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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求妻 紅葉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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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求妻 紅葉之盟

夜幕深深, 鸞鳳院內,帷幔低垂,蕭昭著一寢衣, 臥在榻上, 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一玄袍男子入內, 在蕭昭額心落下一吻, 和著松木清香。

“夫君...”蕭昭睜眸, 聲音柔和得似化成了水。

“昭兒,睡得怎這般淺。”

蕭昭擡手, 摟住那人的脖頸。情到濃處,兩人纏纏綿綿,床榻輕輕作響, 碎了帳間月華。

事後, 兩人沈沈睡去。

忽地,帳帷燃火,屋裏火勢蔓延, 濃煙陣陣。

“來人啊, 走水了,走水了!”院中亂成一團,呼號聲遍地。

蕭府中眾人嘩然,奔走呼號聲皆是,密密麻麻皆是急促的腳步聲。海棠院中人亦少了許多, 守備松懈,府中下人註意力皆被鸞鳳院的滔天大火之勢所吸引。

“棠娘…”

柳茹萱應了聲, 迅速換上連翹遞來的侍女服,隨手拿了些金銀細軟便同連翹從院後跑出去。

人來人往,眾人提著水桶紛紛往鸞鳳院趕, 無人註意到連翹和柳茹萱。正月夜裏的風很是寒涼,將兩人的臉凍得通紅。

待快到後門,柳茹萱卻遇到了一不速之客。

“夏姑娘。”

柳茹萱頓住腳步,蹙眉凝著眼前的夏傾蓉,披著鬥篷,月華映照的面龐比白日少了幾分媚意,更顯柔和。

“棠娘,蕭世子的人正候在門外,你此時出去,便是自投羅網。”夏傾蓉語氣淡淡,神色閃過幾分同情。

柳茹萱身形一晃,自定著心神道:“我怎知夏姨娘不是有意蒙騙於我?畢竟你是為蕭斂辦事的人,自是不願我出府。”

“棠娘,世子心機縝密,又怎會讓你有可乘之機?如今你信也罷,不信也罷,言盡於此。”夏傾蓉說完便要走,再未擋路。

這場火是蕭斂縱的?柳茹萱心底駭然,與連翹對視一眼。

她如今若不走,想必日後走更是難上加難。

柳茹萱上前,拉住夏傾蓉:“夏姑娘如此聰明,想必定有後路。我們何不一起走,”見夏傾蓉神情動搖,她覆又急聲補充道,“他想必對你下了毒,這是解藥。”

拿出一個小瓶,琉璃以作,裏頭置兩顆藥。

見此,夏傾蓉瞳孔一顫,見其尚且不信,柳茹萱幹脆將瓶蓋快速打開,給她聞了聞。

“我擅醫,只須依著這兩顆制藥,假以時日,定是會根治的。”

“況事涉公主,蕭斂未必不斬草除根。”

如今情況緊急,她話說得很是快,只能盡量咬字清晰些。

夏傾蓉側首看向柳茹萱,略一猶豫,甩開她的手,往裏走去:“你想死,我卻還想活著。”

柳茹萱一滯,萬念俱灰。原以為,她原以為她是願意和自己逃的。

便一定要在這兒受制於人嗎?

連翹急道:“棠娘,還走嗎?”柳茹萱沈吟片刻:“走!”刻不容緩,她牽著連翹的手往後墻跑去,到了一高墻那兒,只得如孩童時一般,欲圖爬樹翻墻出。

連翹蹲下身:“棠娘,你踩我肩膀出去。”柳茹萱猶豫一瞬:“那你怎麽辦?”

“棠娘,緊要關頭,別再猶豫了,快點!”柳茹萱心一橫,踩上了她的肩膀,勉強夠著墻。

正努力攀著墻,卻見一木梯忽地搭在墻頭。心下奇怪,卻也不得不,柳茹萱勉強夠到梯子,費力踩了上去,兩人這才沒摔倒。

她站穩後朝身後看去,卻見夏傾蓉挑了挑眉,嘲弄道:“你們兩個蠢的,沒看見那兒有梯嗎?”她指了指墻角。

“怎會有梯?”柳茹萱蹙眉,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幾人亦是這般反應。

這情形,像極了蕭斂是欲擒故縱,有意布局,看著她們鬧。

夏傾蓉讓她趕快下來,待三人跑到府中角落,才氣喘籲籲說道:“我知有一密路,快跟上。”

不管了,死馬當做活馬醫。

待到了一池,連翹和柳茹萱像是僵住了,久久不得言,面面相覷。

“…”

這才吐聲,她驚得杏眸圓睜:“你是要引我們從這密路到奈何橋嗎?”

“...”

“別管這些了,你們吳越人水性極佳,想必會水。這是活水,我們從這兒游出去。”夏傾蓉徑直跳水。

吳越人水性極佳是不錯,只柳茹萱並不擅泅水。在蕭斂心中,她想必也是從不會水。

可這次,他算盤打錯了。

似是下定某種決心,柳茹萱和連翹對視一眼,跳下了水,不管不顧地。初春湖水冰涼,寒氣似入了骨髓,柳茹萱凍得一顫。

另一側。

火勢燒得正旺。

只覺似是被人下了藥,蕭昭從沈沈疲憊中醒來,卻見身旁躺著一男子,陌生無比。心下大駭,慌忙往身後退去,可卻周身無力,落入蔓延的火中,灼熱加身,皮膚瞬間泛起一片血紅。

火焰的熱度透過皮膚,直鉆入骨髓,帶來劇烈的疼痛,似是滾燙的巖漿流淌。

身上已燃火,蕭昭掙紮著起身,她俯身慌忙欲拍滅。

那男子卻無動於衷,雙眼無神,冷漠地看著掙紮的蕭昭。

待時機到了,他才起身,幫她撲滅蕭昭身上的火。灼痛扭曲了她的面容,眼中蒙上淚:“你是誰,為何在我房中?”

“公主,我是與你數夜糾纏的情郎,你怎麽能不記得我?”那男子面上泛起扭曲的笑容。

遲滯的思緒如今驀地清醒,她明了了。

蕭斂!蕭昭心中驚恐與怒火交織,她是大晉無上尊貴的公主,他怎能如此羞辱於她!

嫌惡地甩開他的手,披上外袍跌跌撞撞便要往外逃,卻被身後男子緊緊抱住:“公主,和我一起做對亡命鴛鴦吧。”

這場火燃得卻很是大,比之先前長蘇居,卻是有過之無不及。

“你放手,要死你自己死,別拉本公主墊背!”蕭昭盡全力要拔釵往他眼上刺去,那人卻死死握住她的手,眼眸猩紅。

梓霜方入屋內,便見此番情景。

她潑了一桶水在自己身上,沖進大火中,呼喊著。待看清蕭昭後,橫梁砸下,她盡力避著,猛地一把抱住那男子,大喊道:“公主快走!”

男子猛烈掙紮著,一把甩開梓霜,就要往剛跑幾步的蕭昭奔去。梓霜見狀抱住男子的腿,哭喊道:“快走!”

未加猶豫,她從桌上抄起茶壺,茶水盡數潑在身上,轉身往門口跑去,寢衣殘破,形容狼狽。

可這梁木,卻攔住了去路。

一片火,燃得極盛,讓人無處逃生。

短短一刻,蕭斂卻要把所有生路斷在了這兒…

城北停著輛馬車。車中梨花木桌上,其上密密麻麻鋪滿了婚書,紅紙金字,字跡卻竟像極了柳茹萱之字,簪花小楷,形神畢肖,似是早已臨摹許久。

就好似,這字是她滿心歡喜地寫下一般,那觸不可及的愛意,就如此虛空地騙人地麻痹著他。

自欺欺人。

諸多份,多是些“宜室宜家”、“白首永偕”之辭,雖措辭不一,卻清楚地寫著妻之一字。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謹以白頭之約,書向紅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寫了一遍又一遍,蕭斂垂下雙眸,聚心凝神著,可卻尚是不滿意,推至一旁,又執筆重寫。

“世子,當出發了。如今火勢欲盛,京城防衛已然前往。”雲峰火急火燎地進來。

“哦”了一聲,蕭斂停筆,待婚紙墨幹後,這才小心地收在一起。

馬車瞬時往府行去,在外人眼中,好似是他蕭斂見妻有難,不管不顧地前去搭救。

好一番情深模樣。

可雲峰見其蹙眉,指亦不自覺地收攏在一處,指尖輕敲著桌面,忍不住道:“世子怎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先前他私放棠娘出府,還以為蕭斂會徑直遣了他,可卻竟是給了他一軍中之職,讓他得以施展拳腳,條件亦只為永不再出現於棠娘面前。

故此,他對蕭斂又多了幾分感念。

“昨天…說錯了一句話。”蕭斂輕嘆一聲,眉卻蹙得愈發緊,“見公主耳目在那兒,一時不慎…”

雲峰只覺得自己花了眼,蕭斂這是在…怕?

覺察到了雲峰訝然視線,蕭斂緩了緩神色,直接以手覆面:“罷了,到了府旁,去打探下,可有人私逃。”

他戰場上馳騁多年,殺了那麽多人,縱使在腹背受敵、生死一線時,也從未怕過什麽,如今雖不願承認,卻的確是怕了。

怕她等不了這許久,怕她怪他,更怕她毫不猶豫地一走了之。

見府外士兵尚未捉住任何潛逃之人,他這才下了車。

蕭斂剛進府,便見管家匆匆忙忙奔來:“世子,鸞鳳院起火了。”他前腳剛到,餘光中卻見那些京城兵業已至。

裝作焦急不已,還未及與領頭的碰面,他帶人立時往鸞鳳院奔去。步履匆匆,

二十士兵火把高舉,隨蕭斂步履匆匆趕往後院。一路上救水的下人亂做一團,不時撞在一處,水灑了滿地。

蕭斂冷眼看著一切,唇角微勾。

還未到鸞鳳院,只見火勢沖天,濃煙陣陣。

蕭斂看著旁邊請安行禮的下人,怒斥道:“楞著做什麽?快去救火!”

那些下人立時領命,繼續潑水救火。

蕭斂提步走近鸞鳳院,下屬立時阻止道:“世子,院內大火,還請您止步!”

“混賬!”蕭斂踢了那士兵一腳,“公主還在裏面,我又怎能只顧自己性命!”蕭斂不顧勸阻,走進院內,熱浪襲來,平添了幾分大仇得報的快感。

院內救火聲不斷,偏著火勢愈來愈烈。蕭昭眸色沈沈,忍著疼痛爬出了門廊,撲到了院中。

她如今已是滿身傷,氣息奄奄。

擡眸,卻見蕭斂正帶著士兵從外而入,玄衣同深深夜色幾近融於一色,冠發梳得一絲不茍,眼底冷漠,唇角勾著一絲笑意。

“蕭斂...”蕭昭虛弱地趴在地上,鬢發散亂,只那丹鳳眼噙著淚水,因刻骨恨意而猩紅一片。

“公主,能再見你一面,可真是…太好了。”見她出來,蕭斂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即斂了斂神色。

蕭昭推開周邊的侍婢,下意識往後退,屋中忽地竄出一男子,身上遍是血跡,三步並兩步跑,攬住蕭昭:“世子,求你成全小人和公主吧。”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蕭昭側首看著他身上的血,那是梓霜的,眼底閃過心痛,恨恨盯著他啞聲道:“我是當朝公主,豈……”

未及說完,當即便暈了過去。

“昭兒,昭兒!”

滿院人皆是震驚得不再一語,來回打量著蕭昭和那男子。士兵不敢看蕭斂臉色,紛紛救火,眼看著火勢愈小。

蕭斂臉色沈沈,凝著蕭昭的臉:“我心系公主安危,卻未曾想,公主與旁的男子羞辱於我。公主當真是好狠的心…”

趕來的士兵皆是一時滯住了,看看那男子,又看了看蕭斂,最後滿是心慌地看了看貴妃最疼愛的公主蕭昭,如今人已然受傷。

一時不知這場鬧劇,誰最為可憐。

“我自去請罪,你們且先回吧。”

“對了,”叫住了那些士兵,“順便滅滅火。”

似是失卻了所有心力,蕭斂有氣無力地道。

蕭斂將她交給侍婢,倏然橫抽一刀,那男子尚未反應,只見鮮血噴濺,應聲倒地。

眾人心下大駭。他將血劍往地上一丟,轉頭走了。

“去海棠院。”蕭斂吩咐侍婢道。

如今海棠院尚未傳出什麽消息,柳茹萱不免一番驚嚇。他加快了腳步,急匆匆往海棠院走去。

“世子,不好了,不好了!”

蕭斂蹙了蹙眉,走向海棠院的腳步仍未放慢,一邊走一邊煩道:“又如何?”

“夏姨娘不見了。”

蕭斂略有些詫異,隨後淡淡道:“走了也好,便讓她走吧。”

“可夏姨娘帶著棠娘一起跑了。”

蕭斂步伐猛地一頓,深眉俊目,目光幽深、陰鷙:“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那人見此忙跪地,瑟瑟發抖:“府中下人見三人爬墻欲出府,看身形,當是棠娘和夏姨娘不錯。”

“見到為何不攔!”見那人支支吾吾,蕭斂將他一腳踹翻在地,怒道,“一群酒囊飯袋,還不去搜!”

蕭斂匆匆往府外行去,他忽地停住腳步。府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她們插翅難逃。

蕭斂攔住曲延:“府外可有守備疏松之處?”

“西北角。此處人來人往,布防過密恐走漏風聲,引人生疑。”身旁隨侍解釋道。

抿緊了唇:“全城搜捕。”

城外,三人濕漉漉地躺在河邊。鬢發已亂,沾染在臉上,裙衫濕透,裹著瑟瑟發抖的身子。

柳茹萱瑟縮著身子,抱著連翹和夏傾蓉相互取暖:“我們今天不會…凍死…在這兒吧。”她牙關發顫,斷續著說完這番話。

時值正月,幾人又在涼水中游了那許久,涼意徹骨。

夏傾蓉亦是凍得身子直顫:“先生些火罷。”

連翹立時站起來,柳茹萱正想問她去做什麽,卻見她去河邊找了兩石子,她正疑惑著,又見夏傾蓉起身。

“江棠,我們去拾些柴火。”夏傾蓉向柳茹萱伸出了手。

這才後知後覺,她握住夏傾蓉的手,艱難起身,四處尋些柴火。兩人已是冷極,如今深夜,更是寒風撲面,讓人直冷得哆嗦。

河邊枯草濕氣重,她們覆又往裏行了些,這才勉強抱來些柴火。待回到河邊,卻見連翹已經生了些小火,許是聽其聲響,她擡頭朝她們淺淺微笑。

柳茹萱和夏傾蓉加快腳步,將柴火往裏頭扔了些,火大了許多。熊熊柴火烤著,身子暖和了不少。

柳茹萱將手覆往火旁放了放,衣衫略幹了些。

此刻,夜空星光閃爍,河邊燃著些火,三人圍坐,共度著這難得瘋狂而又自由的時刻。

三人沒有高低貴賤,沒有繁瑣規矩,亦沒有人要強顏歡笑、刻意討好,只是享著這一同生起來的暖意。

忽地,在這美妙的時刻,夏傾蓉褪去了衣衫。柳茹萱慌忙捂住眼,偏頭道:“你做什麽?”

夏傾蓉見她這反應,卻很是奇怪:“衣衫都濕了,若是明日受寒發燒,該如何趕路?”

想想也是這個理,猶猶豫豫著放下手,她轉頭對連翹說道:“那我們,也脫下衣衫烤下火?”

畢竟是禮儀規矩教出來的,縱使在這荒郊野嶺,也還是有些顧忌的。

只是今兒,她卻不知怎麽地,想把那些禮教渾說脫盡了踩爛了,好好地過她的自在日子。

三人都脫下了自己的外衫。

仔細烤著火,中途兩人結伴又去拾了些柴火,衣衫又幹了許多。

“蕭斂城中搜查若是一無所獲,想必定會來這城外搜查。”柳茹萱蹙著眉,“我們明日天還未亮就必須趕路,只是接下來去哪...”

“棠娘,我們先前不是還與郡主通氣了嗎,眼下她可能幫助我們?”連翹頗為擔憂地看著柳茹萱。

“郡主蕭雪微?”夏傾蓉頗為驚訝。

柳茹萱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我沒與她通過氣,不想牽連她。”

“這場火太過突然,而且若我們在城裏,尚能找人幫助,眼下既九死一生游到了城外,又怎能冒險再回城?”

夏傾蓉挑了挑眉,勾唇道:“燈下黑,興許我們可以悄無聲息地回城呢?”

柳茹萱立時否決了她的建議,正聲道:“旁人還有可能,蕭斂不太可能。而且,”她頗為擔憂地把了下她的脈,“你這毒,我雖然能試解,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得去尋些藥。”

夏傾蓉這才想起來她尚中著毒,軟聲道:“江棠,你可得幫我把這病治好啊,我好不容易生得這般如花似玉,人又這麽聰明,我可不想死。”

柳茹萱被她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我不會讓你死的。”

“方才我與棠娘都顧著逃命,顧不上問夏姨娘這些。”連翹溫聲解釋道。

“打住,”夏傾蓉咳了咳,清清嗓子道,“我知道你不會的。”

“你這麽相信我?”柳茹萱頗有些詫異。

夏傾蓉點了點頭:“我看人一向很準的。”她打了個哈欠,睡意愈濃。柳茹萱忙掐著她的手:“我們三人在這荒郊野嶺,總歸不安全,你可有其他去處?”

見她搖頭,柳茹萱無奈道:“那我們就三人輪流守夜罷,眼下我尚無睡意,我們再去拾些柴火,好過夜。”

三人覆又抱了一堆柴火,正值正月,索性枯木甚多。

連翹和夏傾蓉枕膝沈沈睡去,柳茹萱則望著柴火發呆,柴火堆裏劈啪作響,火光在她漆黑的瞳仁中閃爍。

也不知她這一走,蕭斂會如何?想必他現在是勃然大怒罷。畢竟每當她提及出府時,蕭斂總無一好臉色。

直至彎月沈了些許,柳茹萱才有了些困意。驀地,她迷迷糊糊中似看到了蕭斂走來,眼底陰戾,帶著濃濃的殺意。

柳茹萱身子一顫,忙將夏傾蓉和連翹叫起:“你們快醒醒,那兒,那兒,”她哭著說道,“蕭斂來了…”

夏傾蓉和連翹猛地清醒,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濃黑夜色中,空無一人,只是一眼睛正看著她們。仔細一瞧,是只通體烏黑的小野貓。

“沒事了,我們出來了。”連翹抱住了柳茹萱,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安撫著。夏傾蓉看著柳茹萱,疑惑道:“蕭世子對你挺好的,你怎麽這麽怕他?”

柳茹萱低眸,拿著一木棍在地上勾勾畫畫:“以前我挺怕的,現在也不是怕,只是想走,不想被他抓回去,然後關在宅院裏。”

夏傾蓉深有同感:“待在宅院裏有什麽意思,一日三餐,方寸天空,遠不如外頭來得自由自在。”

“我們還是先走吧,尋一隱秘處,在這河邊,我總不大放心。”見兩人略顯擔憂的眼神,她強撐著佯作無恙道,“我眼下還不困,我們先走。”

三人燃了一火把,將灰屑一並踢入河中。小路多走獸,還有些水坑、陷阱,她們不得已鋌而走險摸著黑走上了大路。

大路寬敞,三人彼此攙扶著,不知走了多久,總算尋到了一破廟,點了些柴火,柳茹萱沈沈入睡。

京城中,蕭斂帶人徑直闖入傅府,舉著火把的士兵一擁而入。火光中,士兵團團圍住,蕭斂手上長劍寒光凜冽,劍眉緊蹙。

不消片刻,傅疏桐走了出來,面上含著些慍色:“蕭世子深夜闖本官私宅所為何事?”

蕭斂揮手讓士兵入府搜查,而後走進,放低聲音:“傅大人,柳茹萱逃了,你可清楚?”他的眼神緊鎖在傅疏桐面容上,不放過他的一絲情緒。

面上閃過驚異之色,他隨即怒道:“蕭世子的妾室逃了,與傅某有何幹系?你如此罔顧王法,小心下官參你一本!”

蕭斂唇角輕扯:“傅大人,這便不由你操心了,本世子自有法子應對。你想必還不知道吧,今日公主院落起火,我作為駙馬自是心下焦急,疑心有人放火,故而徹夜搜查。”

“蕭世子無故搜查,是想栽贓下官嗎?”傅疏桐長身玉立,冷聲質問道。蕭斂直視著他,低聲冷冷道:“那便要看傅大人的表現了。”

“清者自清,蕭世子盡管搜查。”傅疏桐退後一步,面色淡然。兩人站立著,兩刻鐘後,卻是了無發現。

蕭斂嘴唇緊抿,臉色愈來愈差,低聲道:“若她與你聯系,勞煩傅大人告知於我。今夜頗有打擾,蕭斂告退。”

放低了姿態,他妄圖以此求得傅疏桐能夠告知於他,拱手一禮,撤了士兵,正往府外走去。

傅疏桐面上愁色愈重。

直至天空泛起魚肚白,蕭斂才回了府。晨光中,滿身倦色,眼底情緒了了。吩咐完下人進宮通稟,稍作休息,便操辦起諸多事。

在宮中,貴妃自是將他一頓斥罵,臉上、脖子上多了幾道血淋淋的抓痕,偏蕭斂跪在地上不言不語亦不作反抗,直至皇帝過來命人將她拉開,才止了這一番混亂局面。

滿室皆素凈,蕭斂就這麽跪坐著。

一夜之間,妻走妾逃。

府中亦是被滔天火浪毀得面目全非,只海棠院、琉璃居、翠華亭那兒尚看得去眼,卻已是人去樓空。

柳茹萱不明蹤跡卻又直撓著他的喉嚨,讓他久久不得安生。

生怕她死了,讓他在這世上孤零一人。

怕她活著時跌跤,怕她吃不飽穿不暖,亦或是上當受騙,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還怕她離了他之後,又找到了一良人,白頭偕老、兒女成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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