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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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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五月中,天氣漸熱,夏朗星腿上的石膏也到了該拆的日子。

夏朗星的腿恢覆的很好,石膏拆掉後,換了護具在腿上,看著輕快不少。他坐在輪椅上,心情頗好地和顧澤聊天。

看著夏朗星心情好,顧澤也開心。兩人正從游戲最近的更新,聊到新游戲預售,突然,夏朗星的電話響了,是陳準打來的。

醫院裏吵鬧,顧澤不知道陳準說了什麽,他只能聽見夏朗星時不時嘆出一口氣,煩悶又無可奈何。

電話打了有近5分鐘,才結束,顧澤還沒開口問,夏朗星就直白地說道:“官方接受了我們搜集到的證據,準備對寧鴻利用規則漏洞的事展開調查,中場審查的結果也出來了……”

顧澤腳步一頓,心裏緊張起來。

“結果怎麽樣?”顧澤問。

“都沒問題,但是,”夏朗星一頓,繼續道:“官方還發了一個公告。”

往地下車庫的電梯裏擠滿了人,顧澤站在夏朗星身前,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夏朗星,免得別人被擠著又撞了他受傷的腿。

兩人離得近極了,顧澤衛衣兜帽的繩子在夏朗星臉前搖來蕩去,或許是看的眼暈,他閉上了眼長出一口氣,那條繩子晃的更歡了。影子投在夏朗星臉上,黑白分明,顧澤心裏更不安了。

夏朗星讓司機去處理輪椅,保姆車裏只有顧澤和他兩個人,安靜的落針可聞。

“你被禁賽一個月。”

結果揭曉的突然,顧澤也說不清是被夏朗星突然出聲嚇到,還是弦繃得太緊,對一切的反應都過大才導致他身子一顫。

“是因為——”

“是因為打架。”

“俱樂部的公告發過了,你的社媒賬號暫時被公關部接管,道歉的內容應該也已經發了。”

夏朗星斜睨了他一眼,忍不住道:“讓人怎麽說你?中場審查百分百沒問題的事兒,你非節外生枝,還給人家遞刀子捅自己。”夏朗星恨鐵不成鋼,越說越氣:“要不是陳哥一直在醫院盯著,防著對面再做手腳,你至少得禁賽三個月!等禁賽結束,*的黃花菜都涼了!”

顧澤無法反駁,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太蠢了,情緒一上頭,什麽都忘了。

“對不起。”顧澤只能道歉。

夏朗星別過臉,懶得看他:“恭喜你,又能放一個月假了。”

顧澤沈默,他一向不太會接這種陰陽怪氣的話,但又不想氣氛就這樣冷著,於是憋了半天才問:“那一個月之後呢……我還能打比賽嗎?”

“不能,”

顧澤呼吸一滯。

“那難道還能讓別人打?你真養上了是吧?”

夏朗星故意這樣斷句,把顧澤聽的一身冷汗,他剛才都看到自己的職業生涯長了翅膀和光環,飛走了。

回去路上,顧澤提出想看看官方發的公告,被夏朗星以“保護選手心理健康”拒絕了。顧澤也不強求,他每天的生活還是和以前一樣,訓練、照顧夏朗星,以及找機會加深兩人的感情。

5.25日,守望先鋒2024年錦標賽開賽。

TBC這邊依舊由衛英頂上顧澤的位置,可惜命運弄人,他們第一場就抽中M03作為對手。

又是大賽,又是對陣M03,又是替補頂顧澤的位置……

一切都像覆刻了去年的季後賽。

衛英知道那場季後賽TBC輸的有多慘,他心裏也慌,卻依舊咬牙頂上。只可惜,不知道是心理影響還是別的,他在攻防節奏上始終慢全隊一步,而高手過招,抓的就是這一步的差錯。

最後結果也在一部分人的“意料之中”,TBC惜敗M03。

輸了比賽的TBC,成為敗者組第一位組員,在3日後,TBC將進行漫長而殘忍的敗者組淘汰賽。

在這之前,還有調整的機會。

“這個位置不要猶豫,能追立刻追。如果不追的話,附近有血包和掩體,對面很容易補好狀態反打。”

顧澤和衛英在對局裏,一邊打一邊對衛英進行簡單的指導:“轉角位置的二樓,只要有條件,一定要上。”說罷,顧澤就用士兵:76的螺旋飛彈打向腳下,飛彈爆炸產生短小的位移,顧澤借助位移卡上墻面裝飾物,緊接著像玩跳跳樂一樣,三兩下就上了小二樓。

衛英驚嘆於顧澤的細致走位,他想要模仿卻死活上不去。面對這種情況,顧澤也沒辦法了,只能讓衛英下去多練,把各個地圖的點位都練熟。

兩人這樣打了一下午,晚上衛英回歸首發隊訓練,顧澤則按照自己排的時間表訓練。顧澤把自己給的紮實,每天都練的比首發隊還晚,甚至有時候他回宿舍,夏朗星都已經睡了。顧澤怕打擾到夏朗星,只能摸黑洗漱,第二天又早早去訓練。

這是顧澤對自己的要求,也是顧澤排解壓力的方式。

外面的風言風語被夏朗星簡單粗暴的擋住,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顧澤總歸是能接觸到那一絲弱,卻對他有強大攻擊力的“風”。悔意被攪動起來,在顧澤空閑的時候填滿他全身。

他沒有表現出來,但他是痛苦的。

顧澤自認對隊友和俱樂部,包括粉絲都有虧欠,他辜負了人們對他的期待,做了極壞的榜樣。他也害怕,怕自己退步、狀態被心態影響的變差,於是他拼了命的練,練到身體無法再想別的,練到這顆心累了只能靜下來……

顛三倒四的日子過了半個月,顧澤終於肯放過自己了。

他下訓的時間變早,休息時間也拉長了些——畢竟,身體健康才是一切的基礎——只是顧澤和夏朗星的見面次數還是很少。

一個忙著比賽訓練,一個忙著調整狀態,兩人時間表排的完全不同。顧澤心裏想夏朗星想的緊,卻又不願打擾對方的節奏,於是,明明住在同一間宿舍的兩個人,卻好像談上了異地戀。只有比賽中場休息時,兩人才能簡短的聊上兩句。

6.24日,TBC在敗者組最後一場比賽,如果這場比賽TBC贏了,那麽便可以從敗者組覆活,正常參與錦標賽冠軍的爭奪;如果輸了,今年的錦標賽便與TBC徹底無緣。

每個人都明白這場比賽的重要性,都暗自下了狠,拼了命的去打,尤其是衛英。

好在這一次,衛英的節奏沒有再出問題。他跟著夏朗星的指揮,打出了生涯最好的成績,也拿下了屬於他的錦標賽經典場面。

“漂亮的三殺!衛英選手這一波轉角節奏把握的非常好!”解說激情澎湃。

場上形勢因為衛英這一波三殺,發生了逆轉。

敵人僅存的三個人後撤自保,然而衛英並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他利用季代白花男的升降平臺,占據了開闊的視野,手裏的槍向逃跑的敵人點去,配合李樂近身收割,將對面團滅。

運載目標順利進點,結束了這最後一場加賽。

“恭喜TBC從敗者組勝出!後續TBC將加入錦標賽冠軍的爭奪行列,而且說不定也會有參賽人員上的變動,因此錦標賽冠軍究竟花落誰家?這確實是說不準的事兒。”兩個解說的嗓音有明顯的疲憊感,但情緒依舊渲染到位。

彈幕在恭喜的同時,又一次開始對顧澤的口誅筆伐,從“壁哥”到“超雄”,討厭顧澤的人把能罵的全罵了一遍。他們對顧澤的抵制和厭惡,一半來源於他做了蠢事讓他們有可乘之機,一半來源於害怕。

即便身陷囹圄,顧澤的實力也是絕對客觀的強。討厭他的人和嫉妒他的寧鴻一樣,都希望他就此淡出大眾視野,讓他們喜歡的人、有實力卻遠不如他的人有更多的機會奪冠出彩。

他們把這稱作“一鯨落,萬物生”。

可是,哪有硬逼著鯨落的?

比賽剛結束,陳準那邊就開始催著所有人收拾行李。

在敗者組勝利,等同於保送進決賽夜,TBC只需要等著勝者組最後兩人廝殺出一位,與他們展開最終決賽就好。而錦標賽的決賽,要在線下舉行,舉辦地點則是從僅剩的三支隊伍的俱樂部所在地抽選。抽選結果在TBC這一場比賽結束一小時後公開,公開後只有兩天休賽日供選手準備線下比賽。因此對於不在當地的選手們來說,時間還是非常緊急的。

所有人收拾行李時,陳準就已經把線下賽場地的信息發進了群裏,一屋子人亂作一團,等再看手機,裏面一條明晃晃的航班提醒——三個小時後飛往S市的機票,是陳準和工作人員們幫著買好的。

顧澤東西少,他裝的最快,一個能帶上飛機的小號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全部塞滿。他將雙肩包摞在行李箱上,一起推到門邊,回頭問:“朗星,我來幫你收拾。對了,陳哥安排車了嗎?現在這麽晚了,車應該不好叫了……”

他正問著,夏朗星那邊電話就打起來了:“餵陳哥,車怎麽安排的?好,我知道了,嗯,好,我馬上把集合時間發群裏,好,拜拜。”他掛斷電話,一指衣櫃,顧澤就明白他的意思,轉身開了櫃門,將夏朗星指的幾件衣服和首飾拿出來,替他疊整齊裝進行李箱。

十分鐘後,顧澤推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他身上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有一個水蔥綠的雙肩放在大行李箱上被顧澤一齊推出來。他在前面走得飛快,與身後的夏朗星漸漸拉開距離。等顧澤到了定好的大巴車旁,把行李全部裝車、背包提前放上車後,他立刻折返回去,抱起夏朗星就上了大巴。

隊員和工作人員們陸陸續續趕到,所有人分了兩個大巴車才坐下。夏朗星右腿還沒完全康覆,坐其他位置都擠得難受,幹脆就坐在了沒人且連座多的左後排,顧澤也陪著坐過去。

出發時,外面下起了雨。細若銀針的雨絲落在窗戶上,隨著車子走起來,雨落得也多了。古都濃夜裏,他們是最先嘗到雨滴甘甜、嗅到泥土腥濕的人。也或許,天亮起來時,雨已經停了,沒人會知道,古都深夜還下過一場雨。

去機場的路遠,顧澤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顛醒。

雨不知道在哪一時刻下大了,窗上再沒有細絲密織,只有豆大的水滴和連成一片流下來的水痕。

夏朗星靠在顧澤肩頭睡得正香,顧澤用手托起夏朗星的臉,探身去看他才拆石膏的腿。確定腿安穩的放著,顧澤的心才徹底放下來——夏朗星的腿一天不好,他便一天擔心著,更何況期間還因他差點受了二回傷,因此顧澤更得操心著。

大巴車行駛在空無一人的街道,暖黃的街燈從藍布窗簾外面透進來,在顧澤臉上留下一片淡藍透綠的影。晃動間,簾子掀開一角,雨珠盛著燈光,趴滿車窗的景撞進顧澤的眼裏。

水迎光進水裏,盛滿嫩黃又折射出一圈淡的幾乎不存在的七彩光圈。一塊長方的透玻璃,竟成了絢爛星空的縮影。

“……”顧澤看的失語,手不自覺地又掀開了些簾子,光更多的落下來,照亮兩個人臉。

“怎麽了?”夏朗星聲音低啞,眼睛還沒全睜開,臉就貼過來。卻因為睡的迷糊,頭好似有千斤重一樣,只能與顧澤臉貼臉的撐著,探著頭,看顧澤在看的東西。

顧澤松了簾子,轉頭,兩瓣唇在夏朗星臉上碰了碰,才擡手去擦夏朗星的臉。從眼睫到唇邊,他本意是溫柔關心的,卻因這時間和環境太旖旎而變得暧昧起來。他搖搖頭,輕聲細語地說:“是我吵醒你了……睡吧,路程還遠。”

夏朗星靠著他,兩眼朦朧但睡意已經消了不少了。他眼睛掃過顧澤,又看窗外,同樣輕聲:“外面太亮了,我睡不著……你剛才在看什麽?”

見夏朗星不願意抓緊時間再睡一會兒,顧澤也不強求,他順著夏朗星看的方向看去,手摸上這一塊水滴制成的星空車窗,道:“雨滴被光照著,很美,像星星一樣。”

“像星星一樣?”

夏朗星重覆的這一遍尾音上揚。

“對,像星星一樣。”

他轉過頭,嘴唇又在夏朗星的唇瓣上輕輕碰了碰,微涼的,像窗戶上的水映出來的寒涼的星。

顧澤明白夏朗星的意思,他如今對夏朗星這點情感上的小心思幾乎是了如指掌。但並沒有任何能透露的猜中對方心思的訣竅——他所想的,正是他所想的——顧澤心裏對這樣的狀態是有些沾沾自喜的。

車子搖搖晃晃,雨落車窗輕脆作響,顧澤聽著身側夏朗星沈穩的呼吸聲,又睡著了。

淩晨兩點大巴車到達機場,距離起飛時間也只剩下近一小時。一行人匆忙辦好值機,托運行李,又一路跑著登機。紅眼航班又飛了幾個小時,才把他們運到目的地。

下飛機也不能悠閑下來。一大幫人推著行李步履生風地走在機場裏,本就引人註目,加上隊伍中這幾個大小夥子又高又帥,更是顯眼。還沒走到機場門口,就已經有人認出了他們。其中不乏有剛巧落地來看比賽的粉絲,三三兩兩的湊上來,漂亮女生裏偶爾見幾個男生,都舉著相機邊拍邊加油:

“夏隊加油!”

“樂樂決賽繼續拔刀爆殺!”

“代白我是你老粉了,看著你出道的,這次一定加油!”

“TBC雙坦一定要大放異彩啊!!”

顧澤低著頭,他早就戴上了夏朗星遞給他的鴨舌帽。槍灰色帽檐壓得低,遮住了顧澤的上半張臉,他又在看到有粉絲後拉高了黑沖鋒衣的拉鏈,於是下半張臉也被擋嚴實了。看上去,和旁邊滿心滿眼只有工作的工作人員一樣,就算是他爸媽來了也認不出這是誰。

但顧澤還是緊緊跟著夏朗星,他走在夏朗星側後方,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剛好能幫夏朗星擋開過於熱情的粉絲。

回到酒店,所有人才松了口氣。各自補了大半天覺後,又馬不停蹄地找地方擺訓練設備、去看比賽場地和休息室的設施……

這兩天的休賽日,像沒有一樣,每個人甚至比之前還累。

但TBC因為直通決賽的緣故,比M03和SG多了一天的休息時間。面對來之不易的休息日,顧澤和夏朗星特意排了一天新訓練日程,將訓練和休息的比例做了調整,以保證隊員們的狀態。

在他們休息時,M03和SG的比賽正打的激烈。

這場比賽兩方全起長槍陣容,M03本就擅長短//槍的拉扯、接團陣容,經歷過一次轉會期,原本有些小瑕疵的短//槍C位被換掉後,M03也可以說得上是所向披靡的完全體了。

SG遇上M03,加時和加賽打了又打,最終還是敗在一波關鍵團戰上——寧鴻為了保後排,調整站位失誤,被M03的長槍抓住機會收掉。SG團戰缺少輸出,T、奶的大招交的完美,卻也沒有能力擊殺M03所有人。最後,SG被對方後手大招殺了個幹凈時,上方的運載目標進度條顯示,SG距離勝利,只差1米。

只這1米之差,便終結了寧鴻的美夢。他算計到最後,還是沒能討到好處,依舊與他夢寐以求的冠軍遙遙相隔。

M03打贏SG後,士氣大漲。這場比賽也打的實在精彩,不少人都認定了,今年錦標賽的冠軍會是M03。而對從敗者組廝殺出來,直接進入錦標賽冠軍爭奪的TBC,則抱了極悲觀的心態,仿佛TBC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一樣,絕無勝出的可能。

這幫人好像永遠不明白,什麽叫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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