在掌聲裏的句子,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糖紙。蜜桃烏龍茶的味道突然在舌尖覆蘇,混合著記憶中暴雨夜陽臺上洗衣液的淡香。他看見宋禾熹左手沾了露水,在月光下泛著潮濕的光。

天文社的徽章在掌心發燙。劉文羽向前半步,牛仔外套的袖口擦過宋禾熹的襯衫,發出窸窣的輕響。露臺欄桿外,一簇梔子花被夜風推著貼上宋禾熹的手背,潔白的花瓣在他腕間紅痕上短暫停留。

"我知道。"劉文羽的聲音比平時低半度,"你每次即興前都會抿一下嘴唇。"

宋禾熹轉過頭時,指南針的玻璃表面映出兩人驟然縮短的距離。遠處楊雨欣正指揮林曉涵調整望遠鏡角度,陳浩傑調試的投影儀突然在草坪上鋪開一片星圖——獵戶座的腰帶正好橫貫在他們腳下。

儲物室老舊的空調發出嗡鳴,蜜桃烏龍茶的鋁罐在窗臺上凝出新的水珠。劉文羽的拇指按在宋禾熹徽章背面的日期上,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雨天共撐一把傘去琴房的日子。宋禾熹耳後的薄荷氣息忽然變得清晰,混著露臺上未散的橙花香氣,像某個未完樂章的休止符。

當第一縷晨光掠過音樂樓頂的銅鐘時,熬夜布置會場的學生們橫七豎八睡在舞臺絨布上。劉文羽的鋼琴安靜地站在臺上裏,琴鍵間還夾著半朵風幹的槐花。宋禾熹的吉他反射著淡藍色天光,鋼琴譜架上攤開的樂譜邊緣,有兩個鉛筆寫的音符被橡皮擦得微微發毛,像兩顆欲言又止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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