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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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你們就是這麽招待客人的”

禪月和尚面上和善,說話的語氣卻不容質疑。

眾弟子紛紛施禮:“掌門師兄。”

衣何野看清來人,楞了一瞬,隨即停止了逃跑的動作。

禪月和尚迤迤然道:“他們兩位是我請來的。不可怠慢。”

眾弟子自然不敢有異議,一致稱是。

“好了,該忙什麽就忙什麽去吧。”

一場硝煙頓時化於無形。

金勝昔道:“原來是無極山掌門,晚輩們唐突了。”

衣何野也道:“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哪裏,是和尚我深居簡出的原因,不是你們的錯。門內對外大小事務都是了空方丈主持,你們不知道我,也是尋常事。”

兩人忽然想起還沒自報家門,正欲開口,禪月和尚微笑道:“我已經知道了。”

“後生可畏。”

衣何野碰了碰鼻尖,心虛地幹笑了兩聲。

衣何野道:“抱歉了,擾了你們的清凈。其實我們此次不請而來,是要尋一樣東西。”

禪月和尚道:“二位,我們借一步說話。”

三人移步祈願金殿,幣源地圖依然閃爍著,指向大佛。

衣何野道:“我們已經許過願了,不知道還要做些什麽,七命因果幣才能現身?我們該去哪兒找?”

禪月淡淡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兩人聽著禪月和尚玄之又玄的話語,又望了望面前面目慈悲、似笑非笑的金身大佛,不解其意。

只見禪月和尚走上前去,把手探進那功德金箱,不多時,摸出兩枚暗銀色、溫潤無華的七命因果幣,一面刻著“願”字,正是恩願幣。

衣何野忽然想起兩人許願時,往裏面投了兩枚靈通,頓覺妙不可言。

衣何野和金勝昔順風禦劍,快意而行,心情大好。

衣何野隨意地擲了擲錢袋,裏面裝著的貪嗔癡願緣五幣嘩啦地清脆作響。

“小昔,再看看幣源地圖吧,瞧瞧下一枚七命因果幣有沒有什麽動靜。”

“好。”

地圖這次指向了——玄風派,緊隨其後著三個大字——怨債幣。

金勝昔連忙去扶衣何野。

衣何野在面對真正的棘手情況時,反而會保持鎮定。

衣何野冷靜地苦笑道:“還真是個元氣滿滿的名字啊。”

“什麽鍋配什麽蓋,桃花庵配一緣,無極山配恩願,到了玄風派就成了怨債了。”

“好吧,小昔兒。我們這次該怎麽辦。”

直接進去肯定是行不通的,衣何野光是想到一群花枝招展的風氏龍傲天成群結隊地走來走去就要頭風發作。

衣何野又看了看金勝昔。

這孩子也慣愛打扮,每每出行都少不了被認作是哪家的小公子出來玩了,只有通體墨黑、紅光隱現的朱隱劍給他增添幾分肅殺之氣。

怎麽看他就這麽順眼呢?連素凈的粗布白衫穿在他身上都好看。

“師兄,你還記得在十方賭坊的時候嗎?”

衣何野想起了李逐月給自己變的女相。

“……不太想記得。”

“我們可以化作玄風派弟子的模樣進去。”

衣何野道:“這倒是個辦法。”

他們兩人都不會化形之術,去十方賭坊找二當家李逐月再變一次嗎?衣何野表示拒絕。

衣何野想了想,要麽去找花金璧,要麽去找莫思爾。

金勝昔道:“花師姐這個時間應當在金玉其外茶館了。”

實在不好擾人做生意。那就只好再擾一擾莫思爾了。

萬象樓望月閣之上,莫思爾打了個噴嚏。

莫思爾懶洋洋地走下重重樓閣,小石榴精神飽滿地打了個招呼:“老板,早!”齊拓在一旁孜孜不倦地整理各項賬目。

莫思爾走出大門,瞇眼一望天,果然見兩個白衣少年禦劍飄然而來。

近了一看,原來卻又是衣何野和金勝昔。

“嗬呦,是衣兄啊。怎麽,兩天不見,你是把小師弟的衣服也賭輸掉了嗎?”

衣何野和金勝昔還沒來得及換掉上無極山時的白衣。

金勝昔道:“不是的。”衣何野道:“……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堪嗎?”

莫思爾帶著兩人來到望月閣,這裏視野開闊,能看到繁華正街看不到的風景。

莫思爾走在最前頭,金勝昔跟在衣何野後面。

最後面還跟著一位護送。

他皮膚黝黑,眉高鼻高,眼睛深邃,瞳仁一只金色一只碧藍。臉上塗飾著金色圖騰,耳朵上打著金色耳環,穿戴頗具狂野風情;肌肉分明,看上去武功高強。

四人前後魚貫而行,最後一位尤其引人註目。

漸漸不見人煙,才一進門,那異域少年郎便驀然化形。

衣何野打眼一看,正是那只貔貅,此時正乖順地趴在厚重的地毯上,像他的主人一樣懶洋洋地打著呵欠。

莫思爾道:“給你們化形並不難,不過你們要變作玄風派弟子,就只能變作你們見過的、能在腦子裏想起來模樣的玄風派中人。”

衣何野和金勝昔對視一眼。

他們倒是見過玄風派掌門封煥然,不過變成人家掌門進去,顯然風險太大了。

至於別的嘛……玄風派一向團結友愛、飛揚跋扈,素來把太淵宗視為強勁對手,雙方碰面冷嘲熱諷那是常有的事兒,不打起來就夠好了……

不過既見過面、又能在腦子裏想起來模樣的人……還真的有。

風厲揚,風清揚,風之揚。呃,是叫風系男團,不錯吧……

金勝昔道:“那我們就變作風清揚和風之揚,跟在玄風派大弟子風厲揚身邊,或許還能探知到一些怨債幣的消息。”

衣何野道:“也只能如此了。”

衣何野催促著莫思爾趕緊幹活兒,卻見莫思爾卻抱著臂靠在窗前,笑瞇瞇道:“衣兄,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經他一提醒,衣何野望向窗外,圓圓的澄黃月亮在這視野良好的露臺之上盡收眼底。

“化形術我給你們演是可以,但玄風派宵禁早開了,兩位仙門名角若今晚就潛進去,十有八九會被當賊抓住吊在風旗柱上。”

莫思爾問道:“衣兄你是帶著小師弟回你那房去歇呢……”

又望向金勝昔:“還是我再給你開一間?”

衣何野望向金勝昔,想按照他的意思來,卻發現金勝昔也正望向自己。

大眼瞪小眼,衣何野收回了目光。

“你再給他開一間吧。”

停了一停,又補充道:“房費這孩子自己會付。”

莫思爾以扇掩面笑道:“哈哈哈哈,衣兄這是說的什麽話,你帶人來,還需要付什麽錢……”

“好好好。可以可以,就按衣兄你的意思來。你的房間隔壁沒位置了,可惜啊,就讓小師弟住在你上面吧,怎麽樣……”

衣何野在萬象樓的房間就在一處僻靜的客房。要不是撞上了江湖氪金榜,要尋七命因果幣,上次來已經是兩三個月前了。

莫思爾起初想指個閣樓專門給他住,被他再三拒絕了。

衣何野推開房門,一切擺設陳列如舊。

屋內一塵不染,看來小石榴還經常讓人來打掃。

衣何野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口疲憊的氣。

有人輕輕地敲了兩下門。

“是誰?”

“是我,師兄。我就宿在你樓上。”

“哦,是小昔。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只是還想來跟師兄道一聲晚安。”

是了,從前一直都是這樣的嘛。

衣何野打開了門。

金勝昔逆光而立,窗子裏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漆黑的眼睛顯得格外清亮。

“師兄,好眠。”

“小昔也好眠。”

衣何野關上了門。

衣何野早就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他把鬥篷外衣摘下來掛了起來。

窗外月光似水,他坐在床上打坐靜修。

照常來說,這麽修煉下去,一夜也就過去了。

可他坐不下去,靜不下心來。

衣何野嘆了口氣,隨手在書架上取了本古籍,伏在案前看起來。

月光灑進窗內的一方天地,灑在身上涼涼的,身邊的一點燭火近在咫尺,有些燙燙的。

這麽看了一會兒,他竟有些睡意上湧了。

就在他準備離了桌案時,突然聽到窗邊傳來細微的響動。他瞬間困意消弭,警覺了起來。

銀色的匕首已然出鞘,“什麽人,來做什麽”馬上就要脫口而出,熟悉的面容倏忽在眼前放大。

衣何野看到了那雙黑眸子,睫毛長長的,連點彎曲都沒有。

很多時候衣何野看不清那眼睛裏藏著什麽情緒,他覺得孩子長大了有點心事,很正常。

此刻他卻清楚地看到金勝昔的眼睛瞇著,裏面裝滿了得意之色。

金勝昔這個仙門楷模乖孩子像個小混混一樣翻窗來找他了。

衣何野哭笑不得,收好匕首,連忙起身來把窗子全部敞開,讓他進來。

“怎麽了?你。可是師尊那邊囑咐你什麽急事了?”

“不是,什麽也沒有。”金勝昔兩下翻身進來,坐在衣何野剛剛坐的地方,趴在桌上,“我睡不著。”

衣何野:“……”好巧,我也睡不著。

“所以來看看師兄睡下了沒有……若是沒有,來找師兄說說話。”

衣何野笑了笑,道:“好。想來在陌生地方,你也住不安穩。”

金勝昔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到師兄一個人住的地方呢。”

衣何野道:“看到了吧。沒有什麽特別的。你要玩什麽就自己去拿吧,我去靜修一會兒。”

說著,衣何野又回到了床上打坐。

金勝昔好奇地打量著師兄房間裏的事物。

有一個特別大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稀本孤本珍本,各門各道的古籍。床頭和案上也都也都放著在仙門中聞所未聞的舊書。

金勝昔朝衣何野望去,他正專心凝神,毫無察覺。

金勝昔隨便抽了一本翻開來看。

上面有衣何野不知何時做下的批註。

上面記載的是……

失落界。

師兄還沒有放棄鉆研這些“邪魔外道”嗎。

不過,金勝昔又回頭看師兄,衣何野還是那個衣何野,沒有改變,這一點無可置疑。

金勝昔想得出神,衣何野本在閉目養神,似乎感覺到了那目光。

衣何野睜開眼,朝他溫柔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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