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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府 這不是他想要的舉案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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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回府 這不是他想要的舉案齊眉。……

“少爺忘了, 我也不會忘的。”

葉蓮低眉道,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我遞了信給我父親,年末或許能趕上新歲回揚州。”

天又細細密密飄起毛毛雨, 李蘭鈞仰頭, 細細感受蒲縣連日無光的雨霧。

“少爺, 真的可以半年就晉升呀?”葉蓮隨著他的目光也往天上看去,“聽他們說, 一般磨勘得三五年才得有結果。”

“我啊, 是恩蔭子弟, 利用便宜走捷徑, 自然比他們少些腳程。”

李蘭鈞用指尖揩去睫毛上遮擋視線的雨珠, 似笑非笑地說。

他這話並不帶著傲氣, 反而有些捉摸不透的自嘲, 葉蓮聽罷不覺有何,遂誇讚道:“那真好,少吃了好些苦頭。”

“好麽, 你也覺得好麽?”李蘭鈞問, 卻不轉頭看她。

“當然,少爺身上的傷病還未好透, 回揚州休養是好事啊!”葉蓮回道。

李蘭鈞低頭平視前方,目光盡頭是粥所,用破布木頭搭建的臨時小屋門庭若市, 人們爭相擁擠著討粥飯果腹。

“你知我為何不檢舉他們嗎?”他不忍再看,於是偏過頭看向坑窪的田地。

“少爺說了, 是為了□□。縣衙都是骨幹,並不全然不辦事,相比其他人還是有用處的。”葉蓮察覺他轉移了話頭, 卻當他一向跳脫,絲毫不多想就回道。

“你比我想得開,”李蘭鈞輕嘆一聲,淡淡地道出真相,“我和他們其實無甚區別,都在用手中權力走捷徑、行便宜,我只是沒辦法冠冕堂皇地處置這些而已。”

“你說他們可怕,難道我就不可怕嗎?我的所作所為也是在剝奪他人的成果,就因我一向如此成了習慣,你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感覺了嗎?”

葉蓮只覺得他愈發敏感,言行舉止相較以往有了束縛,至於如何變化的,她卻設想不到。

她遵循本心,搖頭回道:“少爺有的,是打娘胎就帶的,他們是在奪人性命,這不一樣。”

李蘭鈞顯然不滿意她的答覆,苦著臉扶額道:“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少爺想要我明白什麽,盡可說出來。”

“算了。”

李蘭鈞擺擺手,不再多說。

“少爺,我們這樣的人,吃不上飯就是天大的禍事了,至於功名富貴,那不是我們可攀得的,自然不覺得如何了。”葉蓮隱約捕捉到他的失落,便停了腳步,在原地平靜地開口。

她放眼四周,一片荒蕪、百廢待興之貌,簇擁著的災民像螻蟻,只圍著食物打轉,而在這之前,他們勞碌半生,也不過為了吃口飯而已。

給飯吃,給地住的都是功德無量的在世菩薩,貪糧食,貪災款的一律十惡不赦,說是豬狗不足為過。

平民百姓衡量官員好壞如此簡單。

“少爺受家中恩蔭謀得一個官職,比起其他紈絝作惡多端,卻從未用職務之便行歹事,反而救濟百姓,已經相抵了呀!”葉蓮的目光落到李蘭鈞身上,“少爺為何要惶恐呢?”

李蘭鈞出神地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訥訥地說道:“對啊……”

他以往都會這樣想的。

沒理也硬氣三分的李蘭鈞被世道打斷了雙腿,不知不覺庸懦膽怯起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直到葉蓮問他一句——為何要惶恐。

他才摸索著站起來。

細雨朦朧,李蘭鈞悚然清醒,那雙沾著冷雨的手往前一抓,像是要留住什麽至上情真。

葉蓮的手乖乖被他攥住後,他又想:這世間不會再有人這樣懂他了。

“少爺?”葉蓮看不清他眸中翻滾的情愫,不免疑惑,說著就要探頭打量他的神情。

李蘭鈞喉結滾動,開口說:“我現在就想回揚州。”

回揚州,昭告世人,她要堂堂正正留在自己身邊。

他這話說了太多次,葉蓮只當他不忍蒲縣艱險又鬧脾氣,索性笑了笑,應了聲“好”。

臘月末尾,李蘭鈞掐著時辰過了銓試,輾轉幾日車程終於抵達揚州。

蒲縣的災情治理立功受嘉獎,又有積累的政績、多人舉薦,他改官試可謂順風順水,只待在南園等待授職文書,隨後上任即可。

漫天白雪,車輪碾著細雪一路走過街市,在一片雪白之中留下馬蹄印和兩條車輪痕跡。

馬車還未停穩,南園門口等待的一眾主仆皆擁簇而上,將道路圍得水洩不通。

李肅特地告假趕來,同崔氏在車前翹首以望,身後烏泱泱一片,子女、仆從,就連妾室都破格出府露面。

冬青從車架上跳下來,搬來轎凳放好,車簾這才掀開一角,從裏踏出一只繡花窄身布鞋,穿常服的清麗女子緩緩探出頭,有些局促地低頭盯著地踩轎凳而下。

眾人紛紛將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不作丫鬟打扮,能同李蘭鈞坐在馬車裏,身份早已不言而喻。

李蘭鈞過後不久才散漫地掀簾下車,他面色憔悴,神情卻是帶著些許喜悅的。

甫一下車,他就斜身倒在女子身上,由她攙扶著站穩腳跟。

“母親,”他率先喊道,見李肅也在一旁,又詫異地問,“父親,您得空來?”

李肅本不悅他耽於女色,行事輕浮,聽他開口又將想法拋到一邊,只剩應聲了:“告了半日假。”

不待他要問責,崔氏就湊上前摸摸他的肩膀,皺著眉含淚道:“瘦了,瘦了……那種地方,怎能過得舒坦啊!”

“定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張氏抹淚跟著說道,一時間哀哀戚戚。

弟妹也聚在他腳邊,脆生生地喊著“三哥哥”。

李蘭鈞應付不過來,只是一味點頭。

“先進去吧,在門口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他等眾人問候關切一番過後,才出言提議道。

久別相見,自然更是由他放肆,一向跟他對著幹的父親此時也啞聲了,沈默著回首進南園。

“蓮兒,你可攙牢了。”

身份暧昧,和他依偎著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葉蓮。

李蘭鈞舟車勞頓,對旁人沒個好臉色,偏偏同她說話時聲音帶著些親近,竟還不顧場合地撒起嬌來。

他才說完,眾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齊刷刷地看向葉蓮,面色各異。

“是。”葉蓮被盯得滿頭大汗,看著鋪滿白雪的地磚細聲回道。

她接過冬青遞來的湖藍大氅,披在李蘭鈞身上,將他裹了個嚴實才放心攙扶著他邁開步子。

一時沈默。

待到她的腳跨過外院門檻,領著李蘭鈞一路向北院走,一直默然不言的李肅開了口:“蘭鈞,駱家那邊改日要登門拜訪一二。”

“知道了,不急這一時。”李蘭鈞掀起眼皮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心不在焉地答應道。

“待確定了官職再操辦也是可行,不過切不能出錯了。”李肅略一偏頭,將目光短暫停留在葉蓮身上。

崔氏面上浮現出一抹難堪的神色,斟酌半晌才試探著道:“原本駱家搖擺不定,如今你得了嘉獎,不日就要任要職,正是春風得意,那邊又消停了悔婚之意……”

“不過那駱小姐……”

李肅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她的欲言又止。

“哎呀,夫人提這個做甚?左右鈞兒已是滿城盡知的新貴,還愁沒有好親家上門?”張氏沒眼力見地開口,笑得忘形。

李蘭鈞有幾分了然,挑眉問道:“什麽意思?”

李肅顯然不願多說,對著張氏低斥一聲:“蠢婦,輪得到你說話的份!”

張氏一抖,埋下頭收了笑臉。

“父親,什麽叫不愁好親家?兒子還有幾個親家要結?”李蘭鈞當然不糊塗,追問道。

“這事你就不要問了,日後也要知曉的。”李肅眸光一凜,提步走遠。

李蘭鈞見他面色不悅,倒不上前糾纏,又逮著崔氏問:“母親,到底是什麽事?”

崔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猶豫再三還是同他坦白了。

“駱家小姐回揚州之後,先是在家大鬧了一通,幾乎到了滿城皆知的地步,駱家沒法,來府上提了一退婚之事……你父親顧及家族體面,沒答應。”

“後來,她在如此尷尬的局面下,在城中開了一家醫館。拋頭露面、不知廉恥!與外男毫不避諱談笑,活脫脫就是下賤做派!”

崔氏說著,在哭訴中唾罵不止,又轉過來看向李蘭鈞,皺起眉萬般無奈地繼續道:“你如今仕途正順,卻因世情風氣不能退婚,以免受人詬病,要被她這個瘋婦所拖累……”

李蘭鈞抽動了一下嘴角,緩緩問道:“那我必須跟她成婚了?”

世事難料,他日思夜想要回來履行婚約,如今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讓他生出厭棄之心。

娶一個離經叛道的瘋女人,這不是他想要的舉案齊眉。

他不可抑制地看向葉蓮,咬著牙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她是怎麽笑的,怎麽同他爭辯,怎麽為他挺身……如今她溫順地挽著自己,一如既往不會讓他失望。

“私德即公德啊,你仕途正是起步的階段,萬不能因此受了影響,”崔氏說著,忽然看向葉蓮,只一眼又趕快收回,安慰似的說,“你只要做給外人看就是,若有喜愛的妾室,一樣可以寵愛,不全要顧看夫人的臉色啊。”

“當她不存在嗎,”李蘭鈞自顧自發問,頗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片刻後開口道,“什麽時候成婚?”

一直垂首的葉蓮微不可聞地仰起頭,視線看著面前的崔氏,餘光卻緊緊圍繞李蘭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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