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海神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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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海神位面
上靈位面。
副本數據解析部門。
工作人員正在用先進的儀器, 解析一個個副本數據。
副本規劃設置好後，要先把數據都拉出來，模擬器跑一遍, 確認是不是可以投入使用, 又該匹配給哪個級別的列車長。
副本結束之後, 數據反饋上來，也要分析裏面的各項數據是否在合理範圍內，副本地遭到了多大的影響，列車長大致有多少收益，中途有沒有發生過不被允許的意外。
需要投放彩蛋的副本, 要計算有多少彩蛋被發掘、被使用、被玩家帶走，游戲的投入與收益是否成正比。
等等等等，總之, 這個數據部門非常忙碌。
而在部門大樓的頂層, 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辦公區。
“待關閉位面副本數據分析處”
在這裏, 一個個寬幅屏幕上, 列著一個個位面的名字。
位面後面跟著數字, 從1到5不等。
主管翹著二郎腿, 歪在椅子上，手中剝著某種堅果吃, 正在觀看某個副本的直播, 時而擡頭看一眼那些屏幕。
上面，位面和數字明明滅滅。
“水晶位面滅了，位面關閉成功, 簡單做個分析總結。”
“火焰星位面關閉失敗, 這是第4個消除副本了, 把數據拉進來, 分析失敗原因，通知副本任務分配部，讓他們準備好第5個副本。”
員工們井井有條地幹活著，主管又收回目光，繼續看直播。
“老師。”助理走過來，“這是近七日的終極名單。”
助理送上來一份名單。
上面有十多個位面。
當一個位面被列入關閉名單，會被安排五個消除副本，顧名思義，這些副本的目的，就是為了消除這個位面上的所有生命、能源、資源、神明等存在，然後徹底將這個位面關閉。
五個副本的難度會一個比一個高，接手的列車長會一個比一個強，但如果經歷五個消除副本之後，這個位面依然堅強地支撐著，那這個位面就會進入終極名單。
到這時，這個位面就不會再交給列車長，而是轉交給攻堅組，那邊會安排人手前往這個位面，直接將之暴力摧毀掉。
而轉過去的位面越多，就意味著需要撥給攻堅組的項目經費越高，這個項目經費相當一部分是從列車長部、副本分配部、數據分析部等經費裏扣的，這也是對後者辦事不力的懲戒。
此時，主管看著這份名單，嘶了一聲：“這一期多了不少，看來又有的扯皮了，做好數據分析，把這些位面經歷過的消除副本全部分析清楚，總結出失敗原因。記住，這肯定不是我們部門的錯。”
“是。”
主管拍了拍手上的堅果碎，踱步來到屏幕前，看著那些後面標著“5”的位面，就很頭疼。
這都是在進行第5個消除副本的位面，要是這個副本也失敗了，就要進入終極名單，之後就會很麻煩。
還是看著標著“1”、“2”的位面，順眼很多。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海神副本”，後面標著“1”。
“海神啊，神明。”這怕又是一個硬茬子。
他點擊這個位面，卻跳出來一行字：該位面暫時被鎖定，無法查看詳細情況，無法收看直播。
主管了然，這個位面肯定被哪個大佬盯上了，眼饞這海神的能量呢，派過去的列車長肯定是個厲害的，又不願意被人看到副本詳情，以免暴露什麽，所以位面就被鎖定了。
主管嘖了一聲，這些進了關閉名單上的位面啊，有多少是真的被游戲判定為非滅不可的，又有多少是招了那些大佬的眼，受了無妄之災的。
或是懷璧其罪，或是這個位面礙了誰的眼，或是這個位面裏出去的人闖了禍得罪了什麽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們，想要哪個位面滅亡，不過是暗箱操作一下的事情，可憐一整個位面上的無數生靈，都要因此陪葬。
不過，這個位面既然有神明，應該還是游戲親自指定要關閉的。
游戲指定，又是大佬爭搶的一塊寶地，這個位面最多兩三個副本就絕對完蛋了。
主管搖搖頭，又去看其他位面了。
……
海神位面。
姜啟慢慢在街頭走著，海神分身也邁著小步伐走在邊上。
姜啟看了一圈，終於發現了這個過去世界的問題：“這裏每個人看似很生動，很正常，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有點呆板和僵硬。你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出什麽問題了嗎？”
事到如今，海神分身也不隱瞞了：“一個位面無法同時存在兩個完全一致的世界，在這裏，未來世界是主，過去世界是次，這兩個世界產生了沖突。所以，即便吾創造了這個過去世界，這個世界並不穩定，且這裏的人不具神魂，有形而無神。”
姜啟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所以，你保住了未來世界的人，海底那些透明人體，就是原住民的魂魄吧？”
海神分身道：“當初降臨的第一個副本就是海水暴漲，副本的力量操控了海水，短短幾日，陸地被淹沒，無數人流落汪洋之上，而泡海水過久，會長出海洋生物的特征。
“吾的子民，在吾的眼前，一個一個異變，又被那些玩家殺害，但這也給了吾機會，在他們死後，將他們的靈魂保留了下來，化成一只只海獸，保護在海底。
“但副本太多了，一個接一個，死去的子民也越來越多。吾心知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便創造了過去世界。
“之後，便如你所說，吾抓來那些玩家、抽取未來世界的力量，哺育過去世界。然，因為吾這種做法等於放棄了未來世界，受到反噬，那些海獸開始日日叫喚饑餓，且一心念著要吃了吾。”
姜啟腳下一頓，眼中閃過驚訝：“竟然是這樣。”
她還以為，那些原住民狀態那麽不正常，是游戲搞的鬼，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被神明所棄，導致的一個集體突變啊！
也難怪海洋中有那麽濃重的怨氣。
副本不斷投放，原住民大量死亡，是怨氣的一大來源，而神明背棄，徹底沒了希望，則是怨氣的另一個來源。
姜啟低頭看著海神分身：“所以，你不是主動要保護你的子民，而是被迫的啊。”
海神分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並沒有理會姜啟，但渾身散發出來的神力快要把姜啟的皮膚刮爛了。
姜啟搓搓手臂，繼續往前走：“總之，因為遭到反噬，也因為兩個世界沖突，所以，你最終決定，將未來世界的人的靈魂，投到過去世界的人的軀殼裏。這樣，穩定的世界有了，而你也不算放棄自己的子民了。”
她嘆息道：“辦法是好辦法，厲害也是很厲害，但問題是，你都上黑名單了，這個位面是保不住的。”
海神分身擡起臉，臉色越發冰冷：“那你能幫吾什麽？”
姜啟轉過身，在花壇邊坐下：“你別露出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
海神分身：“你已經知道吾的秘密，若無法助吾，吾不介意吞了你，放棄一切，殺上那所謂的上靈位面，怎麽也能拉些人同歸於盡。”
這殺氣可真重。
但不得不說，如果姜啟也落到對方的境地，然後也無法破局無路可走的話，那她同樣會選擇孤註一擲。就算是自爆，也要跑到對方的地盤上去，能多拉幾個墊背的也算是賺了。
姜啟道：“你別打我的主意，不然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我們在這裏就同歸於盡了，你連真正的敵人的毛都摸不著一根。”
她托著下巴，想了下說：“這個副本還有20天才結束，先別著急，我們一起想想辦法。既然這個位面不能要了，你要不遷居？”
“帶著所有人遷？”海神分身一副看傻子的樣子。
姜啟點點頭，好吧，這位正宗的神明大人無法離開祂的子民，沒看到僅放棄了一個未來世界的子民，那怨氣就填滿整個海洋了，要是徹底放棄所有人，祂怕是在走出這個位面的時刻就會原地隕落。
祂是依托於這個位面、這個世界、這群原住民而存在的神明。成也於此，敗也於此。
姜啟又說：“要不你先試著按照你之前的計劃，將兩個世界合並，然後看看能不能帶著整個世界跑路？”
海神分身：“怎麽跑？”
姜啟：“我還不知道，但我可以出去找人問一問。”
海神分身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說來說去，你就是為了出去。”
“不是，我資歷尚淺，懂的東西少，但有人懂得多啊，而且這件事，光靠我們兩個沒法完成，必須找外援。”
“誰？”
“是誰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姜啟湊近海神分身的眼睛，“但我能保證，那也是個和游戲作對的人，只要你能付出一些代價，說不定就能得到對方的幫助。”
……
海神位面，未來一面。
姜啟嘩地從海底出來，飛到空中，四處看了看，茫茫一片的海面，除了幾個島嶼，完全看不到陸地。
她從過去世界出來了，回到了未來這一面。
她沒有耽誤，拿出違規勳章，釋放出濃郁的違規之力，違規之力籠罩住她全身，接著她就脫離了這個副本。
她出現在副本外面的車站，站臺上除了她的列車，什麽都沒有，一切也都保持原來的模樣，這十天並沒有人來過。
姜啟打開列車長面板，調出聊天模塊，從聯系列表裏拉出來一個人。
容定。
然後撥打過去。
片刻之後，容定的聲音傳來：“金昊，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副本裏嗎？怎麽，那個海神副本已經搞定了？”
姜啟道：“容定前輩，你現在方便講話吧，這番對話，應該不會有別人知道吧？”
那邊認真了一點：“說吧，什麽事？”
姜啟就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讓神明能帶著它的子民，換一個位面生存？”
那邊沈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之前以為你的膽魄已經夠大了，沒想到，你比我都敢想敢做。讓一個神明，還是一個已經被游戲盯上的神明，拖家帶口地搬家？你是這個意思嗎？”
姜啟很坦然道：“是。”
某位面上，容定被對面理所當然的一個“是”字噎了一下：“看在之前我們也算合作過的情份上，如果你想要吞掉那個海神，我可以幫你，條件是所獲收益對半分，我現在就可以派人過去。”
姜啟：“我並不想吞噬這個海神，也不想和誰對半分，我只想知道，有沒有讓它拖家帶口喬遷的辦法。”
不等容定回答，她繼續說：“這個海神很強，比我之前碰到的兩個神明都強得多，留著祂的好處更大。容定前輩，你我的立場，我們彼此都清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游戲想要毀滅的，我們正該將其保下來。”
容定嗤笑：“可如果投入比收獲更大，又有何益？更不要說，背後需要背負多大的風險。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姜啟：“可只要成功了，我們就能得到一個，有強大神明坐鎮的，不為游戲所知的位面。容定前輩，你現在手底下有這樣一個位面、這樣一條退路嗎？”
容定：“……”
……
姜啟是帶著容定傳輸過來的一大堆資料，返回副本的。
一進來，她就感覺到一股神力投射過來，她對著海面揚揚手：“放心吧，沒跑路，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過那個幫手要幾天之後才能到。”
她返回了島上，玩家們都在島上，看她回來都圍過來。
姜啟對他們說：“接下來有任務要交給你們。”
姜啟和海神的計劃，是先將未來這一面的原住民靈魂送到過去世界。
未來這面的原住民都是死亡之後被海神變成了各種形態的海獸，海獸攻擊性很強，只有當它們再次褪去海獸的形態，才會洗凈鉛華，變成完全純粹的靈魂狀態，也就是透明的人體。
這樣狀態下的靈魂，才能送去過去世界。
但吞噬之後再裂解，這個過程就需要一天時間，這麽來一輪，也不過是褪去一部分海獸特征，這樣實在是太慢了。
姜啟和海神商量過後，決定采取另一種辦法。
這些海獸不是嚷嚷著要吃海神嗎？這是它們的執念，那就讓它們吃唄，執念消除後，它們會快速進入到純粹的靈魂狀態。
這也是為什麽，它們吃到了食物之後，會變得透亮、安穩。
於是，接下來，海底世界大變樣，整個海底震動起來，仿佛發生了地震一般。
接著，深海之下，海神宮遺跡遍地開花，而且每一個遺跡都會冒出一縷縷的神力，誘惑著原住民海獸們。
這些海獸本來被姜啟的美食攻勢弄得安分了不少，這時候感受到神力，一個個都激動起來。
“神力！啊，神力！”
“吃海神！吃掉海神！”
“吃吃吃！”
一大群一大群的海獸叫囂著，簇擁著，爭先恐後著，朝著海底的海神宮遺跡們撲去，瘋狂搶奪釋放出來的神力，大口大口地吞噬著。
姜啟站在島上，看著平靜的海面，皺著眉：“奇怪啊，之前突然劇烈震動，現在怎麽又安靜下來？”
汲靈站在她身邊，猜測道：“是不是發生了海底地震，海嘯馬上就要來了？之前也出現過海水退去，又猛烈襲來的情況。”
姜啟心說，那是因為海神在對付我，把周圍的海水抽空了幾百米深度。
她煞有介事地點頭：“有可能，讓大家都做好迎接海嘯的準備。”
然後，一群人在島上準備了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
姜啟繼續表演：“事有反常必為妖，這不對勁啊。”
然後組織了幾隊玩家，讓他們潛下去看看。
刀鋒玩家們很自覺地下水了，不久後，他們上來匯報：“列車長，海底地形大變樣了，而且我們看到了一個類似宮殿的存在！”
姜啟豁然站起：“地形變了？不可能啊，資料上明明寫著，副本期間地形不會再改動了。還有那宮殿，難道就是我們要找的海神宮？”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臉上露出激動之色，然後表示她也親自下水去看一看。
於是她帶著一群人下水了，果然在海底看到了一座海神宮。
說是海神宮，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石頭房子，大量海獸圍在房子周圍，在那裏表情陶醉地吃啊吃，各種形狀的嘴巴不停砸吧砸吧，整個畫面看起來就很邪門。
接著，她又帶著玩家們找到了第二處海神宮，第三處海神宮……
姜啟表示自己也驚到了，上了岸之後很頭疼的樣子：“這裏發生了一些我們不能理解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像是海神宮的建築，應該不是真正的海神宮，又或者，眾多假的裏面混著一個真的，這可能是引誘我們的陷阱。”
她看著眾玩家：“既然是陷阱，我就不能讓你們去冒險，還是完成測繪地圖這個任務就算了。但我們之前繪制的地圖不能用了，所以，你們要重新測繪一遍，避開那些像海神宮的建築就行。”
翻譯一下，就是，你們都別在島上呆著了，給我下海去幹活吧。
人閑著就會出事，姜啟不能讓玩家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只能讓他們忙起來。
於是，玩家們又忙忙碌碌起來，這次，海底出現了許多暗流，他們的行動受限，就不像之前那麽順利了。
姜啟給他們安排好，就去幫海神的忙，把已經變成透明人體的原住民，搬送到過去世界。
因此，她得了海神的允許，可以在兩界之間來回穿梭。
一邊忙活的時候，她其實也在一邊偷師。
她跟阿遠說：“你看，這神明強到了一定地步，居然可以在自己的地盤上創造出一個過去的世界。要不是有個游戲在最上頭跟條毒蛇一樣盯著，這個海神遲早能成功，把海神位面整個帶到過去，等於讓所有人一起重生了一遍。”
想想就牛壞了。
“海神還說，如果不是當時遭到副本攻擊，它完全有能力無聲無息地將位面時間線往回撥，那樣就不會出現兩個世界，事情就會更簡單。
“所以這個得學啊！要是哪天藍星也沒未來了，我還能撥動時間線，去過去求一個完整。”
阿遠沒吭聲。
姜啟：“要不是我的重生，不僅僅是藍星的時間線跟著一起往前挪了，我都以為，這也是哪個神明的功勞呢。可惜了，應該沒有哪個神明能做到，把整個游戲、以及游戲覆蓋的所有位面的時間線，一起往前撥吧？”
阿遠還是緘默。
姜啟頓了下。
她和阿遠也培養出默契了，他沈默的時候，要麽代表不能回答，要麽就是，姜啟猜中了。
如果是前者，他會一直沈默下去，直到姜啟另外起話頭如果是後者的話——
阿遠開口道：“藍星體量龐大，在那裏操作，難度大多了，那你得好好學了。”
——阿遠就會開口和姜啟聊天。
姜啟心中一嘆，還真被她猜中了。
她的重生，並非運氣，也不是因為她是什麽天選之子，而是有超級神明或者比神明更強大的存在，把整個宇宙的時間線往回撥了。
而這場涉及全宇宙的時間回溯中，只有姜啟擁有未來的記憶。
嗯，這記憶也不多，只截留了未來最近、也是最窩囊的三個月的記憶。
“你在發什麽楞？”神明分身過來，將姜啟手中一串靈魂牽走，隨手一揮，靈魂們就飛了起來，自動去找自己的身軀進行融合了。
周圍有些機械化生活著的人們，有幾人被自己未來的靈魂鉆入身體，動作猛地一頓，神情也僵滯了一下，隨後就恢覆如常，只是左看看，右看看，有點茫然的樣子。
“我剛才在做什麽來著？哎呦我這個腦子！”
顯然，合體之後的人記憶只停留在當下這個時刻。
不過姜啟能夠感覺到，合體之後的人，身上完全沒有怨氣了。
合體的人越多，這個世界就越穩定，海神身上那股與世界互相背棄的游移感就越淡，人們對它的信仰與愛戴，又漸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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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數據解析部門。
工作人員正在用先進的儀器, 解析一個個副本數據。
副本規劃設置好後，要先把數據都拉出來，模擬器跑一遍, 確認是不是可以投入使用, 又該匹配給哪個級別的列車長。
副本結束之後, 數據反饋上來，也要分析裏面的各項數據是否在合理範圍內，副本地遭到了多大的影響，列車長大致有多少收益，中途有沒有發生過不被允許的意外。
需要投放彩蛋的副本, 要計算有多少彩蛋被發掘、被使用、被玩家帶走，游戲的投入與收益是否成正比。
等等等等，總之, 這個數據部門非常忙碌。
而在部門大樓的頂層, 還有一個比較特殊的辦公區。
“待關閉位面副本數據分析處”
在這裏, 一個個寬幅屏幕上, 列著一個個位面的名字。
位面後面跟著數字, 從1到5不等。
主管翹著二郎腿, 歪在椅子上，手中剝著某種堅果吃, 正在觀看某個副本的直播, 時而擡頭看一眼那些屏幕。
上面，位面和數字明明滅滅。
“水晶位面滅了，位面關閉成功, 簡單做個分析總結。”
“火焰星位面關閉失敗, 這是第4個消除副本了, 把數據拉進來, 分析失敗原因，通知副本任務分配部，讓他們準備好第5個副本。”
員工們井井有條地幹活著，主管又收回目光，繼續看直播。
“老師。”助理走過來，“這是近七日的終極名單。”
助理送上來一份名單。
上面有十多個位面。
當一個位面被列入關閉名單，會被安排五個消除副本，顧名思義，這些副本的目的，就是為了消除這個位面上的所有生命、能源、資源、神明等存在，然後徹底將這個位面關閉。
五個副本的難度會一個比一個高，接手的列車長會一個比一個強，但如果經歷五個消除副本之後，這個位面依然堅強地支撐著，那這個位面就會進入終極名單。
到這時，這個位面就不會再交給列車長，而是轉交給攻堅組，那邊會安排人手前往這個位面，直接將之暴力摧毀掉。
而轉過去的位面越多，就意味著需要撥給攻堅組的項目經費越高，這個項目經費相當一部分是從列車長部、副本分配部、數據分析部等經費裏扣的，這也是對後者辦事不力的懲戒。
此時，主管看著這份名單，嘶了一聲：“這一期多了不少，看來又有的扯皮了，做好數據分析，把這些位面經歷過的消除副本全部分析清楚，總結出失敗原因。記住，這肯定不是我們部門的錯。”
“是。”
主管拍了拍手上的堅果碎，踱步來到屏幕前，看著那些後面標著“5”的位面，就很頭疼。
這都是在進行第5個消除副本的位面，要是這個副本也失敗了，就要進入終極名單，之後就會很麻煩。
還是看著標著“1”、“2”的位面，順眼很多。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海神副本”，後面標著“1”。
“海神啊，神明。”這怕又是一個硬茬子。
他點擊這個位面，卻跳出來一行字：該位面暫時被鎖定，無法查看詳細情況，無法收看直播。
主管了然，這個位面肯定被哪個大佬盯上了，眼饞這海神的能量呢，派過去的列車長肯定是個厲害的，又不願意被人看到副本詳情，以免暴露什麽，所以位面就被鎖定了。
主管嘖了一聲，這些進了關閉名單上的位面啊，有多少是真的被游戲判定為非滅不可的，又有多少是招了那些大佬的眼，受了無妄之災的。
或是懷璧其罪，或是這個位面礙了誰的眼，或是這個位面裏出去的人闖了禍得罪了什麽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們，想要哪個位面滅亡，不過是暗箱操作一下的事情，可憐一整個位面上的無數生靈，都要因此陪葬。
不過，這個位面既然有神明，應該還是游戲親自指定要關閉的。
游戲指定，又是大佬爭搶的一塊寶地，這個位面最多兩三個副本就絕對完蛋了。
主管搖搖頭，又去看其他位面了。
……
海神位面。
姜啟慢慢在街頭走著，海神分身也邁著小步伐走在邊上。
姜啟看了一圈，終於發現了這個過去世界的問題：“這裏每個人看似很生動，很正常，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有點呆板和僵硬。你創造這個世界的時候，出什麽問題了嗎？”
事到如今，海神分身也不隱瞞了：“一個位面無法同時存在兩個完全一致的世界，在這裏，未來世界是主，過去世界是次，這兩個世界產生了沖突。所以，即便吾創造了這個過去世界，這個世界並不穩定，且這裏的人不具神魂，有形而無神。”
姜啟思考了一下，明白了：“所以，你保住了未來世界的人，海底那些透明人體，就是原住民的魂魄吧？”
海神分身道：“當初降臨的第一個副本就是海水暴漲，副本的力量操控了海水，短短幾日，陸地被淹沒，無數人流落汪洋之上，而泡海水過久，會長出海洋生物的特征。
“吾的子民，在吾的眼前，一個一個異變，又被那些玩家殺害，但這也給了吾機會，在他們死後，將他們的靈魂保留了下來，化成一只只海獸，保護在海底。
“但副本太多了，一個接一個，死去的子民也越來越多。吾心知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便創造了過去世界。
“之後，便如你所說，吾抓來那些玩家、抽取未來世界的力量，哺育過去世界。然，因為吾這種做法等於放棄了未來世界，受到反噬，那些海獸開始日日叫喚饑餓，且一心念著要吃了吾。”
姜啟腳下一頓，眼中閃過驚訝：“竟然是這樣。”
她還以為，那些原住民狀態那麽不正常，是游戲搞的鬼，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被神明所棄，導致的一個集體突變啊！
也難怪海洋中有那麽濃重的怨氣。
副本不斷投放，原住民大量死亡，是怨氣的一大來源，而神明背棄，徹底沒了希望，則是怨氣的另一個來源。
姜啟低頭看著海神分身：“所以，你不是主動要保護你的子民，而是被迫的啊。”
海神分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並沒有理會姜啟，但渾身散發出來的神力快要把姜啟的皮膚刮爛了。
姜啟搓搓手臂，繼續往前走：“總之，因為遭到反噬，也因為兩個世界沖突，所以，你最終決定，將未來世界的人的靈魂，投到過去世界的人的軀殼裏。這樣，穩定的世界有了，而你也不算放棄自己的子民了。”
她嘆息道：“辦法是好辦法，厲害也是很厲害，但問題是，你都上黑名單了，這個位面是保不住的。”
海神分身擡起臉，臉色越發冰冷：“那你能幫吾什麽？”
姜啟轉過身，在花壇邊坐下：“你別露出一副想要吃人的表情。”
海神分身：“你已經知道吾的秘密，若無法助吾，吾不介意吞了你，放棄一切，殺上那所謂的上靈位面，怎麽也能拉些人同歸於盡。”
這殺氣可真重。
但不得不說，如果姜啟也落到對方的境地，然後也無法破局無路可走的話，那她同樣會選擇孤註一擲。就算是自爆，也要跑到對方的地盤上去，能多拉幾個墊背的也算是賺了。
姜啟道：“你別打我的主意，不然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我們在這裏就同歸於盡了，你連真正的敵人的毛都摸不著一根。”
她托著下巴，想了下說：“這個副本還有20天才結束，先別著急，我們一起想想辦法。既然這個位面不能要了，你要不遷居？”
“帶著所有人遷？”海神分身一副看傻子的樣子。
姜啟點點頭，好吧，這位正宗的神明大人無法離開祂的子民，沒看到僅放棄了一個未來世界的子民，那怨氣就填滿整個海洋了，要是徹底放棄所有人，祂怕是在走出這個位面的時刻就會原地隕落。
祂是依托於這個位面、這個世界、這群原住民而存在的神明。成也於此，敗也於此。
姜啟又說：“要不你先試著按照你之前的計劃，將兩個世界合並，然後看看能不能帶著整個世界跑路？”
海神分身：“怎麽跑？”
姜啟：“我還不知道，但我可以出去找人問一問。”
海神分身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說來說去，你就是為了出去。”
“不是，我資歷尚淺，懂的東西少，但有人懂得多啊，而且這件事，光靠我們兩個沒法完成，必須找外援。”
“誰？”
“是誰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姜啟湊近海神分身的眼睛，“但我能保證，那也是個和游戲作對的人，只要你能付出一些代價，說不定就能得到對方的幫助。”
……
海神位面，未來一面。
姜啟嘩地從海底出來，飛到空中，四處看了看，茫茫一片的海面，除了幾個島嶼，完全看不到陸地。
她從過去世界出來了，回到了未來這一面。
她沒有耽誤，拿出違規勳章，釋放出濃郁的違規之力，違規之力籠罩住她全身，接著她就脫離了這個副本。
她出現在副本外面的車站，站臺上除了她的列車，什麽都沒有，一切也都保持原來的模樣，這十天並沒有人來過。
姜啟打開列車長面板，調出聊天模塊，從聯系列表裏拉出來一個人。
容定。
然後撥打過去。
片刻之後，容定的聲音傳來：“金昊，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副本裏嗎？怎麽，那個海神副本已經搞定了？”
姜啟道：“容定前輩，你現在方便講話吧，這番對話，應該不會有別人知道吧？”
那邊認真了一點：“說吧，什麽事？”
姜啟就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讓神明能帶著它的子民，換一個位面生存？”
那邊沈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之前以為你的膽魄已經夠大了，沒想到，你比我都敢想敢做。讓一個神明，還是一個已經被游戲盯上的神明，拖家帶口地搬家？你是這個意思嗎？”
姜啟很坦然道：“是。”
某位面上，容定被對面理所當然的一個“是”字噎了一下：“看在之前我們也算合作過的情份上，如果你想要吞掉那個海神，我可以幫你，條件是所獲收益對半分，我現在就可以派人過去。”
姜啟：“我並不想吞噬這個海神，也不想和誰對半分，我只想知道，有沒有讓它拖家帶口喬遷的辦法。”
不等容定回答，她繼續說：“這個海神很強，比我之前碰到的兩個神明都強得多，留著祂的好處更大。容定前輩，你我的立場，我們彼此都清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游戲想要毀滅的，我們正該將其保下來。”
容定嗤笑：“可如果投入比收獲更大，又有何益？更不要說，背後需要背負多大的風險。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
姜啟：“可只要成功了，我們就能得到一個，有強大神明坐鎮的，不為游戲所知的位面。容定前輩，你現在手底下有這樣一個位面、這樣一條退路嗎？”
容定：“……”
……
姜啟是帶著容定傳輸過來的一大堆資料，返回副本的。
一進來，她就感覺到一股神力投射過來，她對著海面揚揚手：“放心吧，沒跑路，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過那個幫手要幾天之後才能到。”
她返回了島上，玩家們都在島上，看她回來都圍過來。
姜啟對他們說：“接下來有任務要交給你們。”
姜啟和海神的計劃，是先將未來這一面的原住民靈魂送到過去世界。
未來這面的原住民都是死亡之後被海神變成了各種形態的海獸，海獸攻擊性很強，只有當它們再次褪去海獸的形態，才會洗凈鉛華，變成完全純粹的靈魂狀態，也就是透明的人體。
這樣狀態下的靈魂，才能送去過去世界。
但吞噬之後再裂解，這個過程就需要一天時間，這麽來一輪，也不過是褪去一部分海獸特征，這樣實在是太慢了。
姜啟和海神商量過後，決定采取另一種辦法。
這些海獸不是嚷嚷著要吃海神嗎？這是它們的執念，那就讓它們吃唄，執念消除後，它們會快速進入到純粹的靈魂狀態。
這也是為什麽，它們吃到了食物之後，會變得透亮、安穩。
於是，接下來，海底世界大變樣，整個海底震動起來，仿佛發生了地震一般。
接著，深海之下，海神宮遺跡遍地開花，而且每一個遺跡都會冒出一縷縷的神力，誘惑著原住民海獸們。
這些海獸本來被姜啟的美食攻勢弄得安分了不少，這時候感受到神力，一個個都激動起來。
“神力！啊，神力！”
“吃海神！吃掉海神！”
“吃吃吃！”
一大群一大群的海獸叫囂著，簇擁著，爭先恐後著，朝著海底的海神宮遺跡們撲去，瘋狂搶奪釋放出來的神力，大口大口地吞噬著。
姜啟站在島上，看著平靜的海面，皺著眉：“奇怪啊，之前突然劇烈震動，現在怎麽又安靜下來？”
汲靈站在她身邊，猜測道：“是不是發生了海底地震，海嘯馬上就要來了？之前也出現過海水退去，又猛烈襲來的情況。”
姜啟心說，那是因為海神在對付我，把周圍的海水抽空了幾百米深度。
她煞有介事地點頭：“有可能，讓大家都做好迎接海嘯的準備。”
然後，一群人在島上準備了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
姜啟繼續表演：“事有反常必為妖，這不對勁啊。”
然後組織了幾隊玩家，讓他們潛下去看看。
刀鋒玩家們很自覺地下水了，不久後，他們上來匯報：“列車長，海底地形大變樣了，而且我們看到了一個類似宮殿的存在！”
姜啟豁然站起：“地形變了？不可能啊，資料上明明寫著，副本期間地形不會再改動了。還有那宮殿，難道就是我們要找的海神宮？”
她演得跟真的似的，臉上露出激動之色，然後表示她也親自下水去看一看。
於是她帶著一群人下水了，果然在海底看到了一座海神宮。
說是海神宮，其實就是幾間破舊的石頭房子，大量海獸圍在房子周圍，在那裏表情陶醉地吃啊吃，各種形狀的嘴巴不停砸吧砸吧，整個畫面看起來就很邪門。
接著，她又帶著玩家們找到了第二處海神宮，第三處海神宮……
姜啟表示自己也驚到了，上了岸之後很頭疼的樣子：“這裏發生了一些我們不能理解的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像是海神宮的建築，應該不是真正的海神宮，又或者，眾多假的裏面混著一個真的，這可能是引誘我們的陷阱。”
她看著眾玩家：“既然是陷阱，我就不能讓你們去冒險，還是完成測繪地圖這個任務就算了。但我們之前繪制的地圖不能用了，所以，你們要重新測繪一遍，避開那些像海神宮的建築就行。”
翻譯一下，就是，你們都別在島上呆著了，給我下海去幹活吧。
人閑著就會出事，姜啟不能讓玩家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就只能讓他們忙起來。
於是，玩家們又忙忙碌碌起來，這次，海底出現了許多暗流，他們的行動受限，就不像之前那麽順利了。
姜啟給他們安排好，就去幫海神的忙，把已經變成透明人體的原住民，搬送到過去世界。
因此，她得了海神的允許，可以在兩界之間來回穿梭。
一邊忙活的時候，她其實也在一邊偷師。
她跟阿遠說：“你看，這神明強到了一定地步，居然可以在自己的地盤上創造出一個過去的世界。要不是有個游戲在最上頭跟條毒蛇一樣盯著，這個海神遲早能成功，把海神位面整個帶到過去，等於讓所有人一起重生了一遍。”
想想就牛壞了。
“海神還說，如果不是當時遭到副本攻擊，它完全有能力無聲無息地將位面時間線往回撥，那樣就不會出現兩個世界，事情就會更簡單。
“所以這個得學啊！要是哪天藍星也沒未來了，我還能撥動時間線，去過去求一個完整。”
阿遠沒吭聲。
姜啟：“要不是我的重生，不僅僅是藍星的時間線跟著一起往前挪了，我都以為，這也是哪個神明的功勞呢。可惜了，應該沒有哪個神明能做到，把整個游戲、以及游戲覆蓋的所有位面的時間線，一起往前撥吧？”
阿遠還是緘默。
姜啟頓了下。
她和阿遠也培養出默契了，他沈默的時候，要麽代表不能回答，要麽就是，姜啟猜中了。
如果是前者，他會一直沈默下去，直到姜啟另外起話頭如果是後者的話——
阿遠開口道：“藍星體量龐大，在那裏操作，難度大多了，那你得好好學了。”
——阿遠就會開口和姜啟聊天。
姜啟心中一嘆，還真被她猜中了。
她的重生，並非運氣，也不是因為她是什麽天選之子，而是有超級神明或者比神明更強大的存在，把整個宇宙的時間線往回撥了。
而這場涉及全宇宙的時間回溯中，只有姜啟擁有未來的記憶。
嗯，這記憶也不多，只截留了未來最近、也是最窩囊的三個月的記憶。
“你在發什麽楞？”神明分身過來，將姜啟手中一串靈魂牽走，隨手一揮，靈魂們就飛了起來，自動去找自己的身軀進行融合了。
周圍有些機械化生活著的人們，有幾人被自己未來的靈魂鉆入身體，動作猛地一頓，神情也僵滯了一下，隨後就恢覆如常，只是左看看，右看看，有點茫然的樣子。
“我剛才在做什麽來著？哎呦我這個腦子！”
顯然，合體之後的人記憶只停留在當下這個時刻。
不過姜啟能夠感覺到，合體之後的人，身上完全沒有怨氣了。
合體的人越多，這個世界就越穩定，海神身上那股與世界互相背棄的游移感就越淡，人們對它的信仰與愛戴，又漸漸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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