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蘭花 李蘭鈞冰涼的手指觸到她臉頰……

關燈
第28章 蘭花 李蘭鈞冰涼的手指觸到她臉頰……

“賢弟莫要說笑,既一口一個大人,怎會不知我就任揚州呢?”楊遂十分不客氣地拆臺,面上卻還是噙著笑。

李蘭鈞自知失言被他捉了把柄,臉色一陣青紅交錯,捏著茶杯的手指泛白。

“大約是在下記錯了。”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楊遂聞言笑意更濃,又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說起舊事:“令堂壽宴直至今日,已四年有餘,想起那日的場面我真是歷歷在目啊!”

他所說舊事亦是二人淵源的來頭:知府大人五十大壽之日,周邊州府皆往來慶賀,年輕氣盛的楊遂碰上了正在作妖的李蘭鈞,他因茶水冷熱的原因讓下人足足重泡了六趟,第七趟時楊遂拍案而起,與李蘭鈞唾沫橫飛地爭執起來,隨後在你推我搡中,李蘭鈞率先給他下巴一拳。

李蘭鈞這一拳實屬不痛不癢,可激起了楊遂的怒意,他當即回了一拳,這一拳力道有八分重,對於一個病弱之人而言根本無法抵禦,更何況當時久病的李蘭鈞,所以李蘭鈞吃了他一拳後,直接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楊遂回家便挨了一頓相當嚴重的打,打到足足三日他才蘇醒,直到他上京科考,又被外派到揚州,對此仍留有深刻記憶。

當然,李蘭鈞這個極其記仇的人記得也絲毫不差——他刁蠻刻薄十數年,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但當下他卻因矮人一頭,只能默默吞下這份舊氣。

“當年我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成家立業,穩重許多,自然要跟賢弟賠個不是。”

楊遂此言的重點不是不知天高地厚,而是後面那句話,他時年二十六,靠自己爭了功名,又娶了媳婦,還育有一子,無論哪個方面都壓李蘭鈞一頭,李蘭鈞除了啞言全無辦法。

他舉起茶杯,雙手奉上道:“來,這杯我敬你!”

葉蓮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之人,不光落了李蘭鈞沒臉,還明裏暗裏譏諷他,最後竟然要笑著敬他茶!

她用餘光去看李蘭鈞反應,見他一言不發地坐在座上,拿杯的那只手肉眼可見地顫抖著,楊遂的話他也不接,只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仿佛即刻就要爆發一般。

又去看楊遂,那人舉著杯等李蘭鈞回應,眉眼也在打量他的反應,手指漸漸攏成拳作防備態。

你也知李蘭鈞會暴起,那還來招惹他!

葉蓮在心裏暗罵道。

再看李蘭鈞,在座上紋絲不動,就在楊遂手舉得發酸,以為他不會理會自己時,李蘭鈞抄起茶杯,“乒”地一聲跟他碰了杯,碰完後一飲而盡。

楊遂被他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見他竟只是碰了杯沒什麽別的動作,又意味深長地看著李蘭鈞,仰頭喝幹凈杯中茶水。

李蘭鈞雖沒答覆他一字,卻也讓他有了莫大的得勝之感,之後的宴席便沒再折騰,安心走流程用膳談天。

酒足飯飽已是日上三竿,家婢撤下殘羹冷炙,往每人桌前放了一爐香。

賞了歌伎舞樂,隨樂師的曲調高歌新謠,賞花會的重頭才終於登場。

王夫人站起身來,朗聲道:“各位可入內苑賞花觀景、作詩題詞了!”

此時李蘭鈞已是疲憊不減,他略按了按太陽穴,隨後輕嘆道:“蓮兒,你坐馬車給我買花糕去。”

葉蓮聞言,頷首躬身在一眾貴人中隱退而下,借著記憶往大門方向走。

簡單跟看門小廝打了招呼,她擡腳踏出園外,捂著袖中不輕的錢袋朝停在園外的馬車走去。

她走近跟駕車的車夫說了幾句,便抓著車沿上了車,坐在車架上往集雲大街去。

街道平坦,沿途還能賞街上的景色,看些沒見過的趣件,葉蓮坐在車上,眼睛漫游在攤販店鋪中。

行過鋪石板的街道,接著是有些顛簸不平的泥巴路,再拐幾個彎才到集雲街口,街上人群絡繹不絕,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馬車走在人流中,人群自然給它分出一條道,葉蓮就這樣兩頭顧看,街上一眼望去果然有棟別於其他的高樓。

樓頂鋪下幾條巨大的彩布,彩布中用粗繩掛了不少精巧別致的花燈,整個高樓燈火通明,白日裏就亮煞旁人。

馬車停在街邊空處,葉蓮跳下車開始尋李蘭鈞口中的百福齋,她不識字,所以只能逮著行人一個個地問,費了不少功夫才找到林立於商鋪中的糕點鋪子。

百福齋不愧為李蘭鈞青睞之鋪,前來買糕點的人摩肩擦踵,甚至都擠到了街道上。

葉蓮只好跟著擠在人群中,不知何時才能輪到她挑買,她心下道:難怪叫我宴會過半就來,這麽些人,排到傍晚才買到也不足為奇。

她左右打量周圍人群,發現百姓幾乎不光顧此商鋪,門前的皆做下人打扮,還有混在其中的跑腿閑漢。

“這百福齋的點心,得要多少文啊!”

葉蓮小聲嘀咕道。

一旁代買的閑漢耳尖,聽到她此言不由得笑出了聲,為她答疑:“妹子,他家的點心,起碼都要五兩了!你手裏的幾貫錢買一塊都夠嗆,還是回府多帶些來吧!”

葉蓮登時被點心的價錢嚇了一跳,她張著嘴嘆道:“五兩!這糕點莫不是銀子做的!”

“可不是銀子做的!這家第一代掌櫃是京中的名廚,還鄉在揚州開了幾十年糕鋪呢!”那閑漢頭頂紮著一條汗巾,他粗略地抹抹臉,朝葉蓮露出一口細牙,“你是哪家的丫鬟,出來采買竟不算賬,你家主人莫不是新遷來的?”

葉蓮訕笑著回:“我是東街那邊的……主人給夠了銀錢,是我自己犯嘀咕呢!”

李蘭鈞給的錢袋裏的數目,只多不少。

“東街……你是薛府的吧!”閑漢猜測道。

葉蓮笑著打了個哈哈,並未多言否認。

閑漢與她寒暄幾句,恐時辰來不及,擠著到櫃前去了,留葉蓮在原地還有一定距離。

她果真等到了日頭半落,才從百福齋買下十三兩的天價花糕,打開李蘭鈞給她的錢袋子時,裏面堆著約莫七八個小鋌,足夠她再買上六盒。

葉蓮抱著紅木盒裝的花糕,逆流往高樓附近趕。

她疑心這十三兩的花糕,有半數價錢用在了裝飾上,實則與普通糕點無甚不同,重在名頭響亮罷了。

街邊叫賣的商販越來越多,擺放的鮮花燈籠大差不差,葉蓮路過一年輕女子的小攤,看了幾眼便駐足在此。

與攀折下來賣的不同,女子的攤上擺放著十幾土盆大小不等的鮮花,種類看著也各有不同。

“你這有沒有細長的葉片,不開花時就像草一樣的花?”葉蓮拋出一句粗略的描述。

女子思索片刻,拿出攤下的幾盆花呈給葉蓮:“這幾樣您看像不像?”

葉蓮仔細打量幾盆花,最終選定角落那盆枝葉最細最為像草的。

她端起那盆花,又在眼前左右觀摩一番,對賣花女子道:“這個是什麽花?”

“這花叫做小雪素,是蘭花的一種,它已經有苞了,過不了幾天就能開花,”賣花女細心解釋道,末了又推銷,“姑娘,它開花可香了,您買回去定能滿室留香!”

“多少錢?”葉蓮捂著另一只袖中叮當響的錢袋問。

賣花女伸出五個指頭。

“五百文!”未等她開口葉蓮便嚇出聲道。

賣花女連忙擺擺手,“五十文,姑娘。”

葉蓮稍微放下心來,從錢袋裏數出五十文遞給她,抱著花小心翼翼地離開。

上馬車前葉蓮買了幾個橘子,隨後掀簾仔細將橘子擺放於盤中,剝好的則放在另一邊。

放好後再安置花糕和小雪素,花糕金貴,所以置在座上,蘭花是她買下來的賠禮,身價不高,就委屈些放在簾邊角落。

一路顛簸,好歹到了園林門前,賞花會散了不久,赴會的人都乘車離去,李蘭鈞站在門邊等她。

丫鬟在他頭頂撐著一把紙傘遮陽,李蘭鈞左顧右盼,面上有些焦躁。

見葉蓮坐著馬車從遠處趕來 ,面色總算是好看了一些,等到她跳下馬車給李蘭鈞讓道,他的臉又垮了下來:“去這麽久?就是讓你親手做也早該做好了!”

無端被李蘭鈞發洩一通怒火,葉蓮低著頭委屈道:“少爺,人實在太多了……”

李蘭鈞怎會不知人多,他只是找地方發洩情緒而已。

“都怪你去得太遲!”他憤憤道。

葉蓮頷首稱是,不敢再多嘴一句,免得李蘭鈞怒上加怒。

李蘭鈞掀簾入座,葉蓮和冬青才相繼上車在簾外坐下。

馬車徐徐而起步,葉蓮心裏等候著李蘭鈞的反應,無心再去看街邊風景。

“蓮兒。”

未過多時,李蘭鈞果然開口喚她。

葉蓮在冬青笑意盈盈的目光中走入車內。車內李蘭鈞手指輕叩窗沿,正用那雙含情目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的所有動作盡收眼底。

“少爺,有什麽吩咐麽?”葉蓮低垂著頭,跪在地板上問。

“剝橘子。”李蘭鈞輕飄飄地開口。

想必是蘭花放在角落,李蘭鈞並未註意到。葉蓮一邊想一邊用膝蓋磨蹭上前,用手剝開盤中橘子的外皮。

她剝得仔細,沒註意到李蘭鈞微動的神情。他略向前俯身,伸手撫上葉蓮的發髻,挑出一縷碎發在手中把玩。

葉蓮不自在地縮縮身子,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送我花是何意呢?”

李蘭鈞冰涼的手指觸到她的臉頰,由上往下輕輕磨蹭著。

葉蓮被他摸得一驚,訥訥地回:“前兩日鏟了少爺心愛的花,這是奴婢賠給您的……”

“就一株?”

“就一株,奴婢沒帶那麽多銅板。”

李蘭鈞郁氣消散,心道這小丫鬟還真是個可人兒,見他在外頭受了氣,私底下竟會用法子討他開心。

“你送這花,除了賠我的,沒其他想法?”

李蘭鈞似笑非笑地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