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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菜市 從袖中掏出錢袋數出四文放在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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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菜市 從袖中掏出錢袋數出四文放在婦人……

“嗯, 此事大人去辦是最為合適的。我初來乍到,認不得幾個人,縣衙內最有威望的, 可不就是縣丞大人了麽?”

李蘭鈞學他的那套, 一口一個“大人”, 勢要將捧殺進行到底。

縣丞臉色青紅相間,到嘴邊的話怎麽都說不出 , 李蘭鈞瞧他的口型像是“小兔崽子”, 而他出口的卻是“知縣大人”。

“下官小小縣丞, 怎能擔此大任……”

“欸, 大人, 莫要妄自菲薄, 蒲縣知縣空置數年, 您操持這些年,可不就是半個知縣了嘛!”李蘭鈞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溜須拍馬說如唱戲一般。

“我只是過來暫任, 這次差事辦好了, 大家都有受益。我定要上去的,而蒲縣這空出的位置……怎麽也要輪到縣丞大人了不是?”

縣丞這半身入土的老官, 求的不就“升官”二字,李蘭鈞一通誘導,正說在他的心坎上, 這次做好了……說不定臨死之前真能坐到知縣的位置上,也算還了他多年左右忙活的債。

“唉, 這……下官鬥膽去做了。”縣丞糾結半晌,最終被李蘭鈞的鬼話哄騙成功。

“辛苦了。”李蘭鈞欣慰地拍拍他的肩,笑得十分虛假。

忽悠完縣丞, 下頭的人也不能放過,他將那點假笑加深,笑得像鬼一樣,索命般轉頭看著眾人開口:“為蒲縣出力,各位的捐款也不可缺少——當然,本官也會帶頭捐款的。”

“一百兩,明日就送到公堂來。”

兔子急了還咬人,李蘭鈞沒把價格擡太高。

他率先開口了,其他人自然不能推脫,況且一百兩不上不下,大家在這上下捐資,又得了名聲,又沒太多破費,勉強算兩全其美。

李蘭鈞說完,不與其餘人多費口舌,拂袖從廳中離去,走到縣衙門口時往後一覷,見無人跟上來,才擡手揉揉笑僵的嘴角。

跟這群摟搜老泥鰍周旋這些時辰,弄得他都要不會笑了。

夏季燥熱,他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猶豫著不想踏出屋檐。日頭照得眼前景色發白,鞋底踩在土路上定是一陣下鍋般的滾燙,李蘭鈞磨蹭著,心裏埋怨冬青還不動身來接他。

明明從縣衙到宅子不過幾步路。

李蘭鈞等得煩躁,引起嗓子發癢,他捂著嘴咳嗽半晌,擡起眼看見一藕荷色身影從宅門中探出來,挎著籃子預備往集市方向走。

“蓮兒,蓮兒!”李蘭鈞在縣衙門口大呼小叫道。

才出門沒走兩步的葉蓮聽聞有人喚自己,循聲望去,見李蘭鈞站在屋檐下朝她揮揮手。

她小跑著走到李蘭鈞身邊,頂著烈日問:“少爺,今日下值如此早?”

過後又補上一句,“要不要奴婢去叫冬青管事過來?”

“叫他不如給我拿把傘來,”李蘭鈞撿起傲氣,沒好氣地指示道,“快去,我在這站著要曬成幹了。”

葉蓮只好充當跑腿的,又回宅中拿了傘來,冬青正巧不在前廳,葉蓮便沒叫他跟著出來。

她在烈日下跑了兩趟,一張臉浮著薄紅,鼻尖有絲絲汗珠,走到李蘭鈞面前時,一滴汗恰好從額頭直掉到下巴。

“少爺,傘。”葉蓮貼心地撐開傘,蓋在李蘭鈞頭頂遞給他。

“你總站在太陽底下做什麽?不知天熱嗎?”李蘭鈞看她傻乎乎站在檐外,又不滿意地開口說。

葉蓮急著去買食材,不願多耽擱,只好聽話站到檐下,以免李蘭鈞有更多後話。

她手上挎著一只小籃,籃內蓋著土黃麻布,一片空蕩蕩。李蘭鈞低頭審視片刻,沒眼力見地問:“你要去哪兒?”

葉蓮低頭看看菜籃,又擡頭與他對視,滿臉無奈地回:“奴婢去買做晚膳的食材。”

李蘭鈞拿著傘的手一歪,葉蓮身上便罩下一片陰影,將她全須全尾罩在傘下,擋住日頭的炙烤。

“去哪買?”李蘭鈞又問。

“街邊草花巷那兒,有個賣菜肉的集市。”

葉蓮擡頭看散發桐油味的紙傘,餘光不免看到李蘭鈞的側顏,她忍住心中雀躍,低下頭看著地面。

“少爺,去晚了沒新鮮的買了。”

她盯著腳尖,輕聲說道。

“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你去也買不到新鮮的,定然只有爛菜葉子買。”李蘭鈞偏頭看著她整齊的發髻,漆黑的頭頂有一個旋,帶歪一處烏發。他眨眨眼,想起幼時姨娘同他說,發中旋多的人,比牛還犟。

李蘭鈞那時還沒見過牛。

思緒回籠,小丫鬟略微擡起頭,卻不看他,不知看著何處道:“多走走逛逛,興許就有晚出攤的呢。”

果然犟得厲害,全然不聽勸。

“那我去看,看誰這麽晚才出來,治他個懶漢罪。”

李蘭鈞眼中湧起點點笑意,嘴角卻強壓著假裝正經。

“少爺這縣太爺做得好生放肆……”葉蓮笑著回嘴,把話仔細過了一遍才明白李蘭鈞的真正用意,她驀然擡頭,睜著盈盈一雙眸子,不知是喜是驚,“您要去麽?”

李蘭鈞咳嗽幾聲,輕飄飄吐出一句:“體察民情。”隨後走出屋檐下,回頭示意葉蓮跟上腳步。

他握著傘把走出檐下,葉蓮沒過多猶豫,跟著從檐下跳進紙傘的陰影裏。

蒲縣地小人稀,消息更是閉塞,李蘭鈞這位知縣大駕光臨,也只有少數人談起,更多人並不了解。

葉蓮本不該跟他同撐一把傘,可路上來來往往,似乎無人在意二人,索性放肆一把,享受李蘭鈞掩在高傲下難得的溫柔。

天幹物燥,泥鋪成的地上紛紛彌漫著塵土,二人共處傘下,葉蓮卻不敢與李蘭鈞相距過近,隔著一拳寬的距離並肩同行。

“咳咳咳……”李蘭鈞被塵土嗆得直咳嗽,皺著眉揮舞手掌扇去風中塵埃。

葉蓮見狀,在李蘭鈞手上幾寸伸手握住傘把,擡頭朝他說道:“少爺,路上塵埃太重,您用手巾遮住口鼻,奴婢來撐傘吧。”

李蘭鈞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咳嗽中抽出空點頭,又抽出空接過葉蓮遞過來的手巾。

他接過那方手巾,方才掩住鼻頭,就從絲帕裏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於是從咳喘中勉強睜開眼,含糊不清地看那塊手巾。

碧色,繡著青竹……不就是他夜夜揣在懷中的那塊嗎?

李蘭鈞的臉霎時漲得通紅,他一道咳嗽一道問:“你……從哪裏找來的?”

葉蓮見他一副氣得要死不活的模樣,以為哪裏又招惹到了他,忙解釋道:“奴婢收拾馬車,見裏面落下少爺的手巾,就清洗了一遍,忘了同少爺講了。”

末了又問,“少爺,您怎麽了?”

李蘭鈞忙著咳嗽,沒顧上理她。

葉蓮在馬車上見到手巾時還有些驚訝,她壓在箱底的物件竟然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李蘭鈞身邊,難怪自己找了好久都沒見到。

她不敢肖想是李蘭鈞動的心思,只能想著是林檎翻她臥房後送到李蘭鈞手裏,至於為何李蘭鈞當時不說,大概是區區小事,不足他掛齒罷。

李蘭鈞捏著手巾,攥得手指都發了白,他借咳嗽之名故意不回覆葉蓮,也是有做壞事被抓獲的心虛。

二人走在大街上,各自偏著頭東西顧看,就是不看對方一眼。

草花巷比起街道略微逼仄一些,巷中蹲踞著各色攤販,從巷頭至巷尾凈是青青綠綠的菜色,個中夾雜著肉鋪和漁人。

葉蓮在破布上、簍子裏打量,揀起一只頭頂著黃花的胡瓜,抹去瓜上的毛刺仔細觀察一番,才同攤前婦人問道:“嬸子,我拿兩個要幾文錢?”

“才從地裏摘下來的,三文。”婦人豎起三個指頭,殷勤道。

“一貫來都是兩文,怎的你這賣貴一文?”葉蓮又揀起一個,作嚴肅狀討價還價。

婦人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提高聲量道:“哎呀,妹子,今年收成不好,菜價早上去了,別家都要賣四文呢!”

“是嗎?那我去別家看看。”葉蓮放下胡瓜,拍拍裙角就要走。

“妹子你就拿了去吧,後頭哪還有俺這麽新鮮的菜啦!你相公一看就是地主老爺,一文對你們來說算不得啥,對俺們可就是辛苦錢了!”婦人見她要走,趕忙站起來勸道。

她皮膚被曬得發紅發黑,拿著胡瓜的一雙手皸裂粗糙,急切地將胡瓜往葉蓮籃子裏送。

葉蓮一見她的手,要走的步伐就停了下來,她思索片刻,任由婦人把胡瓜放進籃裏,從袖中掏出錢袋數出四文放在婦人掌心。

“確實是我小器了,你們不容易。”

婦人接過那四塊銅板,仔細數了數後揣進兜裏,嘴裏不停說著吉祥話,差點從攤位走出來送他們。

李蘭鈞聽婦人誤會,一直在耳邊重覆“相公”“般配”之類的字眼,略微一挑眉,回頭看了一眼婦人,駐足在原地又看向葉蓮。

“討價時還硬氣,突然就心軟了?”他語氣帶著上揚的愉悅,眉目含笑。

“少爺……”葉蓮尷尬地抿著唇,看著他眨眨眼。

李蘭鈞調侃完她,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繡袋,轉過身叫住婦人:“哎——”

一塊銀錠從天而降,落到婦人手掌中。

婦人接過銀子,不可置信地擦了擦,隨後高喝道:“謝謝貴人!謝謝貴人!”

聲音之嘹亮,從巷頭傳到巷尾,引得一眾攤販競相圍住他們,捧著自家菜肉送到李蘭鈞面前推銷。

葉蓮從人海中望向婦人,那人挎著菜籃一溜煙跑沒影,見她的銀子沒被搶去,葉蓮這才松了口氣把目光放回人群裏。

這邊李蘭鈞扔石子似的分發著銀子,腿邊的肉菜越堆越多,葉蓮險些站不住腳,被李蘭鈞撈到身後才坎堪有立足之地。

“少爺,這樣做太危險啦!”葉蓮扯著嗓子在他耳邊喊。

周遭不少人虎視眈眈,眼神讓她有些害怕。

李蘭鈞朝她攤開手掌,也高聲喊道:“把你的錢袋子給我,回去還你!”

葉蓮勸阻無用,只好解開錢袋送到他手裏,眼見滿滿一袋錢頃刻空蕩,她心頭一陣隱痛,卻只能緊緊攥著李蘭鈞的衣角縮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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