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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事 他本就不必為她守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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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事 他本就不必為她守貞。

“我以為你曉得。”駱飛雪回道。

晏雨聲的眼神幾度往葉蓮身上看去, 他眉頭緊鎖,半晌才道:“你從不同我們說起過。”

“一樁老鼠屎般的好姻緣,有什麽可說的?”駱飛雪淡淡別開眼, 將茶水飲盡。

場面一度尷尬, 晏雨聲沈默片刻, 冷聲說道:“他不能托付,你去退婚。”

其餘人聽罷均收斂了笑意, 葉蓮拿著茶杯的手漸漸收緊, 她盯著杯中茶水, 水面澄黃, 其中游著兩片尖葉。

“我又不是睜眼瞎, 要能退我還坐在這兒做甚?”駱飛雪嗤笑道, 眸色沈暗下來, “師兄,揚州不是雲翳山,我再鬧騰都沒用。”

晏雨聲不語, 悶頭跨到葉蓮身側, 幾欲開口:“你……你到底……”

葉蓮只感覺無處遁形,仿佛自己攪亂了所有, 她不敢看他,只是垂著腦袋等待他的後話。

如若駱飛雪必然會嫁與李蘭鈞,她夾在二人之間又算什麽?

李蘭鈞過於沈重的情意讓她無法動彈, 而駱飛雪……自己真的能眼睜睜看著她在南園形同擺設,被迫接受夫君與她人兩廂情願的一生嗎?

愛欲其生, 惡欲其死,即使她交付一生,李蘭鈞也絕不會可憐她。

“跟她無關。”駱飛雪起身扯開他。

葉蓮擡眼看向她, 又怯懦地低下頭。

“你們跟著同芳去煎藥吧。”駱飛雪接著說道。

同芳福身,上前一步打破僵局:“走吧蓮兒。”

雲兒見她怔忪,拉著她的胳膊起身,一路把她領到代煎處。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到了一列陶罐前,盯著夥計一邊倒藥一邊看火,雲兒輕嘆一聲說道。

“不,是我……唉,我也不知道。”

葉蓮腦中一片混亂,垮著臉回覆她。

“駱小姐是個好相處的,你莫要這樣擔心了,日後共處南園,說不準還更熱絡呢!”雲兒不明白她的苦衷,卻也開口安慰道。

“我選錯了嗎……”

紅兒的聲音仍在腦中回蕩,她無可奈何地扯出一抹笑,無助地問道。

雲兒聞言,口齒不清地告訴她:“也不能這樣說,就是、只是……你身處南園,主子的心意不可不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稍有權有勢些的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麽?少爺雖跋扈,但總的來說還是個好歸所了。”

陶罐咕嚕冒著熱氣,把藥草的苦腥統統發散出來,葉蓮揩揩鼻子,略微屏住呼吸。

“雲兒你呢,日後想找個什麽樣的男子。”她問。

雲兒頓了頓,思忖過後回道:“大抵就是有手藝能養家糊口,踏實過日子的吧。”

“我也是這樣想的。”

葉蓮定神看著檐邊曬著的幹草藥,一字一句說著。

層雲遮日,墻隙間豁開一道陳年舊孔,雜草紛雜長在周遭,綻出一粒一粒的小花。

灼日冒出頭,走過蜿蜒的石子路,桃花已落滿枝,各色花木爭相攀展,在一眾繁覆的堆景中,李蘭鈞坐在書房前小院裏,背著她彎腰似在搗鼓著什麽。

“少爺在做什麽?”

葉蓮拎著草繩綁住的藥罐,出言問道。

那人的身影一晃,轉過頭看著她道:“怎麽才回來?”

“在青雲醫館煎藥,耽擱 了些時辰。”葉蓮解釋說。

“哦,”他手上仍動作著,隨即撐直腰桿心不在焉地說,“楊遂真是愈發煩人了,仗著自己官大,把我當什麽使喚……”

“楊大人不是要走了麽,怎麽還不急收拾行囊?”葉蓮問。

“哦,他遞了緩任印信,平兒病得厲害,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李蘭鈞背著她道,並不回頭看她。

葉蓮走近,探頭探腦地出言說:“那少爺豈不是還得等幾月才能就任?”

“紅示都貼了,我上任通判早就鐵板釘釘的事,他就是偶爾過來幫襯而已。”

他回道,忽然雙手抱著什麽要擡起來,“你看——”

他將雪白的一團舉過頭頂,那團毛絨絨的東西撲朔幾下,蹬著腿掙紮著要跑。

是只巴掌大的兔子。

“少爺想吃兔肉了?”葉蓮走近接過那只白兔,抱在懷裏拍了拍它的背。

李蘭鈞一噎,轉過頭嗔道:“我缺這二兩肉吃?”

葉蓮故意這樣說,得到他的反應後滿意地勾了嘴角,明知故問:“那買它來做什麽,園裏已有不少禽獸了。”

“不是買的,是楊遂送的,”李蘭鈞彎腰又抱起一只,那只躺在他懷裏半點不動彈,愜意地瞇著眼打盹,“再說,這偌大一個南園,豈會沒有它們的容身之所?”

“有是有,不過少爺要養,又從不會自己餵,放它們在籠中好不可憐。”

她挨著椅背,垂首觀察李蘭鈞的神色。

李蘭鈞將眉一橫,掀起眼皮看她道:“誰說的?我下值得空自然會餵。”

他著墨於眼下的小痣也帶著些微嗔的意味,一雙眉目要怒不怒,平白添一分嬌氣。

葉蓮放了藥罐,忽然俯下身,也不顧他人目光,將白兔放入他臂膀,環著他的脖子將頭枕在肩上,歪頭看著小兔問道:“看著像新生的,取名了麽?”

“這只叫白兔,這只叫白兔其二。”

李蘭鈞眉尖一挑,愜意地往後倚,轉臉與她耳鬢廝磨。

他鴉羽似的睫毛掃過她的面頰,聲量不自覺放輕放緩,吐氣如蘭。

“太不上心了吧。”她忍俊不禁,伸出手揉揉它們的頭頂和長耳。

“你來取,我倒要看看你能取什麽名兒。”

“這只如此鬧騰,就叫小蘭花。”葉蓮點點撲朔的小兔,小兔一驚,從懷中跳到草地上,蹦跶著躲進花葉縫隙。

李蘭鈞不樂意,沒好氣地擡眼看她:“取的什麽名,這只——”他拎起那只熟睡小兔的耳朵,一下將它提起來,“我還說叫小蓮花呢!”

“好呀,正好湊一對。”葉蓮應和道。

他一聽,嘟囔著“好什麽好”把小兔放到草地上,卻也不再提起取名的事,默認了葉蓮取的名諱。

葉蓮又拾起藥罐,吩咐侍女取來桌椅,坐在他身旁揭開罐口往瓷碗中倒藥。

碗中湯藥黑沈,她從袖中摸出一包糖塊,捏起幾顆丟進碗裏。

“這放了糖,藥效不會差了吧?”

李蘭鈞看一眼那碗藥,又皺著鼻子看向別處道。

“少爺喝了月餘,哪次喝完不吃點心壓苦意?何況我問了駱姑娘,放糖無壞處。”葉蓮扇了扇微弱的熱氣,將碗遞到李蘭鈞手中。

他接過湯藥淺啜一口,咂咂嘴又道:“你三天兩頭往她那兒跑,別被她帶壞了。”

“駱姑娘有什麽壞的……”葉蓮嘟囔說。

“還不壞?滿口胡言亂語,看著要成仙似的……我看你就是被她帶的,上次竟然說什麽——”李蘭鈞張嘴即來,說到後面卻又沒了聲音。

“說什麽?”葉蓮問。

他拿起藥碗,將碗中藥水一飲而盡,隨即齜牙咧嘴地嚷道:“好苦,給我拿塊方糖來!”

葉蓮忙從紙包裏翻出一塊糖,捏著塞進他口中,他依舊嚷嚷著苦澀,她一時忙活於給他緩和,竟沒再繼續提及問話。

此事就被他這樣揭過去了。

李蘭鈞自從廚房侍女那事事發後,心中總郁郁不得甘,有時正辦公理政,聽著堂下眾人唾沫橫飛,就會想起小丫鬟面色痛楚,跟他說不想再信他。

他自問清白,從沒做過什麽罔顧她真心的事,就連那時□□焚心,差點著了別的女人的道,他也恪守著,跑到她門前叩問,未做染指之事。

他本就不必為她守貞。

“錯了,錯了,全都錯了!”

耳邊有破鑼嗓子喊道。

“我有何錯?”李蘭鈞倏地跳起來,沖著大門爭辯道。

僉廳陡然寂靜下來,眾人盯著他,一個個默默收回手中攥成球的文書,面色耐人尋味。

“賢弟,你又出神了。”坐在一側的楊遂拍了拍被嚇得不輕的胸口,出言提醒道。

李蘭鈞從神思中緩緩回神,一一掃過堂中眾人的面孔,渾渾噩噩地頷首,扶著桌坐下。

府衙近來清閑,又是清點財賬之時,所以一派雞飛狗跳,隔著幾道墻都能聽到中氣十足的爭執聲音。

他時常在這一片菜市似的廳堂中出神,聽著耳邊嘈雜的人聲,腦中不停浮現書房裏小丫鬟的臉。

回南園後,她好像受了不少委屈。

李蘭鈞輕嘆一聲,用羊毫蘸墨在紙上畫了個圈。

“是不是臨近大婚,心中忐忑了?”

楊遂奪去他糟蹋文書的筆,耐著性子問。

他轉過頭,悶聲道:“有什麽可忐忑的,駱飛雪說不準又琢磨著推遲呢……”

“你二人性子相似,婚後一定有意思。”

楊遂笑笑,只當他是孩童心性,跟自家未過門的夫人鬧不愉快。

“你別拿我取笑了,”李蘭鈞瞟他一眼,不鹹不淡地說道,“我如今正是事事不順的時候,你還有心思開玩笑。”

“我怎的沒發覺你事事不順?”楊遂聽罷,只覺得他在誇耀,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撇撇嘴勉強回他。

李蘭鈞揉揉太陽穴,無心搭理他:“你懂什麽……”

“你這些日子總這幅模樣,交代不聽,政務也理得一團漿糊,到底在憂心什麽?”

“有你在,還需我操心麽?”

李蘭鈞漠不關心地說。

“我能力確實不錯,但哪有天天給你擦屁股的道理。上回你批那條公文,批的什麽玩意,我替你頂了名,知府大人差點沒給我一巴掌拍碎……”

楊遂隱約聽到他的讚賞之意,沒完沒了地絮叨起來,又是拍他的肩膀又是敲他面前的宣紙,恨不得跳起來站在桌上訴說自己的豐功偉績。

李蘭鈞淡淡別開臉,擦了擦臉上飛濺的唾沫,又開始冥思苦想。

小丫鬟近來乖巧得詭異,讓他不自覺萌生出她要做什麽壞事的念頭。

她要做什麽呢?

即便她再無理取鬧,再恃寵而驕,就算她說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法子摘下來討她歡心。

李蘭鈞正想著,楊遂這廝不知何時湊到他面前,瞪著眼看著他道:“你別說你這要死不活的臭德性,是因為你園中那丫鬟。”

他聲量並不大,甚至是壓低了在李蘭鈞耳邊說的,橫豎堂中嘈雜,其餘人有心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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