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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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收假後，顧澤總覺得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但無論他怎麽想都想不起來。
這天早晨的訓練才結束，顧澤刷著短視頻，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顧澤定睛一看，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麽——拍視頻！
全明星娛樂賽的勝者獎勵兌現的日期早就定好了，只是過了個節，所有人都把這件事拋在腦後，現在看到群裏突如其來的通知，訓練室又炸開了鍋。
所有人開始不情不願地在訓練室各個角落現學手勢舞。顧澤本來想縮在位置上躲一躲，結果旁邊同樣想法的祁柏青被李樂逮住的同時，也順手把顧澤拽起來，主打一個“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躲著”。
訓練室群魔亂舞間，玻璃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如果這時候顧澤回頭，就會看到門口負責錄制花絮的相機正閃著紅光。在花絮發出後，顧澤等人才知道，自己手忙腳亂學手勢舞的樣子全被拍成了4k高清版掛在網上。
“選手們，我們先做妝造吧~”負責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所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回頭看去。夏朗星正站在負責人身邊，他看這幫人的反應，立刻接話：“好的，妝造老師那邊小李已經帶去安排好的會議室了，這邊我來帶路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A-2會議室，裏面幾個化妝老師正在整理東西，TBC六個人一來，會議室裏更是亂成一鍋粥。
顧澤幾乎是被推著走的，他剛化好妝，手裏就多了件衣服褲子。他本來還想掙紮一番，結果不知怎麽的就被妝造師推進了臨時搭起來的換裝間。被迫換好衣服，出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又被拽到座位上做頭發……一套下來，沒有一步是顧澤自願走的。
但這樣慌裏慌張的過程呈現出的結果倒是非常美好，顧澤常年攜帶在眼下的黑眼圈被遮的幹凈，粉底液色號正適合他的膚色，化出來整個人幹凈清爽，就連發絲的卷翹弧度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半點沒有他平時喪氣的樣子。一身淺咖色衣褲穿上，顧澤整個人像冬日少見的暖陽，絲絲正好的暖意透下來，盡是舒適、讓人想靠近的氣息。
另一邊夏朗星也換好了衣服，他一身白衣白褲，肩上正被服裝師披上一條咖色披肩，看上去正和顧澤的衣服顏色互補。一頭漂亮的小卷毛被打理的蓬松，直板夾拉直了一些卷曲的頭發，但兩部分配合起來，反倒將夏朗星少年世冠的意氣風發凸顯出來。
全部妝造做好，夏朗星站在顧澤身邊，兩人像極了情侶穿搭博主。俊美和般配，是今天的“擇校”cp關鍵詞。
可惜，俊美並不是今天這個活動的關鍵詞。
顧澤在第10遍手勢舞錄制NG後，恨不得掐死身邊所有人。
“誰再出錯，我就讓顧澤掐死誰。”
夏朗星把顧澤的心理活動說出來了。
顧澤在邊上瞪大眼睛，他在乎的已經不是掐死誰了，而是夏朗星怎麽知道他想掐死人？
是讀心術？
顧澤看著夏朗星，對方正在訓李樂，順手把容易出錯的祁柏青和放不開的趙谷都教訓了一通，一點眼神沒分給顧澤。
那就是心有靈犀了。
這念頭一出來，顧澤心裏美得跟花一樣。最後一遍錄制裏，顧澤笑得開心，眼睛盯著鏡頭就好像在看他心裏那個夏朗星一樣，帶著鉤子，恨不得立刻勾走夏朗星的魂兒，讓對方和他在一起。
然而面對現實中活生生的夏朗星，顧澤又有點慫了。
他對感情就是這樣，心裏想的什麽都好，真面對的時候又總是忍不住顧忌太多。友情、隊友情尚且如此，愛情更是重災區，更何況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
顧澤雖然想通了這是人之常情，但他怕夏朗星接受不了。於是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到底遮住了多少。
成品視頻很快被官方制作完成，發布在短視頻app裏。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祁柏青不同，顧澤還專門去看過那條視頻。在最熱門的幾條評論裏，顧澤沒有看到他覺得有趣的內容——“跳的怎麽樣不說，顧澤眼裏鉤子收收呢？我怕你真給我家朗星釣成你家的……”這條內容出現時，顧澤已經退出了評論區。
這條視頻在後面一段時間裏，成為了外界打趣TBC六人的專用視頻。
但那些打趣對夏朗星是無用的。
顧澤看到過一次，對方拿那條視頻和夏朗星開玩笑。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夏朗星揚起一張笑臉，笑著問那人：“喜歡嗎？我找人給你也拍一個啊~你信我，我找的絕對比官方找的人還厲害，能把你化成你最喜歡的那種女網紅，保證讓你雌雄莫辨。怎麽樣，試試不？”
不羞不怒的在眾人面前回擊這種無聊的話語，這是夏朗星慣有的本事。
時間久了，加上平常訓練累的像孫子，久而久之這事兒就再沒人提了。勝者獎勵視頻的最後一點餘風的尾巴被雪裹走，古都的新年在銀針般的小雪中一步步近了。
“你搶到回家車票了嗎？”
顧澤打開宿舍門，就聽到夏朗星這句話。他搖搖頭，側身請夏朗星進門，道：“沒有，我已經和家裏人說過今年不回去了。”夏朗星坐在沙發上，聽到這話似乎是挑了下眉頭，問道：“沒關系嗎？我記得你是S省的，不行我雇司機送你回去？”
這樣“勞民傷財”的事，也只有夏朗星能說的出口了。
顧澤輕笑一聲，拒絕了夏朗星的建議。他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夏朗星身前的茶幾上，道：“沒關系，以前青訓回不去的時候多了，家裏人應該也習慣了。”“SG的青訓不讓人回家？”夏朗星笑，顧澤也跟著笑。
夏朗星笑意又重了幾分，他問顧澤：“那要不要跟我回家過年？我媽今年過年又在外地，你不來的話家裏就只有我一個人……”或許是看到顧澤的表情變化，夏朗星聲音弱了幾分。他擡頭看著站在旁邊正準備坐下的顧澤，手裏的水杯熱氣還在蒸騰，兩人的臉都模模糊糊的。
顧澤隔著這層熱氣，仿佛看到夏朗星眼裏的水汽。
他怎麽拒絕呢？
他和夏朗星，一個無法回家，一個只有自己在家……他不去的話，這個春節他和夏朗星都會孤單無趣的度過；他去了，兩人有個伴，他能陪在夏朗星身邊，他會和夏朗星度過一個還算漫長的假期。
只他們兩個人……
他怎麽拒絕呢。
“好，我跟你回家。”
顧澤看清了夏朗星的雙眼，沒有水汽，只有有人陪他的開心。
放假那天，顧澤特意起個大早，拎著在便利店買的早飯敲開了夏朗星的房門。夏朗星睡眼惺忪頭發蓬亂，睡衣領子歪斜著，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和鎖骨，就連那一條寬大的短睡褲的褲腰也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夏朗星昨晚和人搏鬥了一場。
顧澤一手拿著早飯，一手替夏朗星整理了衣領和褲腰，又順手揉了一把對方板栗色的小卷毛，道：“洗漱吃飯吧，隊裏的事兒陳準已經安排好了。祁柏青他們昨天晚上的車票已經走了，李樂他們下午走。”便利店的包子豆漿還冒著熱氣，顧澤怕夏朗星不愛吃包子，又特意買了飯團，正在微波爐裏加熱。夏朗星顯然還沒睡醒，他坐在床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澤一個人在房間裏絮絮叨叨、忙前忙後，突然，他聽見夏朗星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一句，嚇得顧澤差點拿不穩飯團。
“什麽？”顧澤強裝鎮定，一雙眼緊盯著夏朗星。
“你肯定喜歡我，威逼利誘陳準給你□□，不然你怎麽能趁我睡著出現在我房間裏？”夏朗星頭還垂著，他好似是睡得熱的不行，手又把衣領拽的歪斜：“說吧，你想對我做什……”在顧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仰頭，栽倒在床上，又睡了過去。
莫名其妙、胡言亂語中又極具邏輯……
顧澤楞神半晌，才明白過來，夏朗星這是還沒睡醒在說“夢話”呢。
“朗星，醒醒，已經快11點了……”
顧澤坐在沙發上，他也睡了一覺才醒。
夏朗星睡過去後，顧澤並沒有立刻叫他，畢竟夏朗星看上去困得不行了。但顧澤沒想到，自己竟然也在沙發上睡著了。
顧澤單膝半跪上//床，伸手拍了拍夏朗星的小臉，對方一點反應沒有。
見狀，顧澤起了點歪心思。
他兩手齊上陣，肆意揉捏著夏朗星的臉頰。夏朗星的皮膚嫩彈，臉頰上的肉飽滿，顧澤剛捏上去時，還以為自己捏在了一團白面上。
睡著的夏朗星和平日裏完全不同，他平常無論如何是絕不會展露半點稚氣的，即使笑起來，那也是開朗可愛的味道，與孩童的稚嫩、稚氣毫不相關。但睡著的夏朗星看上去就像十幾歲的小孩子，憨態可掬。
顧澤一個沒忍住，下手重了點，捏得夏朗星皺起眉。眼看要醒，卻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顧澤又睡了過去。
這昨晚是熬到幾點？竟然困成這個樣子……
顧澤想著，又伸手去扒拉夏朗星。他把夏朗星身子擺正，一手從背下穿過，一手撈起雙腿，將夏朗星打橫抱起。轉了個角度，輕而小心地將人放在床的正中。
放下夏朗星，顧澤想要在城裏開始堵車前，開車離開俱樂部的計劃也徹底泡湯了。他想替夏朗星蓋上被子，卻沒想到夏朗星這時候醒了。
“你掀我被子幹什麽？”
顧澤一轉頭，就看見夏朗星雖然躺著，但兩只眼睜得老大了，正狠狠瞪著顧澤。
“不是，我給你蓋被子呢……”顧澤無語，這人怎麽兩眼一睜就是汙蔑？
“你怎麽進來的？”夏朗星緩慢坐起身。
顧澤手一甩，把被子扔到一邊去，自己在床邊坐下：“你開門把我放進來的。”
這話好像嚇到夏朗星一樣，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放你進來的？！我怎麽不記得？”
…………
顧澤不知道該怎麽證明自己清白，只能兩手一攤，擺爛道：“大概是因為你當時還沒睡醒？無所謂，走廊的監控會證明，我是清白的。”
夏朗星的表情怪異，好像是在腦海裏努力搜索記憶。在搜索無果後，夏朗星也擺了，他翻身下床，一邊擠牙膏一邊問：“你這麽早來找我幹什麽？”
“今天放假，想著早點跟你開車回家呢，誰知道你一覺睡到中午，叫都叫不醒。”顧澤把涼掉的飯團和包子、豆漿又放進微波爐加熱了一遍：“現在外面估計都堵成狗了，也不急了，慢慢來吧。”
“哦……”夏朗星瞥了一眼顧澤，道：“昨天晚上打排位上頭了，最後一把跟路人和對面罵了一個多兩個小時……吵得暈頭轉向，我都不知道最後幾點睡的。”
“大號打的？陳準知道嗎？”顧澤言外之意是：需要公關嗎？
夏朗星搖搖頭，吐出一口沫子：“小號。我大號早上五百強了，罵不了鉆石的。”
顧澤一挑眉，心下了然：“你是真有網癮。”他拎著袋子把包子和飯團拿出來，又小心翼翼取出豆漿，沖夏朗星說：“洗漱好了來吃飯，吃完要不要先去超市？”“嗯，”夏朗星一捧水撩在臉上，含糊的問：“你有要買的東西？”顧澤搖頭：“沒有，但是回家不是要做飯嗎？”夏朗星擦過臉，正對著鏡子刮掉臉上冒出點頭的胡茬，道：“不用，劉姨在家呢。”顧澤突然很想譴責夏朗星，質問他為什麽不給保姆放假。但轉念一想，或許保姆的月工資跟他差不多，甚至比他還多時，顧澤覺得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路上的車如顧澤所料，多如牛毛。兩人在車裏困了不知多長時間，終於到了家裏。
芙蓉園裏年味兒十足，碩大的花燈千裏之外都能看到燈影，四五個聚在一起，照的半邊天都是一種詭異的喜慶的紅。
別墅區裏年味兒就不如景區了，冷清的只有物業拉的橫幅在風裏吹的飄搖，路燈下掛的裝飾紅燈籠要死不活的亮著。偶爾有人家的院子裏會擺些裝飾，但這又不是聖誕節更不是萬聖節，沒有幾件好看的庭院裝飾讓人擺。於是那些院子看上去更是不土不洋，醜的嚇人。
夏朗星家的門上已經掛上了小的裝飾燈籠，一串拳頭大小的紅燈籠，也不會發光，就安安靜靜的待在門附近。風一吹，搖晃著鞠躬歡迎主人和客人進門。
顧澤這次還是住在元旦時住過的那間房裏，他對這間房的熟悉程度已經快趕超他的出租屋了。吃過飯，顧澤就被夏朗星拉進樓下一間房裏。推門進去，才知道是電競房，兩臺頂配電腦擺的整整齊齊，背後還有一臺電視，旁邊擺著ps5和switch。
“上號，我今天要把小號打上五百強。”夏朗星坐在電腦前，耳機已經戴在頭上。顧澤無奈嘆息一聲，坐下開了電腦，從備忘錄裏翻出自己小號的賬號密碼登上去。
兩人加過好友，夏朗星的組隊邀請卻遲遲不來。
顧澤轉頭，看夏朗星正在打字，問道：“怎麽不邀請我？”
夏朗星看都不看他，說：“我在問李樂和季代白怎麽在線，你等一下。”
顧澤感到奇怪。為什麽夏朗星能拉著他在除夕前一天玩守望先鋒，但是李樂和季代白不行？
“他倆不能玩嗎？”顧澤湊過去看夏朗星和李樂的聊天。
“他倆不能，過節就該好好過節，玩什麽玩。”夏朗星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讓顧澤感到離譜。他想也不想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我跟你玩守望？”夏朗星掃他一眼，道：“他倆情況跟我們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顧澤毫不猶豫打斷夏朗星，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帶著點怒意。
他最討厭夏朗星這樣，總覺得別人特殊、為了李樂兩個人情緒波動……那兩個人的事兒到底和夏朗星有什麽關系？
“……”夏朗星沈默地轉頭看他，表情怪異，似乎是在疑惑又像是驚訝：“你看不出來？”
“我該看出來什麽？”顧澤除了皺眉，整張臉上再沒有多餘的表情。
夏朗星深深呼出一口氣，他無奈地看著顧澤：“季代白喜歡李樂，李樂……大概也喜歡季代白？我正在多管閑事，希望他們兩個在一起，不要錯過彼此。現在，你明白了？”
…………
“明、明白了……”顧澤突然結巴起來，他心裏沒來由的緊張、心虛起來，好像在墻外偷聽的人突然被墻裏人點名了一樣。他不知道墻裏的人知不知道他在偷聽。
“換我問你了，你剛才為什麽生氣？”夏朗星斜靠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顧澤。一雙小狗眼完全沒了可愛的味道，眼裏閃爍的光是一面鏡子，反射著夏朗星心裏攻擊性那一面的精光。
“我不知道……”顧澤不看他，卻也沒別的地方能看，只能躲過那雙眼睛的註視，轉而去看對方輕輕合起的嘴唇：“我只是覺得，我們和他們沒什麽不同……”
“嗯？”
夏朗星是在疑惑，但絕不止疑惑而已。七拐八拐的尾音像一條毛絨但有力的尾巴，纏上顧澤的頸項間，尾巴尖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臉。
一旦說錯話，這條有力的尾巴就會立刻絞緊，勒得顧澤生不如死。
“總之我不想在休息日還打守望……”顧澤顧左右而言他：“平常訓練夠累了，我想在節假日休息一下。我以為你也是這樣想他們的，畢竟隊長關註隊員的休息也是合理的。沒想到，你竟然是……紅娘？”
看上去沒什麽問題的回答，這是顧澤能想到最好的拉扯辦法了。
“嗯……”夏朗星眼珠一轉，退了游戲：“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不是紅娘，我只是看不下去他倆半天不捅破窗戶紙的好心人。”
那你太好了。顧澤心裏想：誰給我一個好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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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晨的訓練才結束，顧澤刷著短視頻，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顧澤定睛一看，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麽——拍視頻！
全明星娛樂賽的勝者獎勵兌現的日期早就定好了，只是過了個節，所有人都把這件事拋在腦後，現在看到群裏突如其來的通知，訓練室又炸開了鍋。
所有人開始不情不願地在訓練室各個角落現學手勢舞。顧澤本來想縮在位置上躲一躲，結果旁邊同樣想法的祁柏青被李樂逮住的同時，也順手把顧澤拽起來，主打一個“我不好過，你也別想躲著”。
訓練室群魔亂舞間，玻璃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如果這時候顧澤回頭，就會看到門口負責錄制花絮的相機正閃著紅光。在花絮發出後，顧澤等人才知道，自己手忙腳亂學手勢舞的樣子全被拍成了4k高清版掛在網上。
“選手們，我們先做妝造吧~”負責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所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回頭看去。夏朗星正站在負責人身邊，他看這幫人的反應，立刻接話：“好的，妝造老師那邊小李已經帶去安排好的會議室了，這邊我來帶路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進A-2會議室，裏面幾個化妝老師正在整理東西，TBC六個人一來，會議室裏更是亂成一鍋粥。
顧澤幾乎是被推著走的，他剛化好妝，手裏就多了件衣服褲子。他本來還想掙紮一番，結果不知怎麽的就被妝造師推進了臨時搭起來的換裝間。被迫換好衣服，出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又被拽到座位上做頭發……一套下來，沒有一步是顧澤自願走的。
但這樣慌裏慌張的過程呈現出的結果倒是非常美好，顧澤常年攜帶在眼下的黑眼圈被遮的幹凈，粉底液色號正適合他的膚色，化出來整個人幹凈清爽，就連發絲的卷翹弧度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半點沒有他平時喪氣的樣子。一身淺咖色衣褲穿上，顧澤整個人像冬日少見的暖陽，絲絲正好的暖意透下來，盡是舒適、讓人想靠近的氣息。
另一邊夏朗星也換好了衣服，他一身白衣白褲，肩上正被服裝師披上一條咖色披肩，看上去正和顧澤的衣服顏色互補。一頭漂亮的小卷毛被打理的蓬松，直板夾拉直了一些卷曲的頭發，但兩部分配合起來，反倒將夏朗星少年世冠的意氣風發凸顯出來。
全部妝造做好，夏朗星站在顧澤身邊，兩人像極了情侶穿搭博主。俊美和般配，是今天的“擇校”cp關鍵詞。
可惜，俊美並不是今天這個活動的關鍵詞。
顧澤在第10遍手勢舞錄制NG後，恨不得掐死身邊所有人。
“誰再出錯，我就讓顧澤掐死誰。”
夏朗星把顧澤的心理活動說出來了。
顧澤在邊上瞪大眼睛，他在乎的已經不是掐死誰了，而是夏朗星怎麽知道他想掐死人？
是讀心術？
顧澤看著夏朗星，對方正在訓李樂，順手把容易出錯的祁柏青和放不開的趙谷都教訓了一通，一點眼神沒分給顧澤。
那就是心有靈犀了。
這念頭一出來，顧澤心裏美得跟花一樣。最後一遍錄制裏，顧澤笑得開心，眼睛盯著鏡頭就好像在看他心裏那個夏朗星一樣，帶著鉤子，恨不得立刻勾走夏朗星的魂兒，讓對方和他在一起。
然而面對現實中活生生的夏朗星，顧澤又有點慫了。
他對感情就是這樣，心裏想的什麽都好，真面對的時候又總是忍不住顧忌太多。友情、隊友情尚且如此，愛情更是重災區，更何況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
顧澤雖然想通了這是人之常情，但他怕夏朗星接受不了。於是遮遮掩掩的，也不知道到底遮住了多少。
成品視頻很快被官方制作完成，發布在短視頻app裏。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祁柏青不同，顧澤還專門去看過那條視頻。在最熱門的幾條評論裏，顧澤沒有看到他覺得有趣的內容——“跳的怎麽樣不說，顧澤眼裏鉤子收收呢？我怕你真給我家朗星釣成你家的……”這條內容出現時，顧澤已經退出了評論區。
這條視頻在後面一段時間裏，成為了外界打趣TBC六人的專用視頻。
但那些打趣對夏朗星是無用的。
顧澤看到過一次，對方拿那條視頻和夏朗星開玩笑。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夏朗星揚起一張笑臉，笑著問那人：“喜歡嗎？我找人給你也拍一個啊~你信我，我找的絕對比官方找的人還厲害，能把你化成你最喜歡的那種女網紅，保證讓你雌雄莫辨。怎麽樣，試試不？”
不羞不怒的在眾人面前回擊這種無聊的話語，這是夏朗星慣有的本事。
時間久了，加上平常訓練累的像孫子，久而久之這事兒就再沒人提了。勝者獎勵視頻的最後一點餘風的尾巴被雪裹走，古都的新年在銀針般的小雪中一步步近了。
“你搶到回家車票了嗎？”
顧澤打開宿舍門，就聽到夏朗星這句話。他搖搖頭，側身請夏朗星進門，道：“沒有，我已經和家裏人說過今年不回去了。”夏朗星坐在沙發上，聽到這話似乎是挑了下眉頭，問道：“沒關系嗎？我記得你是S省的，不行我雇司機送你回去？”
這樣“勞民傷財”的事，也只有夏朗星能說的出口了。
顧澤輕笑一聲，拒絕了夏朗星的建議。他倒了兩杯水，一杯放在夏朗星身前的茶幾上，道：“沒關系，以前青訓回不去的時候多了，家裏人應該也習慣了。”“SG的青訓不讓人回家？”夏朗星笑，顧澤也跟著笑。
夏朗星笑意又重了幾分，他問顧澤：“那要不要跟我回家過年？我媽今年過年又在外地，你不來的話家裏就只有我一個人……”或許是看到顧澤的表情變化，夏朗星聲音弱了幾分。他擡頭看著站在旁邊正準備坐下的顧澤，手裏的水杯熱氣還在蒸騰，兩人的臉都模模糊糊的。
顧澤隔著這層熱氣，仿佛看到夏朗星眼裏的水汽。
他怎麽拒絕呢？
他和夏朗星，一個無法回家，一個只有自己在家……他不去的話，這個春節他和夏朗星都會孤單無趣的度過；他去了，兩人有個伴，他能陪在夏朗星身邊，他會和夏朗星度過一個還算漫長的假期。
只他們兩個人……
他怎麽拒絕呢。
“好，我跟你回家。”
顧澤看清了夏朗星的雙眼，沒有水汽，只有有人陪他的開心。
放假那天，顧澤特意起個大早，拎著在便利店買的早飯敲開了夏朗星的房門。夏朗星睡眼惺忪頭發蓬亂，睡衣領子歪斜著，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和鎖骨，就連那一條寬大的短睡褲的褲腰也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夏朗星昨晚和人搏鬥了一場。
顧澤一手拿著早飯，一手替夏朗星整理了衣領和褲腰，又順手揉了一把對方板栗色的小卷毛，道：“洗漱吃飯吧，隊裏的事兒陳準已經安排好了。祁柏青他們昨天晚上的車票已經走了，李樂他們下午走。”便利店的包子豆漿還冒著熱氣，顧澤怕夏朗星不愛吃包子，又特意買了飯團，正在微波爐裏加熱。夏朗星顯然還沒睡醒，他坐在床邊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澤一個人在房間裏絮絮叨叨、忙前忙後，突然，他聽見夏朗星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一句，嚇得顧澤差點拿不穩飯團。
“什麽？”顧澤強裝鎮定，一雙眼緊盯著夏朗星。
“你肯定喜歡我，威逼利誘陳準給你□□，不然你怎麽能趁我睡著出現在我房間裏？”夏朗星頭還垂著，他好似是睡得熱的不行，手又把衣領拽的歪斜：“說吧，你想對我做什……”在顧澤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仰頭，栽倒在床上，又睡了過去。
莫名其妙、胡言亂語中又極具邏輯……
顧澤楞神半晌，才明白過來，夏朗星這是還沒睡醒在說“夢話”呢。
“朗星，醒醒，已經快11點了……”
顧澤坐在沙發上，他也睡了一覺才醒。
夏朗星睡過去後，顧澤並沒有立刻叫他，畢竟夏朗星看上去困得不行了。但顧澤沒想到，自己竟然也在沙發上睡著了。
顧澤單膝半跪上//床，伸手拍了拍夏朗星的小臉，對方一點反應沒有。
見狀，顧澤起了點歪心思。
他兩手齊上陣，肆意揉捏著夏朗星的臉頰。夏朗星的皮膚嫩彈，臉頰上的肉飽滿，顧澤剛捏上去時，還以為自己捏在了一團白面上。
睡著的夏朗星和平日裏完全不同，他平常無論如何是絕不會展露半點稚氣的，即使笑起來，那也是開朗可愛的味道，與孩童的稚嫩、稚氣毫不相關。但睡著的夏朗星看上去就像十幾歲的小孩子，憨態可掬。
顧澤一個沒忍住，下手重了點，捏得夏朗星皺起眉。眼看要醒，卻只是翻了個身背對著顧澤又睡了過去。
這昨晚是熬到幾點？竟然困成這個樣子……
顧澤想著，又伸手去扒拉夏朗星。他把夏朗星身子擺正，一手從背下穿過，一手撈起雙腿，將夏朗星打橫抱起。轉了個角度，輕而小心地將人放在床的正中。
放下夏朗星，顧澤想要在城裏開始堵車前，開車離開俱樂部的計劃也徹底泡湯了。他想替夏朗星蓋上被子，卻沒想到夏朗星這時候醒了。
“你掀我被子幹什麽？”
顧澤一轉頭，就看見夏朗星雖然躺著，但兩只眼睜得老大了，正狠狠瞪著顧澤。
“不是，我給你蓋被子呢……”顧澤無語，這人怎麽兩眼一睜就是汙蔑？
“你怎麽進來的？”夏朗星緩慢坐起身。
顧澤手一甩，把被子扔到一邊去，自己在床邊坐下：“你開門把我放進來的。”
這話好像嚇到夏朗星一樣，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道：“我？放你進來的？！我怎麽不記得？”
…………
顧澤不知道該怎麽證明自己清白，只能兩手一攤，擺爛道：“大概是因為你當時還沒睡醒？無所謂，走廊的監控會證明，我是清白的。”
夏朗星的表情怪異，好像是在腦海裏努力搜索記憶。在搜索無果後，夏朗星也擺了，他翻身下床，一邊擠牙膏一邊問：“你這麽早來找我幹什麽？”
“今天放假，想著早點跟你開車回家呢，誰知道你一覺睡到中午，叫都叫不醒。”顧澤把涼掉的飯團和包子、豆漿又放進微波爐加熱了一遍：“現在外面估計都堵成狗了，也不急了，慢慢來吧。”
“哦……”夏朗星瞥了一眼顧澤，道：“昨天晚上打排位上頭了，最後一把跟路人和對面罵了一個多兩個小時……吵得暈頭轉向，我都不知道最後幾點睡的。”
“大號打的？陳準知道嗎？”顧澤言外之意是：需要公關嗎？
夏朗星搖搖頭，吐出一口沫子：“小號。我大號早上五百強了，罵不了鉆石的。”
顧澤一挑眉，心下了然：“你是真有網癮。”他拎著袋子把包子和飯團拿出來，又小心翼翼取出豆漿，沖夏朗星說：“洗漱好了來吃飯，吃完要不要先去超市？”“嗯，”夏朗星一捧水撩在臉上，含糊的問：“你有要買的東西？”顧澤搖頭：“沒有，但是回家不是要做飯嗎？”夏朗星擦過臉，正對著鏡子刮掉臉上冒出點頭的胡茬，道：“不用，劉姨在家呢。”顧澤突然很想譴責夏朗星，質問他為什麽不給保姆放假。但轉念一想，或許保姆的月工資跟他差不多，甚至比他還多時，顧澤覺得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路上的車如顧澤所料，多如牛毛。兩人在車裏困了不知多長時間，終於到了家裏。
芙蓉園裏年味兒十足，碩大的花燈千裏之外都能看到燈影，四五個聚在一起，照的半邊天都是一種詭異的喜慶的紅。
別墅區裏年味兒就不如景區了，冷清的只有物業拉的橫幅在風裏吹的飄搖，路燈下掛的裝飾紅燈籠要死不活的亮著。偶爾有人家的院子裏會擺些裝飾，但這又不是聖誕節更不是萬聖節，沒有幾件好看的庭院裝飾讓人擺。於是那些院子看上去更是不土不洋，醜的嚇人。
夏朗星家的門上已經掛上了小的裝飾燈籠，一串拳頭大小的紅燈籠，也不會發光，就安安靜靜的待在門附近。風一吹，搖晃著鞠躬歡迎主人和客人進門。
顧澤這次還是住在元旦時住過的那間房裏，他對這間房的熟悉程度已經快趕超他的出租屋了。吃過飯，顧澤就被夏朗星拉進樓下一間房裏。推門進去，才知道是電競房，兩臺頂配電腦擺的整整齊齊，背後還有一臺電視，旁邊擺著ps5和switch。
“上號，我今天要把小號打上五百強。”夏朗星坐在電腦前，耳機已經戴在頭上。顧澤無奈嘆息一聲，坐下開了電腦，從備忘錄裏翻出自己小號的賬號密碼登上去。
兩人加過好友，夏朗星的組隊邀請卻遲遲不來。
顧澤轉頭，看夏朗星正在打字，問道：“怎麽不邀請我？”
夏朗星看都不看他，說：“我在問李樂和季代白怎麽在線，你等一下。”
顧澤感到奇怪。為什麽夏朗星能拉著他在除夕前一天玩守望先鋒，但是李樂和季代白不行？
“他倆不能玩嗎？”顧澤湊過去看夏朗星和李樂的聊天。
“他倆不能，過節就該好好過節，玩什麽玩。”夏朗星語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讓顧澤感到離譜。他想也不想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我跟你玩守望？”夏朗星掃他一眼，道：“他倆情況跟我們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顧澤毫不猶豫打斷夏朗星，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帶著點怒意。
他最討厭夏朗星這樣，總覺得別人特殊、為了李樂兩個人情緒波動……那兩個人的事兒到底和夏朗星有什麽關系？
“……”夏朗星沈默地轉頭看他，表情怪異，似乎是在疑惑又像是驚訝：“你看不出來？”
“我該看出來什麽？”顧澤除了皺眉，整張臉上再沒有多餘的表情。
夏朗星深深呼出一口氣，他無奈地看著顧澤：“季代白喜歡李樂，李樂……大概也喜歡季代白？我正在多管閑事，希望他們兩個在一起，不要錯過彼此。現在，你明白了？”
…………
“明、明白了……”顧澤突然結巴起來，他心裏沒來由的緊張、心虛起來，好像在墻外偷聽的人突然被墻裏人點名了一樣。他不知道墻裏的人知不知道他在偷聽。
“換我問你了，你剛才為什麽生氣？”夏朗星斜靠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直勾勾盯著顧澤。一雙小狗眼完全沒了可愛的味道，眼裏閃爍的光是一面鏡子，反射著夏朗星心裏攻擊性那一面的精光。
“我不知道……”顧澤不看他，卻也沒別的地方能看，只能躲過那雙眼睛的註視，轉而去看對方輕輕合起的嘴唇：“我只是覺得，我們和他們沒什麽不同……”
“嗯？”
夏朗星是在疑惑，但絕不止疑惑而已。七拐八拐的尾音像一條毛絨但有力的尾巴，纏上顧澤的頸項間，尾巴尖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臉。
一旦說錯話，這條有力的尾巴就會立刻絞緊，勒得顧澤生不如死。
“總之我不想在休息日還打守望……”顧澤顧左右而言他：“平常訓練夠累了，我想在節假日休息一下。我以為你也是這樣想他們的，畢竟隊長關註隊員的休息也是合理的。沒想到，你竟然是……紅娘？”
看上去沒什麽問題的回答，這是顧澤能想到最好的拉扯辦法了。
“嗯……”夏朗星眼珠一轉，退了游戲：“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不是紅娘，我只是看不下去他倆半天不捅破窗戶紙的好心人。”
那你太好了。顧澤心裏想：誰給我一個好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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