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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掌嘴 “作不作數,豈是你可以決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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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掌嘴 “作不作數,豈是你可以決斷的!……

新歲已過, 雨水霖霖。

初六,李蘭鈞動身參加楊遂的升遷宴,因三日後是南園辦宴的日子, 葉蓮和冬青難得沒陪他出席宴席, 在園中置辦李蘭鈞的升遷宴。

食錄與宴前清單大多打理清楚, 葉蓮收了傘走在膳廳的桌椅間,仆從躬身擦拭桌上雨水, 滿堂只有雨聲淅瀝。

“啪, 啪, 啪——”

廳前四合院落不疾不徐走來幾名侍女, 靜謐的廳堂霎時被鞋踏水窪之聲包圍, 葉蓮將目光移到她們身上, 駐足等待來意。

為首年紀略大, 面色不善。

一旁林檎和辛夷緊繃著臉,也不作聲。

“蓮兒,是你吧?”侍女在膳廳前停了腳步, 雖是仰視, 卻有睥睨的姿態。

葉蓮大約猜到她的身份,頷首回道:“是, 姐姐找我有何事吩咐?”

“夫人讓我帶話給你,跪下來聽。”

侍女沈聲出言,端的一副威嚴做派。

葉蓮依言跪下, 挺直了腰板聽命。

“是你不肯喝湯藥?”侍女問。

“少爺有令,便遵命未喝。”葉蓮據實相告道。

“是你蠱惑少爺的?”侍女又問。

“不是。”

“少爺個性單純, 若無旁人煽風點火,怎會自行踐踏規矩?”

侍女問話愈發咄咄逼人,她往前走了半步, 厲聲說道。

葉蓮直視她回道:“少爺的性子如何,李府未有耳聞?”

“放肆!”

隨著呵斥而下的是一聲嘹亮的耳光。

葉蓮被打得偏了頭,又咬唇扳回臉繼續與她對視。

侍女猙獰一張臉,繼續道:“果然是你,引誘少爺不成,還要叫少爺犯忌,敗壞名聲!”

“下賤胚子!盡幹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兒!”

她說著又要揚起手,一只充血紅腫的大掌就要落下,葉蓮閉上眼。

“青娩姐姐!”冬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然而他的叫停未得到青娩的應允,她只停頓片刻,手掌仍發力打在葉蓮頰上。

葉蓮不敵她的力道,趔趄一下跌坐在地上。

冬青閃身到她身邊,賠笑道:“姐姐怎的來了?也不遞個口信,好讓我前來迎接——”

“夫人說的十個巴掌,少一個……你替她?”青娩不理會他的寒暄,直言道。

冬青臉上仍舊掛著笑:“這蓮兒如今是少爺的人,無故就動手,少爺恐怕會不悅。”

“少爺的人?無名無份,未經過老爺夫人的許可,一律是下人奴婢,”青娩神色平靜,冷冷看了葉蓮一眼道,“就哪怕她是少爺私下納的妾,也沒有忤逆主家的本事。”

“是,是,不過這處置……等少爺回來再定奪也不遲。”冬青連連點頭,腳下未移開半步。

“夫人口諭,我一個時辰內要辦完,恐怕等不了。”

青娩說著,也不等冬青反應,側身繞過他,俯身擡手,又是一個幹脆利落的巴掌。

她手勁極大,葉蓮來不及躲,就生生挨了她一掌,嘴角不免滲出血絲,滿口血腥盡管勉力咽下,也難免反芻而出,唇縫中緩緩淌下一片血紅。

“青娩!”冬青握住她的手腕,喝道,“這畢竟是南園,孰對孰錯,也應由少爺決斷!由不得你這個外人在這裏撒野!”

落雨聲勢漸減,膳廳一眾噤若寒蟬,只聽冬青的怒喝回蕩在廳堂裏。

“夫人的馬車在南園門口停著,你大可去夫人面前說。”青娩憤憤掙脫他的桎梏,冷哼著說。

葉蓮抹幹凈嘴上的血,強壓喉中濃重的血腥味開口:“既然是夫人的囑咐,姐姐必是要履行,我可以受這十個巴掌……”

“蓮兒!”冬青出言制止道。

葉蓮置若罔聞地繼續說道:“不過,不能是你這個南園以外的人打,我自己來。”

青娩反問道:“讓你自己打,我該如何交差?”

“我這張臉、是少爺日日要見到的,若是打壞了少爺豈不生氣?原本你們擅自動手就是錯處,少爺要追責起來定不會讓你們好過……”

葉蓮咂咂嘴,平淡地說道,“我自己打,而且,不打臉。”

“你!不作數!”青娩喝道,手掌又高高揚起落下。

近在咫尺的掌心,猛然被葉蓮攥住。

“作不作數,豈是你可以決斷的!”葉蓮提高聲量,擲地有聲地指著面上的紅腫道,“我臉上這幾道巴掌印,夠少爺過來殺你幾道了。你是要這事就這樣過去,我們各自不提起,還是回李府坐等少爺來算你的賬!”

“你這個……”青娩指著她的鼻尖半晌接不上話。

葉蓮垂下手,近乎平靜地低聲威脅道:“我這個上不得臺面的,嘴上可是沒個把門,若是疼得不行,在少爺面前掉了眼淚——”

“也說不準。”

她忽然輕哼一聲扯出幾分笑意,森森白牙上爬滿猩紅,看起來瘆人。

青娩這個在李府當差如數年的舊人,竟然生生被她唬住,回過神來只訥訥地說著:“下作、下作手段!”

葉蓮扶著地面爬起來,立在她面前靜候她的答話。

一時間鴉雀無聲。

眼看青娩的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她目眥欲裂地盯著葉蓮,片刻後,握緊的拳頭驟然松懈,旋即踏出膳廳,也不顧被雨淋濕。

辛夷和林檎相視一眼,鐵青著臉跟上她的步伐。

青娩走後,也被她的聲勢嚇了一跳的冬青終於緩過神來,他皺眉看著葉蓮臉上遮不住的紅腫,唉聲嘆氣:“你說你,真的不跟少爺提?”

葉蓮搖搖頭:“不提。”過後又補上一句:“但少爺若是主動問,那我也只能如實告知了。”

冬青舒展了愁色,眉開眼笑地指著她:“你啊,從蒲縣回來一趟簡直變了個人,耍無賴比流氓還入木三分。”

入木三分什麽含義,葉蓮不懂,但看冬青的語氣,她也能蒙猜到一二。

“哪有變,我怎麽沒瞧出來?”

葉蓮笑笑,露出頰邊清淺的梨渦。

冬青無言,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得過了頭,嘴角適時牽起傷處的疼痛,引得她“嘶”地一聲,虛托著面頰齜牙咧嘴。

“不說了,我回屋用冷水沖一下,不然真的不能見人了。”

葉蓮掩面同冬青說道,隨後告別他撐起紙傘,踏著破碎的水花往外走去。

膳廳距北院有一段距離,為了不被人看到面容,葉蓮將傘壓得嚴嚴的,頭頂幾乎貼著傘底,只能看清眼前一小段路。

走過一條長廊末端,正是拐角處,她還未瞧清眼前一雙繡花鞋面,冷不丁就連人帶傘撞在那人身上,兩人一同發出驚呼。

傘面一擡,一雙鳳目兩瓣朱唇就撞進她眼中,那雙眼明明是慌亂的,卻在與她相視後變了色。

冤家路窄,她撞上的是紅兒。

葉蓮在嘴邊的慰問打了個轉,掉進肚子裏,她淡淡移開目光,道:“沒瞧見,抱歉。”

最後二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說得十分不情願。

“哦,原是通房葉氏,是我唐突了。”

紅兒冷硬地開了口,話中盡是嘲弄之意。

葉蓮緩緩把視線投向她,不甘示弱地回道:“若我真是通房,你該稱自己為奴婢才是,可你又要諷刺我的身份,又不肯自降一頭,不覺得可笑嗎?”

“我遠在你之上,是你最不想承認的事實吧。”

紅兒面色驟變,有些猙獰地盯著她:“別以為爬上少爺的床就與下人分席了,你到底是個賤籍!”

“我未曾否認過,”葉蓮目不斜視,絲毫不被她的譏諷所動搖,“這話,用在你身上好像更為貼切,我還給你。”

觸底即怒,紅兒往前進了幾步,似乎是被她的話觸傷,尖刻地道:“誰告訴你的?”

“眾人皆知。”

葉蓮回她。

說罷,她側身擦過紅兒,用傘繼續擋住臉前進。

她邁出幾步,忽然又停下來道:“南園之內,不可喧嘩。念在舊情我饒過你,下次再犯就是重責了。”

紅兒木然轉過頭,定定地註視著她,目光怨毒,好似毒蛇一般飽含惡意。

“藥掉了。”

行至八角門,葉蓮側目瞥了她腳邊一眼,出言提醒道。

身後響起一陣慌亂的細聲。

那紅棕陶瓶歪倒在紅兒腳邊,從瓶口倒出來的不是藥油,而是氣味濃重的粉末。

葉蓮仔細回想,腦海中並無這種藥粉的印象,但方才激怒了紅兒,出於對她的防範,她心裏留了個念頭,以防萬一。

臉上的掌印縱使用冷水和雪塊擦拭,也很容易被看出,葉蓮不想刻意隱瞞,傍晚李蘭鈞回北院時,果然一眼就察覺了她的傷。

“誰打的?”

他解了外袍的系帶,大手一扔,將外袍甩到炭盆上,不光打翻了炭盆,還差點引得外袍竄起三丈高的火苗。

李蘭鈞不管不顧,見到葉蓮腫起的臉,當即就沈了面色。

冬青搶在葉蓮前面開口緩和道:“白日裏,夫人在南園外等候了片刻。”

“等什麽?”李蘭鈞黑著臉,盯著葉蓮的傷,全然看不見其他。

“給蓮兒立規矩。”冬青答,被壓迫得連笑都擠不出,只得據實告知。

葉蓮回望他,讀懂他眼中含義:“夫人沒進南園,遣下人進來的。”

“誰放進來的?”李蘭鈞擡手觸碰她的嘴角,葉蓮吃痛地躲開,眉心微蹙。

站在門邊的辛夷一咬牙,疾步走到李蘭鈞面前跪下:“少爺,夫人親自下令,奴婢這才放了人進來。”

李蘭鈞煩躁地收了手,忽然一腳踢在辛夷肩上,讓她直接仰面摔在地上。

辛夷忍著疼痛,又摸爬起來跪在他面前。

“這南園到底是我做主,還是他們做主!”他怒喝道,面容有些扭曲,“你們這些賤婢,從來沒有一日向著南園,向著我!權當我是將死之人,所以不必聽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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