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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湯藥 “少、少爺,也是這樣吩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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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湯藥 “少、少爺,也是這樣吩咐的嗎?……

朝雨方歇, 葉蓮撐著發酸的身子起來時,李蘭鈞在一旁睡得正沈。

天光大亮,隔著窗紙都能覺察到刺目的亮白, 她用手擋著光, 側目去看李蘭鈞略微不寧的睡顏。

昨夜折騰半宿, 頭次匆匆,惹得李蘭鈞羞赧不已, 她哄著安慰了良久, 他才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繼續, 而後天昏地暗, 不清醒時, 侍女推開門扉入內, 前後開合三道, 冷風竄入引得她瑟縮。

李蘭鈞醉酒時要比平常可愛得多。

會央求她;會蹭著她的鎖骨撒嬌;失誤那回更是惶恐不已,唯恐自己看輕他;情到深處,也會呢喃著諸如“喜歡”“愛”之類的胡話。

她用指尖點點他的眉心, 熟睡中的人忽然睜開眼, 用琉璃珠般的眸子望著她。

“幾時了?”

李蘭鈞惺忪著眼開口,語氣沙啞。

葉蓮收回手指, 看著窗外估摸時辰:“約莫快到午時了。”

身旁的人跟著支起身子,用拇指和中指按了按跳痛的太陽穴,他皺起眉, 悻然道:“巡河怕是過半了,不知今日進展如何。”

“奴婢服侍您穿衣?”葉蓮問。

李蘭鈞睇來一個否決的眼神, 他伸手捏捏她的側腰,嗔道:“你是不知道累麽?”

腰上一陣酸痛,葉蓮掙紮著往後退, 面頰浮起一片紅暈:“還……還好。”

話剛出口,李少爺的臉就黑了下來。

她趕忙搖搖頭,又道:“不、也不算太好……”

“行了,你歇著吧,”李蘭鈞大方地擺擺手,示意她躺回被中,又轉頭朝門外朗聲道,“冬青,更衣。”

門邊有人應聲,隨後一水的侍女魚貫而入,領頭的正是冬青,他手上拿著一疊衣物,面色淡然含笑。

“少爺,今晨奴婢叫過您,您沒答應,這才耽擱了政務。”冬青瞇著眼笑道,說著抖擻一件內衫,掛在置衣架上好生攤平抹皺。

李蘭鈞微微擡起眼,見他一副牙酸的笑意,不覺煩躁:“分明是有意不喊我,你也是個油滑的。”

冬青應以兩聲笑言:“奴婢怕您沒歇夠……”

“夠不夠要你揣測?”他沒好氣地打斷,站起身攤開雙手泡在盆中凈手。

李蘭鈞這一站,榻上什麽遮擋都沒了,葉蓮掖在被裏探出半張臉,眼看一圈人圍著自己似有若無地打量,又羞赧地縮回去。

“別給自己憋死了。”

李蘭鈞才不管這些微小心思,凈過手後又返回床邊,掀開一角讓她露出臉來。

“少爺……!”

葉蓮嚇得往薄被裏縮,卻被他拎住後頸衣物,拎小雞仔似的提了出來。

“躲什麽,有那麽見不得人麽?”他不可一世地俯視她,語氣帶著些許不快。

滿堂寂然,侍女們交換眼神,覺察到了危險的氣息,一時草木皆兵,不敢動彈了。

葉蓮頭搖得像撥浪鼓,欲哭無淚道:“不,奴婢不習慣被人看著……”

醉著的李蘭鈞難纏,醒著的更是格外難纏,一舉一動都要順著他來才成。

“只是看著就這樣怕,日後被伺候豈不是要縮進王八殼裏了?”李蘭鈞順手捏捏她的臉蛋,話語卻刻意不帶有多少溫情。

被批鬥成王八的葉蓮不敢怒也不敢言,眨巴了幾下眼睛算是無聲應他。

李蘭鈞戲弄夠了,轉頭繼續讓冬青穿衣,梳頭束冠又是好一陣磨蹭,熏香完畢後,日頭已懸在天頂正上處,緩慢地往下墜。

眼瞧著他帶著浩浩蕩蕩一幫人離去,葉蓮這才坐起來,慢吞吞地穿著外衫。

手還未攏進袖中,有二名侍女就端著東西走了進來,她擡頭看去,一人手捧著一套衣物,另一人端著散發著濃郁苦味的湯藥。

“蓮兒姐姐,這是嬤嬤給你置辦的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侍女說著,遞上嶄新的淺緋色成衣,成衣上臥著兩支鈴蘭銀釵。

葉蓮的眼神卻一直停在湯藥上,她心底有了答案,嘴上仍舊問著:“這是……”

端著湯藥的侍女僵笑一聲,回道:“嬤嬤說新婦還未進門,教習內事的丫鬟是必須要喝的,以免出了差錯先行有孕,不利嫁娶。”

“姐姐,等你擡了妾,也是有機會的。”捧衣侍女欲緩解沈肅之氣,連忙笑著安慰道。

葉蓮左右顧看她們二人,隨後低下頭盯著被子,半晌又擡起頭,坐到床邊接過了藥碗。

旁人眼裏,她是有幸得了恩寵,是費盡心機,所以即便同她交好,話中也不免帶著對得逞之人的安撫,覺得她的多疑是生於惶恐不得寵愛。

昨夜李蘭鈞醉了,他所言所行皆能以“醉酒”為由頭作罷。可她清醒著,卻也肯任由他酒後行事,不計後果。

緣由無它,僅僅是願意賭上一生給他而已。

看著碗中發烏的湯藥,她略微咬咬牙,仰頭一口氣喝幹凈,只剩下碗底一點藥渣。

沖人的苦氣直逼上鼻間,她死命咽下嗓子眼裏難以沈下的湯藥,嗆得眼眶通紅。

“咳咳……”

葉蓮滿口苦澀,捂著胸口咳得昏天暗地。

“少、少爺,也是這樣吩咐的嗎?”她不死心地繼續問,一時間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規矩是這樣的,”侍女小聲說道,後面那句說得微乎其微,“我們過來時,少爺似乎也沒多說什麽……”

聽到答案,葉蓮又將眼神收回,換上一副並無波動的神情:“好,我知道了。”

名分寵愛她從不敢肖想,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她既然坐實了這“通房丫鬟”的虛名,就更不能期待什麽了。

李蘭鈞再喜愛她,也僅僅只到喜愛的地步而已。

喜愛就足夠了,其餘都不要緊的。

郎情妾意消減大半,葉蓮乖巧地換了新衣裳,乖巧地做了晚膳等他。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李蘭鈞今日心情不錯,日上三竿乘著轎子到了河邊,邁著闊步走到縣衙眾人面前,說話不拐彎抹角地藏著壞,不時露出一點欣慰的神情,連捧泥水都不帶嫌惡了。

縣衙眾人見了鬼一般,覺得他肯定沒憋好事。

林晉忠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不懷好意地湊到他面前,笑得猥瑣:“大人,下官瞧你這紅光滿面、如沐春風的模樣,是有什麽好事嗎?”

整個縣衙,找不出第二個敢這麽跟他說話的人,除了這瞧出端倪的老滑泥鰍。

“好什麽?不被泥巴淹死就算好事一樁了。”李蘭鈞察覺他話中的揶揄,翻翻白眼送他一句譏諷。

照舊落了個沒臉,林晉忠心滿意足地拱拱手,朗聲道:“大人說的是,哈哈!”

隨後壓低聲量,又瞇起眼指指自己的嘴:“您這嘴怎麽就破了皮,昨兒回去被貓抓了?”

李蘭鈞臉一紅,忙以袖遮掩。

“咳咳……貍奴淘氣。”

林晉忠笑而不語,得逞似的溜到遠處監督搬沙。

下唇確有一處破口,李蘭鈞用舌尖舔過,這才發覺是昨夜糾纏時用了力,沒註意咬破了。

他微微抿嘴,憶起小丫鬟軟語溫存,不自覺牽起嘴角。

周遭的人見了,又是一陣毛骨悚然。

李蘭鈞下了值,日落山頭牽引出大片緋紅,才從大門悠悠踱步進廳,廳中照例擺著幾碟小菜,小丫鬟見他走近,舀了一碗白飯放在桌上。

“喏,”他將藏在身後手中提著的紙袋往桌上一擲,面色頗有些得意,“松子餅,路過順手買的。”

葉蓮垂著的腦袋擡也不擡,嘴裏回道:“謝少爺。”

隨後再無後話。

“怎麽,不喜歡?”李蘭鈞見她反應平平,不免有些失望,便開口追問道。

“喜歡,奴婢拿回房裏慢慢吃。”葉蓮擡臉看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兩只梨渦只出現了一會兒就消失不見。

李蘭鈞掀袍落座,凈了手執筷夾了幾筷子菜在碗中,一道夾一道回她:“那不成,我就買了一袋,你拿去書房同我分。”

他一貫來愛用無理取鬧掩蓋真情,說東說西就是不願直接表達其中意味。

葉蓮看破他的小伎倆,但佯裝不知地同他說道:“少爺,哪有送禮還要分一半的道理?”

李蘭鈞夾了一粒藕丁放入口中,不急不緩地咀嚼著,待吞咽後才散漫地嗔怪起來:“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

一句話義正嚴辭,絲毫不見心虛。

“那奴婢現下就解開,分成兩份成不成?”葉蓮故作不知其心,說著就要去解袋上的細繩。

“現在拿出來,待會兒就涼了,蠢丫頭。”李蘭鈞抽出手按住她的手指,略帶不滿地睨了她一眼。

眼神掃到她蔥白的指尖,指甲上點了艷麗的棗紅,鮮紅透骨,勾著細繩煞是可愛。

李蘭鈞心頭微動,了無聲息地用小指勾勾她的指頭,作環繞狀包裹了半圈。

感知到指尖的摩挲,葉蓮幾乎不可聞地用餘光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將手彎了彎:“奴婢愚鈍。”

眾目睽睽之下,李蘭鈞毫不掩飾地撩撥,她心中驟起無限的漣漪,波瀾直擴散到眼眸中。

“確實愚鈍。”李蘭鈞含著笑收回手,眼下那顆痣被笑意瀲灩得動人。

他又繼續用膳,還未動幾口,就按耐不住地擡眼,一句話說得純良無辜——

“我想吃松子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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