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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上藥 我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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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上藥 我心都要碎了……

葉蓮將鑰匙揣進兜裏, 垂著腦袋說:“太晚了,近來街上亂得很,你回南園吧。”

李蘭鈞扯著她的袖角不松手:“我有何懼?”

細碎的雪沫飄到他發絲上, 月白色長袍在風中鼓動著, 葉蓮將目光往上移了幾寸, 看向他垂在袖擺下的手。

“好,走吧。”

門前車上的駱飛雪掀簾, 好不樂意地說道:“你真讓他跟著去?”

葉蓮上前扔給她一串銅扣鑰匙, 她晃悠著手抓住, 將鑰匙放進袖中時, 葉蓮正好開口:“嗯, 飛雪, 勞煩你將藥箱裏的木盒給我。”

同芳探出頭, 伸長手遞給她一只兩掌大的木盒。

葉蓮接過後,回頭看一眼站在門口的李蘭鈞,又轉回看著她們道:“你們先去吧, 我隨後就來。”

“你……”駱飛雪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又哀嘆一聲,妥協道, “罷了,你多小心。”

隨後收了手,車簾落下, 馬車也隨之緩緩前行。

葉蓮見馬車走出數丈,這才收回目光偏頭看著李蘭鈞, 他的前襟有大片臟汙,混雜著血跡斑駁,一件不菲的衣袍就這樣糟蹋了。

不過他本人卻不在意, 聽她要與自己同乘,一雙桃花目微微瞪大,眼角眉梢都掩蓋不住喜色。

“走呀。”他上前兩步又牽住她的袖口,拉著她往馬車邊走。

葉蓮這回沒掙開,由著他牽引著踏上轎凳,又殷勤地掀開車簾等她先行入內。

她彎腰走進車廂,在一側坐下。

李蘭鈞入內也不坐在主座上,沒臉沒皮地坐在她身側與她擠側位。

他身上有些濃郁的建蘭香霎時將她環繞,和他本人如出一轍,目光若有若無地瞄著她,恨不得整個人傾倒在她身上。

馬車起步時略有顛簸,葉蓮扶住車壁,待到穩當後才撤了手,猶豫著摸向李蘭鈞的手背。

手背傳來溫軟的觸感,停留片刻,又離開,弄得他心頭一陣螞蟻爬過似的癢動。

他覆手蓋住,把那亂動的手指按住攥緊,水光漫漫的眸子往旁一瞥,含羞帶怯地在葉蓮面上掃蕩。

“別抓我,我……幫你看看傷。”葉蓮聳著肩頭,不自在地看向一旁。

“不讓駱飛雪這個神醫看,是你的私心麽?”李蘭鈞湊上去問。

她往旁挪挪,道:“那罷了,還是讓她看吧。”

“我沒說不看呢!”李蘭鈞聞言,急切地將手遞到她面前,“出自你口,當然要你看了。”

他小臂上留有一道深深的咬痕,兩排牙印整齊嵌在皮肉裏,周遭圍著一圈烏紫,近傷口處隱隱發黑帶有血跡。

觸目驚心,葉蓮皺起眉撩開衣袖,讓傷口不被布料摩擦,想到出自於自己,她心頭不免泛酸:“你為何不躲?”

李蘭鈞飛快眨了眨眼睛,醞釀著說些大義凜然的話,話到嘴邊,卻又轉個彎變成真心吐露:“我奔下車,見你滿臉是血,我心都要碎了……”

“抱住你後,手上竟也感覺不到疼,就任由你咬了,反正我欠你太多,不差這一回。”

他說著,手指湊近摩挲她的臉,從面頰至鼻尖,直到觸到她鼻梁上的青紫。

葉蓮吃痛地吸一口涼氣,躲開他的手。

“全怪我,是我來太晚了。”他縮回手,乖乖將手臂橫在她面前,細細註視著她的眉目。

心尖狠狠顫動一下,她欲蓋彌彰地側過身去翻找盒中藥粉,手掌捂著胸口輕輕吐了口氣。

“上藥吧。”她轉身向他,神色已恢覆如常。

李蘭鈞點點頭,對她的默然有些失落,趁著上藥間隙,他又試探著問:“你怪我嗎?”

葉蓮正仔細將他手上的藥粉抹勻,粉末辛辣,碰到傷處不免引起他一陣瑟縮,彎著手要往回退。

“疼嗎?”她托住他的手臂,反而問道。

李蘭鈞搖頭,覆又頷首,沒得到回應,他又無休無止地繼續開口:“你還未答我的話呢。”

“葉蓮,你到底怪不怪我?”

葉蓮羽睫輕顫,註視著傷處半晌不答。

可憐李蘭鈞遲鈍,並未從她的怔然中捕捉到一絲動搖。

“不怪你。”她從失神中醒來,輕嘆一聲道。

“那往日種種,是否也一並勾銷了?”

李蘭鈞得寸進尺,湊近她道。

葉蓮擡眸,沒好氣地看著他,將他的手臂一把放開:“上好藥了,李少爺。”

臂上火辣辣的疼讓他齜牙咧嘴,他扶著手臂,委屈巴巴地湊上前說:“好疼,你輕點不行麽?”

馬車漸停,葉蓮躲開他的無賴行徑掀簾而出,天上仍飄著雪絲,她低頭解下身上裘衣,扔回李蘭鈞懷中。

她看著天色開了口,吐氣成霜:“當心別著涼,我下車了。”

已達目的,李蘭鈞心情大好地抱著裘衣,挑眉頷首道:“我過幾日還會來的,葉蓮,你乖乖等我。”

葉蓮踏著碎步下了車,拋下一句:“你的人成天在周遭轉,來不來有差別麽?”

“我的人又不是我,我想你,就要來解相思之苦。”他從車窗探頭,毫不避諱地朝她高聲道。

葉蓮身形一頓,轉頭紅著臉瞪他。

他就散漫地用手搭在窗沿上,頭抵在手間歪著頭看她,笑得瀲灩,露出兩顆狼犬似的尖牙。

太過張揚,不論行為還是容顏。

葉蓮匆匆別開眼,緊著步子進了門。

鋪中暖和,婦人集聚在一塊閑談,孩童閉眼入眠,她一走近,幾人就拉著她說話言謝。

同芳提著一壺水下樓,葉蓮趕忙叫住她:“晏公子怎麽樣了?”

“小姐說沒什麽大礙,脫臼也正回了,”同芳答道,又多嘴一句,“恐怕你們今夜得在鋪面歇息了,千萬記得鎖緊門窗啊!”

葉蓮頷首,望著二樓道:“待你們走我再去鎖。”

“你去換身衣服吧,受涼了可不好。”

同芳見她一身狼狽,便指指樓上房間提議道。

葉蓮便依言上了樓。

二樓有兩間廂房,葉蓮和雲兒各一間,晏雨聲住青雲醫館,妙娘則是有家安置。

走過半開的房門,裏面駱飛雪正與雲兒坐在桌邊談天,晏雨聲躺在床上,僅能見他半張臉。

葉蓮看他面色尚可,這才放心回房更衣。

凈面更衣,還梳理了散亂的長發,她推開隔壁間房門走進。

“蓮兒!”雲兒竄上來仔細打量她,“你出去這麽久,我心裏真是怕極了!你鼻子怎麽青了,路上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葉蓮摸摸鼻子,訕笑著回道:“的確是……撞上個流民,像是瘋了,便與他纏鬥一番,這才耽擱不少。”

她並未細說,但聞言的三位都了然於心:城中災民滿布,魚龍混雜,不乏有惡劣之事發生,葉蓮碰到的人,恐怕是欲行不軌。

“你沒事吧?”晏雨聲撐著手起來,皺眉問道。

葉蓮上前兩步,擡手制止他說:“晏公子,你快躺下。我既然回來,就是沒事的,不必擔心。”

駱飛雪上前將她拉到桌前坐下,神色不悅:“你還操心他,你看看你這一身的傷——”

她虛指了指葉蓮身上大小的傷處,又在藥箱中翻翻找找,拿出幾瓶藥油給她仔細抹上。

雲兒也坐過來幫忙,圍著她在她脖頸上用藥油輕輕打轉。

“這雪災越賑越亂,恐怕很久都不見平息了,你盡量少出些門,不出最好。”

駱飛雪老嬤嬤似的叮囑道,手指掀起她的衣袖,露出白皙一截手臂,臂上有細小擦傷,並不嚴重。

耳邊傳來男子一聲輕咳,晏雨聲已緋紅著臉轉過身,僵直地躺在床榻上。

葉蓮乖巧答道:“好,我夜裏不會出門了。”

“白日也少出!”駱飛雪瞪她一眼說。

底下有孩童夜哭,葉蓮聞聲望去,憂心道:“不到兩月,城中怎麽就亂成這樣了?”

“又是缺炭,又是缺糧,水路運不進來,只能走官道,這就慢了不止一成,近日還有時疫擴散、災民鬧事,恐怕官府都自顧不暇。”駱飛雪回道,淡淡瞥了一眼窗外的雪色。

揚州主水路,寒雪凍了河面,自然只能走陸路運輸災糧災資,運進的糧食不夠賑濟災民,餓死凍死不在少數。

再因糧價上漲,又有源源不斷吃不起飯的災民流入城中,治安愈發低下,人亂引起的禍事不在少數。

臘月末,連日不見晴,街道鏟雪消雪的聲音一如既往,支起窗架看河面景色,冰封一片,不見流水潺潺。

船只停放在河面,連同河水一同冰凍,駐留在原地等待來年解凍。

李蘭鈞說好的來見她,卻食了言。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在客棧住客嘴裏,眾人大肆唾罵官府處事低緩,順嘴提了一句——大災就任艱難,南園那位又被提著上了案堂,稱“揚州缺員,以次官權攝”。

他這位劣跡斑斑的前通判,就這樣順水推舟,再次坐上了沒坐熱的位置,只不過這回是“暫任”而已。

冷風吹徹屋中各處,凍得骨血都發寒打顫,葉蓮趕緊閉了窗,搓著手靠近桌旁炭盆。

“如今真只有粥喝了,也不知還能喝多久。”她蹲在地上,擡起頭看桌邊坐著的晏雨聲。

晏雨聲盯著桌上的兩碗青菜粥,面色還算平靜:“撐到開春,雪融了就好了。”

他用左手不太熟稔地拿起木勺,在碗裏舀了幾道,勉強撈得一勺粥水。

觸到嘴邊吞下去,燙得他喉嚨啞痛,又只好放了勺,坐在一旁等粥冷。

“我餵你吧。”葉蓮起身,托著碗底吹了吹粥面。

晏雨聲楞楞看著她,隨即莊重地搖頭:“不……我自己來。”

木勺已然送到他嘴邊,葉蓮站在他面前,頗有耐心地等候他張口。

“你這樣吃又要打碎幾只碗了,按照如今的糧價,再漲些我怕要養不起你。”她粲然一笑,捏著木勺的手又往前遞半寸。

勺身貼住他的唇,粥水沾染上去,泛起稠潤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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