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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頭 賭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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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頭 賭上自己的性命

紅兒被她打得重心不穩,一下跌在泥地裏,頰上一瞬便漲紅充血,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掌印。

管事不在,這攀高踩低的周嬤嬤便沒有了顧慮,將卑劣本性原原本本暴露出來。

見紅兒被打,葉蓮顧不上禮數,半跪在地上將她攙扶起來。紅兒一身泥汙,跌跌蹌蹌地勉強支起身子,頭發散亂紅著眼咬唇不語。

“嬤嬤這是做什麽?好話不聽,平白打人,莫非看我們管事不在,你就覺著可以隨意欺辱了!”

雲兒氣極而論,梗著脖子怒斥她。

周嬤嬤聽完將身一擺,冷哼道:“哼,你們是不知道自己惹了怎樣的禍事!莫說是一巴掌,就算現在拉你出去打死都不為過!”

“我是不要緊,少爺明著說了要用晚膳,你們若拿不出來……等著收拾收拾滾出南園吧!”

此話一出,雲兒便慌了神,張著嘴結巴道:“不是、不是……少爺不是吩咐不用晚膳嗎?怎麽又……”

“怎麽?你還敢編排主子了?少爺就算三更要用膳,也得整整齊齊地擺到他跟前!”

周嬤嬤見雲兒失語,頭更是昂得高高,用鼻子同她說話。

三人啞然立在門前,桃樹上落下幾片葉兒,不偏不倚黏在紅兒泥濘的裙擺上,她們孤零零地縮在一塊,周遭空蕩回響著像哭像嚎的風聲。

面前眾人仿佛真成了鬼怪。

“你們這些個下賤胚子,取巧不成,反倒要連累我……連累整個北院!”周嬤嬤咒罵不止,話裏也有對李蘭鈞的恐懼。

葉蓮動了動被泥糊住的手指,刺骨的冷意沖上頭頂:周嬤嬤算不得什麽,真正可怕的是李蘭鈞。

可此刻破局之法是什麽……

“我非得給你們個教訓!”周嬤嬤說罷,示意一旁侍女上前。

四名侍女依言將雲兒、紅兒相繼按住,雙手反扣在身後,最後往膝窩處一踹,二人脫力跪在地上。

收拾完她們,有兩名脫手向葉蓮走來,葉蓮僵直著,嘴唇顫抖得不成樣子。

辦法,辦法,挽救的辦法……她嘴裏囁嚅著,眼神四處搜尋。

就在此時,鍋裏的三鮮湯咕咕響著頂開鍋蓋,鍋蓋拍在竈上一下又一下,熱騰騰的白煙彌漫開來,撲鼻的香氣襲入她鼻間。

湯燉好了,湯燉好了!

千鈞一發之際,她猛地掙開一旁侍女的束縛,急聲呼道:“嬤嬤,我們有東西可送!”

周嬤嬤自然也聽見了廚房裏的動靜,面對李蘭鈞,大夥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她不得不叫停,聽葉蓮開口。

“裏邊那是什麽?”她問。

“湯、三鮮湯……”葉蓮喘息粗氣,生怕周嬤嬤變主意,率先開口出策,“嬤嬤可端著去交差,雖只有一道,但總比空手回去要好!”

“少爺的脾性您再清楚不過,即便他對這湯不滿意,您也可推說是廚房的問題,屆時責罰下來也是罪在廚房,跟北院……並無幹系。”

一語畢,周嬤嬤沈默下來,左思右想並無其他法子,可葉蓮的說法也不是全無風險……

“這麽做你們毫無好處,你為了什麽?”

她謹慎開口,語氣已無方才氣焰。

葉蓮略一思索,最終擡起頭直視她,下定決心般言明——

“我想賭一把。”

院裏人對她的話萬分不解,她一個廚房的丫鬟,身無一物,拿什麽賭?

周嬤嬤替她們問了出來。

“賭?”周嬤嬤上下掃視她,“你拿什麽賭?”

葉蓮無可奈何地苦笑:“拿我自己。”

“這湯是我做的,怪罪下來也是我的錯處,廚房無須幫我擔待多少,全由我一人承擔……”

跪在地上的雲兒紅兒聞言,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她,雲兒咬著牙扯了扯她的衣角,搖頭不讓她說下去。

“你倒是忠肝義膽……”周嬤嬤冷笑,話裏話外的譏諷,“行了,去裝湯吧。”

“是。”

葉蓮頷首。

她扶起跪在地上的二人,又洗凈手去取了陶瓷湯壺,鍋裏的湯開了幾道,紅兒拖著腿去減柴,翻騰的湯水便平靜下來。

盛有食鹽湯勺在鍋裏攪動均勻,然後葉蓮慢慢舀起一勺鮮香爽口的三鮮湯,又撇去湯渣再添了幾勺。

“蓮兒,你做什麽傻事!”雲兒拿來食案,在一旁飛快的低語。

葉蓮悶聲不語,只是給她和紅兒留了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她不敢怠慢,蓋好湯壺,立即端到周嬤嬤跟前站定。

紅兒和雲兒無計可施,走到門檻邊緊盯著她。

“好了?那便一塊走吧。”周嬤嬤不欲多言,示意旁人端過食案,率北院的幾個侍女先行離開。

她這是防著李蘭鈞當場降罪,遷怒於自己身上,如果葉蓮在場侍奉,那罪責便只在葉蓮,與其餘若幹人無關。

葉蓮咬咬牙,緊接著跟在她們後面。

夜裏寂寥無聲,即使南園點了燈,也因園中下人不敢高聲言語,燈影綽綽,漸漸有了置身地府黃泉的毛骨悚然。

葉蓮低頭看著地板,拉長的影子黑洞洞的,有如孤魂野鬼。

她怕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離成孤魂野鬼越來越近了。

北院燈火通明,比起路上昏黃的死氣,院裏稍微有些人氣,因為她方進門就見有人在院裏低聲抽泣。

木板子落在肉身上的聲音傳入耳中,每打一下便有幾聲顫抖的抽泣,女子恐懼到極致的吸氣聲又濕又粘,仿佛一塊未見光明的苔蘚叢。

葉蓮心裏起毛,加緊了腳步跟進她們。

院裏無人出聲,就連一貫聒噪的周嬤嬤也屏了聲氣,一聲不吭地走在最前。

走過轉轉回回幾道折路,葉蓮摸清了這是往寢居去,那夜她頂著大雪從那兒出來,走的也是同一路線。

寢居裏外圍了不少人,守著炭盆的丫鬟便有十幾個,進了內室人更是多得有些擁擠。

周嬤嬤轉頭看她跟在末尾,遣散除了端湯那位侍女身邊的另外三人,帶上葉蓮放心地走進內室裏。

從屏風間隙處看進去,李蘭鈞正靠在床頭,著一身月白色長衫,面容憔悴清瘦,眉宇之間帶著慍色。

葉蓮跟在周嬤嬤身後,來到床旁。

湯藥味幾乎快掩蓋住他素來喜愛的暖香,帶著絲絲沈郁的苦澀,李蘭鈞掀起眼皮看向周嬤嬤,見她身後只端著一壺湯水,隱隱有些怒意。

“少爺,家廚今日皆告假回家,便只備了這一道三鮮湯……”周嬤嬤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

李蘭鈞不屑給她一個眼神,冷冷看向敷藥的手上,沒被草藥掩蓋之處露出不正常的薄紅。

他不應聲,周嬤嬤也不敢輕舉妄動,三人立在他跟前如芒在背。

“還活著有氣的,就盛湯給我。”李蘭鈞或許沒了精神鬧騰,在看著丫鬟給他扇風止疼片刻,才漠然道。

周嬤嬤得了指示,忙招手讓侍女擺湯,葉蓮不敢獨自站著引人註目,也跟著蹲下來取碗筷勺碟。

許是餓了良久,湯從罐裏傾倒出來時,李蘭鈞喉頭不動聲色地滾了滾。

他的視線終於落在面前的小幾處,那乳白的湯汁上浮起幾縷菌絲,無任何湯渣雜質,看著勉強能吃。

李蘭鈞挑剔地想,又見一蔥白小手捏著湯勺在碗裏輕輕攪和,他往上看去——那日被他趕走的小丫鬟抿著唇,細致地盯著手上的動作。

他憶起那夜她說的話,不由失笑。

葉蓮覺察他的視線,忍著發抖的勁兒裝作不知埋頭幹活,盛好湯放好碗筷後,她才松了口氣恭謹地退到小幾一邊。

李蘭鈞瞟了她幾眼,葉蓮卻垂目沒接到暗示,直到周嬤嬤看不下去地捅她一下,她才如夢初醒地擡起頭。

“去,快去。”周嬤嬤同她低語。

葉蓮被她用勁一捅,後腰蔓延開來一股酸痛。

她吃痛地擡眼,終於撞上李蘭鈞的目光。

李蘭鈞也不覺氣惱,仰仰頭示意她端著湯到跟前。

還未等她害怕,身子就乖巧地走到幾案前端起了湯,懼意上來時她已走到李蘭鈞的床前。

“下去。”

李蘭鈞將扇風的侍女遣開,給葉蓮騰出位置。

葉蓮便接替那人的位置,端著碗半蹲下去,調整好姿勢後直起身開始輕輕吹湯。

她面上緊繃著,心裏頭已經亂成 了一鍋粥,連思考的能力都喪失殆盡。

那雙手死命攥著瓷勺,一點點靠近李蘭鈞的嘴邊,最後挨在那片薄唇上。

她的存亡安危,全都托付在這一口湯上,偏偏李蘭鈞素來刁鉆,若他不喜……

李蘭鈞輕啟薄唇,將勺裏的湯喝了個幹凈。

葉蓮一楞,擡眼去瞧他神色,他面上並未有多餘表情,喝了湯也神色如常。

她又顫顫巍巍地去舀第二勺,吹溫遞到李蘭鈞嘴邊,如此反覆,一碗三鮮湯見了底。

“湯料也一塊盛來。”李蘭鈞難得被挑起些食欲,吩咐她道。

葉蓮見他喝得津津有味,懸著的心放下肚,沒了方才的僵硬。

盛了一碗湯料和湯,她舀起一塊筍送至李蘭鈞嘴邊。

李蘭鈞乖順得反常,銜起筍塊一點點吃進嘴裏,而後一口吞掉,放在口中慢慢嚼咽。

他腮邊鼓起一塊,圓滾滾地撐開削瘦臉頰,平日裏惡劣的模樣現下卻愈發清脫,生出一股可愛之氣。

葉蓮看著李蘭鈞的斯文吃相,忽然有種奶孩子的錯覺,“孩子”好好吃飯的樣子讓她倍感欣慰。

“你看我作甚?”李蘭鈞垂眸與她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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