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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自救 “我要死了麽……”李蘭鈞倚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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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自救 “我要死了麽……”李蘭鈞倚在她……

天旋地轉, 只剩下車廂的馬車破開樹木滾下崖底,車中之人幾度失力脫開手,葉蓮脊背胸膛不停歇地撞在木質車壁上, 喉中不可抑制地湧出腥甜的液體, 又被她勉力吞下。

她死死抓住李蘭鈞, 即使不斷分離,也掙紮著將他抱緊收在懷裏, 用單薄的手掌臂膀隔開磕向他的外物。

那股腥甜逐漸壓抑不住, 絲絲縷縷往嘴外淌去。

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被撞碎了, 車廂才驀地落在一處地上, 不再隨著翻滾往下墜。

“少爺……”葉蓮用盡全力吐出二字, 然而相擁在一起的那人卻沒有動靜。

她“噗”地一聲咳出一口血, 也逐漸閉目昏死過去。

身子仍然忍受不住地疼, 輾轉幾個臆夢,有時在家中的院子,有時在南園的小廚房……再美妙的畫面, 都伴著刺骨的疼痛。

天有些蒙蒙亮了。

周遭的雨跟著停下, 密林裏的車廂橫在一棵柏樹下,幾乎支離破碎。

車廂裏, 葉蓮掙紮著從夢中驚醒,一扯一動都牽引著發疼。她佝僂著身子,拍拍倒在一旁的李蘭鈞, 那具軀體一動不動,衣擺都滲著血跡。

葉蓮忽然驚恐地撐起來, 雙手摸向他的臉頰。

他的臉頰幾近冰涼,手指探到鼻下時,勉強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掃在指尖, 仿佛轉瞬即逝。

只剩幾個框架的車廂終於受力不住,“哐當”一聲倒塌成廢墟,葉蓮護在李蘭鈞身上,木板結結實實砸在脊背,險些讓她失手滾倒在地。

她撥開稀碎的木板,又將李蘭鈞身旁的一同扔到一旁,留了一片空地給他躺臥。

“少爺,少爺你醒醒……”

葉蓮搖搖他,沒得到回應,覆又去查看他身上的傷。

她解開他的外衣,殘缺的衣物輕易被她撕破,裏面潔白的中衣早已斑斑點點。

李蘭鈞瘦削的身軀上幾處可怕的擦傷,撞擊導致的淤青更是大片,更遑論一些細小的傷疤。

全然陌生的地界,葉蓮就算勉強能走,也不敢獨自留他在原地,自己出去采傷藥。

她一只腿稍微一動就疼得厲害,掀開鮮血淋漓的薄裈,只見從膝蓋到腳踝一條綿長的傷口,二指寬,依稀可見皮膚下翻出的血肉。

血肉裏混雜著細碎的木屑,不知是何時擦過了斷木創出的新傷。

葉蓮看著自己面目全非的腿,被那駭人的傷口嚇得差點幹嘔出來。

她有些吃力地吸著氣,調整好後支著另一側傷得沒那麽嚴重的腿,一蹦一跳地扶著樹幹往周遭走去。

她的腿不能彎曲,便只得垂下身子,不管不顧地薅起一把雜草,緊接著又是一把,直到把袖子裝滿,她才齜牙咧嘴地蹦回原位。

野草裏不難有能止血的藥草,葉蓮翻找一圈,在一眾青綠的草葉草根裏挑出幾株。

那幾株難能可貴的藥草靜靜躺在她手心,葉蓮滾了滾幹涸的喉嚨,一股腦把它們放進嘴裏。

她反覆咀嚼著,直到藥草變成一團惡心的混著唾沫的爛草泥,才“呸”地一聲吐在手掌上,用掌心勻了勻,往李蘭鈞凝著新血的傷處上抹。

口中苦澀的草汁她也不舍得吐出,和著血絲咽下肚子,乞求能靠這丁點藥材止住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痛。

處理完李蘭鈞的傷勢,她又不死心地附在他耳邊,忍著難受喚道:“少爺,好些了嗎?”

躺在廢墟中的李蘭鈞已是垂死之態,並未回應她只言片語。

葉蓮拖著身子又癱坐在野草面前,腿上的傷口暴露在外,仍未停歇地流著血。

她把本就破爛的門簾撕開成條,又將地上野草麻木地往嘴裏送,一邊嚼一邊把布條攤開放在地上,吐出嘴裏的嚼爛的草漿塗抹在布條上。

這些野草大多沒有藥用,葉蓮此時窮途末路,用它們只是心安而已,聊以慰藉。

帶著草泥的布條一圈圈纏上她的小腿,刺痛而辛辣的感覺讓她渾身都沁透了冷汗,葉蓮將唇咬破出血,手上仍不肯停下。

直到小腿被浸透了草汁、汙血的布條裹滿,包紮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長筒,她才脫力松懈,靠在粗糙的樹幹上大口喘著氣。

葉蓮不敢歇息太久,等到腿腳的疼痛減輕了一些,她又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用傷腿反覆試探著踩地。

她找了一根長短適宜的樹枝,駐著樹枝圍著樹一瘸一拐地走了幾圈,再在周邊緩慢移動著。

如此試探,又反覆無常地拄著樹枝四處薅藥草,找藥,上藥……待到把李蘭鈞和自己的傷處都處理妥帖,她才敢僵直著傷腿癱在地上停歇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待到天又陰沈沈地似要落雨,葉蓮不得不支起身子爬到李蘭鈞耳邊,一遍遍地重覆著呼喚。

“少爺,少爺……”

約莫喊了數十次,那不死不活的人才忽然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

李蘭鈞出聲後,緊接著就是因疼痛而無法忍受的哭吟,淚水與滿面臟汙混合在一塊,淌出一道渾濁的溝壑。

“好痛……好痛啊……”他除了低泣之外,就只剩輾轉吐出這二字。

葉蓮想去撫順他的疼痛,卻發現他身上遍布傷痕,根本無處可安放指掌。

“少爺,您能動嗎?”她仰頭看看天,出聲問。

李蘭鈞發不出聲音,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她只好拖著一條廢腿,一手將李蘭鈞的手臂搭在她肩上,費勁全力帶著他站起來。

“別碰、手……”

李蘭鈞冷汗涔涔,皺起嘴角說道。

“少爺,要下雨了,我帶您找個地方避雨去。”葉蓮並未松開他的傷手,卯足力氣站起身後,身上壓著個沈甸甸的人,近乎讓她寸步難行。

李蘭鈞整個人倒在她身側,即使他再瘦弱,也是個正值壯年的高大男人,葉蓮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那根精心挑選的拐杖被重量壓得深陷在土中,搖晃著向前走了幾步,腳步後一路的泥印。

腿上剛凝固的傷口似乎開始崩裂滲血,火辣辣的痛感直沖到頭頂,葉蓮渾身都在打顫,卻仍不停下腳步。

疼痛到了極致,意識像斷弦一般不斷迸裂,到了不得不停下休整之時,她回頭望去,竟絕望地發現只走出了方寸間的距離。

那堆殘破的車廂仍在不遠處。

好累。

頭抵在樹幹上,閉上眼就能睡過去。

葉蓮咬破舌尖,不讓自己昏沈下去。

“我要死了麽……”李蘭鈞倚在她肩頭,從破碎的哭腔中脫口而問。

葉蓮搖搖頭,搖頭對她來說都是吃力至極之舉。

肩頭的重量似乎輕了些許,她轉過頭,李蘭鈞淚眼婆娑地望著她,眨眼間又簌簌掉下一串淚珠:“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葉蓮只有搖頭。

“你不要死,好不好?”

李蘭鈞擡起手抹開她面上的血漬,滿面的暗紅,因幹涸怎麽都抹不掉,他看著她,一陣驚心動魄。

他又揉了揉她的嘴唇,讓那蒼白的唇恢覆些許血色。

葉蓮搖頭,她想說不知道。

在這片於她而言渺茫無垠的山林中,她深知只要她死了,李蘭鈞絕不能活下去。

所以她不敢死。

壓在身上的重量盡數褪下,李蘭鈞像初生的嬰童般蹣跚稚步,反而挽住她的手臂。

“我帶你去找郎中,你別死,你別閉眼。”

他的淚好像流不盡。

葉蓮不知道她此時的面目如何可怖:半張臉爬滿血汙,唇無血色,雙目失神,一身破爛的衣衫開出幾朵迤邐的血花,下身全數浸在鮮血淋漓中。

她只字不語,只會點頭搖頭。

“好……”她張開嘴,一口被草色覆蓋的烏青。

李蘭鈞頷首,閉眼掉下幾滴淚:“你不要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一雙手環抱住帶著她的手臂,讓她枕在自己胸口上。

葉蓮眼皮開合數回,最終還是沒閉眼睡過去,她感覺李蘭鈞的淚掉到自己的臉上,一滴一滴,絲絲溫涼。

在這樣容不得安寧的時刻,她竟然從混雜的神思裏抽出一分來想:這麽多淚,能接一滿盆了。

哭得梨花帶雨的李蘭鈞在行路中低頭,見她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嘴角卻噙著一抹笑意,更覺愧疚難堪,哽咽著用袖口擦擦眼淚,埋頭將她攥得更牢了。

一路跌跌撞撞,縱使李蘭鈞前身多麽嬌貴矜持,眼下也如同行乞流浪一般,全然不顧體面。

他幾次腿腳打顫發軟,猶豫著要停下歇腳,低頭一看葉蓮,此類想法便全拋之腦後了。

大約是誤打誤撞走對了方向,林子愈發稀疏起來,眼前逐漸開闊,走到一條蹊道上時,他擡眼望去,盡頭處掩在雜草間的破廟露出一角。

“我帶你去休息,休整好了,再行進幾步就能找到郎中了……”李蘭鈞霎時松了一口氣,扶著葉蓮朝破廟方向緩慢挪移。

葉蓮途中幾次昏睡過去,卻總被他叫醒,或是聽到他的哭聲,引得她昏都不敢昏過去,只能強打精神,一路走到如今。

天色漸晚,破廟附近挨著一塊池塘,途經此處,蚊虻一窩蜂圍剿而上,叮咬出好幾道痘子。

破廟只有一面快成流蘇的門簾遮擋,李蘭鈞攙扶著她走進去時,裏面逃竄著幾只灰撲撲的野耗子,掀起一陣滾滾煙塵。

李蘭鈞嫌惡地皺起眉,踏進門的腳遲遲不邁步。

葉蓮咽下一口血腥,吃力地擡起頭安撫他:“少爺、別怕……”

她輕輕搖頭的動作已是強弩之末,出聲後引得五臟六腑突突地顫,還未來得及說出後話,一口血沒憋住順著喉嚨咳了出來。

地上一小灘血跡格外紮眼。

葉蓮才要壓住咳嗽以示安慰,頭頂就傳來一聲悲淒徹骨的哀啼——

“你不要死……!”

那雙按在她肩頭的手驟然收縮,像要捏碎她的骨肉。

葉蓮這才察覺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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