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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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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死

薛棠感覺自己如同沈入了萬載玄冰的湖底,意識在絕對的虛無中漂浮、消散。

只有一點執念,如同風中殘燭,倔強地搖曳著,不肯熄滅:

“謝無妄!!!”

這無聲的咆哮,是神魂最後的印記,是靈魂不甘的吶喊。

就在這縷執念也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之際——

一點微弱的、溫暖的金色光芒,仿佛自無盡遙遠的時空盡頭亮起,穿透了厚重的黑暗,精準地捕捉到了他!

那光芒柔和卻堅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尊貴氣息。它像一只無形的手,輕柔卻又不可抗拒地牽引著薛棠那即將潰散的殘魂,墜入了一片狂暴的能量漩渦之中!

痛!

極致的、焚燒神魂的痛楚,仿佛還烙印在意識的最深處。

然而,就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滅之中,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劇痛,轟然劈入了他殘存的意識!

“轟隆——!”

不是火焰的灼燒,而是另外一種狂暴的力量,從天而降,狠狠地灌入一具完全陌生的軀殼。

經脈像是被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撐開,幾欲斷裂。意識就在這雙重的劇痛中,被強行喚醒。

薛棠猛地睜開了雙眼,卻發現眼前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他……還活著?

不,不對。

這好像不是他的身體。

那麽……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哢嚓!”

又一道更加粗壯的紫色雷龍從天穹之上的烏雲漩渦中咆哮而下,精準無誤地劈在了這具身體上。

“嘶——!”劇烈的痛楚,讓薛棠的意識與這具陌生的軀殼結合得更加緊密。

也就在這一瞬間,無數不屬於他的、破碎的記憶片段洶湧地沖入了他的腦海!

一個瘦弱、卑微、充滿了恐懼與不甘的少年身影,在記憶的洪流中浮現。

少年的名字,叫葉棠。

而他此刻所在之地,是瓊華城葉家的試煉臺!

他全身被冰冷的玄鐵鎖鏈死死捆縛在中央的引雷柱上,動彈不得。頭頂那恐怖的雷雲,也並非尋常天象,而是修士突破境界時才會引來的……天雷劫!

可這雷劫,卻不是為葉棠而來。

他是……替人擋劫!

“轟!”

第三道天雷落下,電光撕裂皮肉,焦糊的氣味彌漫開來,劇痛再次撬開了記憶的閘門。

一幕幕更加黑暗、更加絕望的畫面,在薛棠眼前展開。

那是一個暗無天日的狗籠。

剛出生的嬰孩,尚在繈褓之中,就被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下的神秘人抱走,扔進了這個冰冷、骯臟的鐵籠裏。

沒有父母,沒有姓名,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孤獨。

每個月那個神秘人才會出現一次,扔進一個幹硬冰冷的饅頭,那是他唯一的食物。而伴隨食物而來的,還有一根冰冷的、閃爍著詭異符文的銀針。

神秘人會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稚嫩的皮膚,抽取他體內本就稀少的血液,註入一個特制的玉瓶中,然後帶著那瓶血,再次消失無蹤。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抽血,饅頭,狗籠。

這便是葉棠記憶中,全部的童年。

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連不斷地落下!

這具本就因長期營養不良和失血而孱弱不堪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

皮膚寸寸開裂,鮮血混合著雨水,將身下的高臺染得一片暗紅。

葉棠的記憶,也在雷光的刺激下,變得越發清晰。就在不久前,那神秘人如往常一樣前來抽血。或許是那一天,葉棠的眼神中,那不願再屈服的火焰太過灼熱,讓神秘人動了殺心。

在死亡的威脅下,葉棠的體內,竟第一次爆發出了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真氣!

他拼盡全力,撞開了鐵籠,在那神秘人驚愕的眼神中,用盡全身力氣,將對方重傷。

然後,他逃了。

拖著重傷垂死的身軀,憑借著神秘人偶爾自言自語時透露出的只言片語——“瓊華葉家”,靠著那股覆仇與尋找真相的執念,一路乞討,一路攀爬。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不知道餓了多少天。

當那座宏偉氣派的“葉府”牌匾,終於出現在他模糊的視野中時,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他已經身在葉家的門口。

一個衣著華貴、神情傲慢的少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惡。

“哪來的臭乞丐,臟死了!來人,把他給我扔出去餵狗!”

然而,就在下人準備動手時,葉迦瑤腰間佩戴的一塊探靈玉佩,卻忽然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她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玩具,一把推開下人,捏住葉棠的下巴,仔細端詳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狂喜。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她喃喃自語,“這臭乞丐的神魂氣息,竟然與我有七八分相似!簡直是天助我也!”

原來,葉迦瑤即將沖擊築基期,引動天雷劫。

但她自小嬌生慣養,心性不堅,根基虛浮,根本沒有半分把握能渡過這天雷。

她正為此事發愁,沒想到,天上竟然掉下來一個完美的“替死鬼”!

於是葉迦瑤命人用冰冷的鐵鏈鎖住他的手腳時,將他送上了這個試煉臺。

當薛棠的意識降臨時,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然魂飛魄散。

此時,第六、第七、第八道天雷,已經攜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轟然落下!

這具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薛棠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而高高的觀禮臺上,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憂心忡忡,“這雷劫的聲勢……似乎有些不對勁。”她緊鎖著眉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試煉臺中心的雷雲漩渦,那漩渦的中心,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那婦人,正是葉迦瑤的母親,葉家主母。

“這雷劫強度,比預計的要強大了至少三成。這股力量,已經無限接近於沖擊金丹期時才會引來的紫霄神雷了。”葉夫人的聲音裏,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

她本就不同意女兒這個荒唐的計劃。

替劫之術,本就是有傷天和的禁術,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更強大的天道反噬。

可葉迦瑤急於在九嶷宗開山收徒之前突破到築基期,獲得參選資格,整日裏撒潑打滾,哭鬧不休,她一時心軟,也就默許了。

“可千萬……千萬不能出什麽岔子啊!”她在心中默念著。

“母親,您擔心什麽?”

一旁的葉迦瑤,卻是一臉的滿不在乎,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殘忍的譏笑。

她遙遙指著在雷光中痛苦掙紮的薛棠,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一個來歷不明的臭乞丐,能有機會替本小姐擋劫,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再說了,他神魂與我相似,能最大程度地吸收雷劫之力。就算被劈得魂飛魄散,也算是廢物利用,死得其所了!”

“死了,也是活該!”

那涼薄刻毒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一字一句,狠狠地紮進了薛棠的耳中。

正在這時,天穹之上,最後的第九道天雷,正在醞釀。

烏雲漩渦瘋狂轉動,整片天空都被壓得低垂下來,仿佛末日降臨。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霆加起來還要粗壯百倍的、呈現出妖異暗紫色的巨大雷龍,探出了猙獰的頭顱,鎖定了下方那渺小如螻蟻的身影!

就是現在!

薛棠眼神一凝,屬於前世的戰鬥本能瞬間蘇醒!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嘗試著,用自己前世早已刻入靈魂的法門,去運轉這具身體裏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

他要扛下這道雷劫!

然而——

“噗!”

靈力剛剛一動,一股鉆心的劇痛,便從四肢百骸的經脈中傳來!

這具身體,實在是太弱了!

經脈纖細脆弱得如同幹枯的稻草,根本承受不住他那霸道雄渾的靈力運轉法門!

只是一瞬間,本就受損嚴重的經脈,便寸寸斷裂!

薛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該死!”他暗罵一聲,心中充滿了無力感。空有屠龍技,卻困於這副連匕首都舉不起的殘軀!

“哈哈哈!母親你看!那廢物不行了!”

觀禮臺上,葉迦瑤見到薛棠吐血,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快點劈死他!只要她死了,本小姐就能安然無恙地踏入築基期了!”

那刺耳的笑聲,如同一把尖刀,刺激著薛棠的神經。

不行……

既然無法正面抗衡,那就……同歸於盡!

他擡起頭,迎向那即將落下的、毀天滅地的第九道雷龍,非但沒有再做任何抵抗,反而徹底放開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在用這具殘破的肉身,作為引子!

“引雷光,反噬其主!”

紫霄神雷,終於落下!狂暴的力量,瞬間將引雷柱連同薛棠的身體,徹底吞噬!

而在雷光入體的那一剎那,薛棠憑借著自己對力量超凡的控制力,強行扭轉了這股毀滅性能量的一絲流向,將其順著那道冥冥之中的神魂聯系,狠狠地逆推了回去!

“噗——!”

觀禮臺上,正得意大笑的葉迦瑤,臉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下一秒,她仿佛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胸口,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哢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她貼身佩戴的、與他本命相連的護身法器——那枚用千年溫玉打造的玉佩,在一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轟然炸成了齏粉!

“我的法器!我的道基!”

葉迦瑤發出一聲淒厲如鬼嚎的慘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迦瑤!”葉夫人大驚失色,連忙沖過去扶住自己的女兒,眼中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而試煉臺上,完成了這最後致命一擊的薛棠,也終於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他的意識正在以無可挽回的速度,從這具焦黑的身體裏流逝。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死亡”的瞬間。

一股沈寂了十幾年、源自血脈最深處的、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仿佛被那道紫霄神雷徹底激活,轟然蘇醒!

嗡——!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自他破碎的心脈處亮起。

緊接著,這道光芒化作無數細如發絲的金色暖流,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地修覆著他寸斷的經脈和破損的肉身。

與此同時,在他焦黑的後肩上,一個繁覆而華麗的、宛如神鳥展翅般的上古鳳紋,緩緩浮現,散發著一股令萬物臣服的恐怖威壓!

鳳紋!

又是鳳紋!

薛棠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捕捉到了這個印記,一個深埋於前世記憶深處的名字轟然炸響——魔神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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