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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褪去衣衫 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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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褪去衣衫 松了口氣

怡紅院,朱漆雕花樓閣臨水而建,檐角懸著紅紗燈籠,燈籠上題寫“醉春”“藏鶯”之類。夜風拂過時,紗幔翻飛如緋紅流雲。

人來人往,夜幕中絲竹管弦聲飄蕩,混著女子嬌笑與酒客劃拳聲。

廳堂中,地上鋪著猩紅波斯地毯,中央的鎏金舞臺上胡姬儀姿翩然,隨樂而舞。四周矮幾軟榻上散坐著賓客,他們倚著金線牡丹靠枕,推杯錯盞。

“聽說了嗎,先前柳郡守之女初夜今日價高者可得呢。”

“當真?之前柳郡守一直將這一女兒嬌藏於深閣中,少有人見其真容呢。該不會是一貌醜如鹽女子吧?”

“我可聽說,先前有一人遠遠看到這柳姑娘一眼,回去後便發了瘋,失了神,直言其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一錦衣男子懶懶拿著琉璃盞,輕蔑一笑:“別吵了,待會兒看看不就知道了。”

柳茹萱坐在二樓梳妝臺前,樓下的逗樂聲聽得一清二楚。她輕咬著唇,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渾身顫抖著。

待她沐浴後,王媽媽精心給她換上了散花如意雲煙裙,鬢發間裝飾著海棠珠花,銀流蘇輕墜。

王媽媽滿意地看了一眼,隨即拉起她,笑道:“柳姑娘如此美,想必以後定是怡紅院的招牌花魁。”

柳茹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如今眼淚早已流幹,心如死灰。

也許謝昭會來救她的。可他家境清貧、身無分文,救不了風塵。

她神色黯然,大不了一死,她心一橫。

王媽媽遞了柳茹萱一塊面紗。柳茹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老鴇癟癟嘴,隨口道:“柳姑娘自是越神秘,價炒得越高。”

她接過,唇畔揚起一絲苦笑,戴了上去,然後提裙與王媽媽下了樓,時不時有登徒子摸她幾把,眼神直勾勾打量著她。

柳茹萱低眸,一直低眸,盡力將自己與周圍喧囂隔絕開來。待行到樓下,一小廝叫住了王媽媽:“王媽媽,紫玉她突然身子不適,可下場便是她的歌舞。”

“都是些不省心的主,”王媽媽低聲暗罵道,回頭囑咐柳茹萱,“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要是發現,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柳茹萱定定看著兇神惡煞的老鴇,點了點頭。只她不願如此草草認命,見周旁無人再看管,便不動聲色打量四周情貌,心頭暗暗盤算著。

老鴇走後,小廝也去忙活了。秋風刮過,柳茹萱側首,後門敞開了一條縫,門沒鎖。柳茹萱心下一喜,她正要邁步,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如此湊巧,該不會是一個圈套?

可如若她不走出去,焉知下一次可否有機會?淪落風塵只會讓她生不如死,不如為一線生機而搏一次。她瞅準四下無人註意到她,提裙邊往後門跑去,門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她伸出手,一把推開,樓外天地豁然呈現於眼前。

“有人跑了,抓住她!”身後追捕聲如潮汐般湧來。

柳茹萱聽及此暗道不妙,心驚膽戰間,忽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

她提裙便跑向馬車,不等小廝勸阻,直接掀簾入內。

甫一坐下,便對上蕭斂陰沈沈的臉。他一襲玄色暗紋交領長衫,袖口鑲金色滾邊,腰間束犀角帶,冷冽如霜。

見是柳茹萱,蕭斂神色一凜,嘲弄道:“萱兒妹妹,再次見面,怎這般窘迫?”

柳茹萱見是蕭斂,眼神一滯,往後退了一下,咬了咬唇,顫聲道:“蕭世子。”

蕭斂凝她驚惶未定的臉,指尖在案幾上輕敲。

外頭喧囂聲依舊,一小廝忽然在外說道:“怡紅院剛逃出去一娼妓,不知公子可看到?”

柳茹萱上前抓緊蕭斂衣袖,滿目皆是懇求之色,搖了搖頭。

蕭斂眼眸沒什麽波動,他冷冷道:“在.......”尚未及說完,柳茹萱捂住他的嘴,眼淚劃落,她顫聲道:“蕭世子,我願為奴為婢伺候你,求你.......”

蕭斂看了她一眼,拉開手,朝外道:“本世子的馬車也是你配搜的?滾開,”他視線一轉,對車夫道,“回府。”

柳茹萱松了一口氣。蕭斂眉頭輕挑:“萱兒妹妹說願為奴為婢伺候我,可還算數?”柳茹萱忙點了點頭,蕭斂向她招了招手:“過來。”

柳茹萱坐到了旁邊,碎發落在額邊,含情目凝著尚未幹的淚水,輕咬著殷紅的嘴唇,多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

馬車從後門靠河的街道轉道至怡紅院前。

謝昭正拿著行囊往怡紅院而來,行囊中是他的全部家當以及向親戚借的金銀。他清秀的臉染了幾分焦急,額上亦滲了層冷汗,素凈的衣袍在秋風中更顯單薄。

謝昭昨晚才得知柳府一家因謀逆案下了大牢,柳茹萱則沒入樂籍來了怡紅院。

他聽到後心憂不已,柳茹萱自小錦衣玉食、心高氣傲,如今又怎能來怡紅院這般煙花之地?他正要走過秦淮河上的拱橋,往怡紅院而去,忽見迎面而來一輛馬車。

黑漆車身鑲邊,車轅雕蟠龍紋,簾幕以暗花錦緞制成,垂下流蘇瓔珞。車前掛兩盞琉璃風燈,燈罩上替“蕭”徽,此為皇姓,故而他多看了兩眼。

謝昭反應過來,已與馬車擦身而過,他垂眸黯然。

車上,柳茹萱低眸,一旁的蕭斂則是徑直凝視著她。

“看著我。”柳茹萱的眼眸這才從地上移到蕭斂臉上。馬車內燈光幽暗,映襯著他那張輪廓分明、淩厲逼人的臉龐愈加陰狠。深邃的眼眸不加掩飾地打量著她。

“把衣衫褪了。”他的聲音冷淡,毫無波瀾,好似在說什麽疏松平常的事。柳茹萱雙手疊抱著自己,兩眼警惕地看著他,不肯松手。

“掉頭,回怡紅院。”

柳茹萱搖了搖頭,急道:“不要,我脫。”蕭斂微微頷首,向外命令了一聲,便靜靜看著她。

柳茹萱強止住顫抖的手,一層一層褪去衣衫,似是把一切尊貴都剝了個幹凈。蕭斂面不改色地看著柳茹萱,直褪到僅剩一件小衣和褻褲,他才喊停。

蕭斂大致掃了一眼,她身上只有幾道淡淡的淤青,並沒有其他傷痕,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蕭斂的手從柳茹萱肩頭拂過,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柳茹萱,本世子身旁奴仆如雲,只一見不得光的外室至今懸置。你不如做我的外室。”

柳茹萱擡眸看著他,眼底一片陰鷙,渾身散發著陰冷之氣。

若是換作從前,她避之不及。如今還是做外室,又怎能心甘情願答應?只是,她現是罪臣之女,無處可去。何況,爹爹還等著她去救。

“我願意......”柳茹萱閉眼,流下一行清淚。她從前鮮少哭,也鮮少事物惹她哭,這兩天,似是將過往所缺眼淚都補回來了。

“把眼淚收起來,”見柳茹萱將眼淚擦去,撿起衣衫欲穿上,他繼而說道,“誰準你穿衣?”

柳茹萱指尖一頓,她擡眸,對上蕭斂覆一層薄怒的雙眸,低聲道:“冷。”

忽地一陣秋風,卷起了車簾,車外行人看得清清楚楚,有些甚至向車內投以好奇的眼光。柳茹萱忙以衣擋身,待車帷落下,她慌張裹上了外衫,安靜地坐在蕭斂身旁。

“三殿下,蕭府到了。”蕭斂起身欲下車,柳茹萱抓住他的袖子,蕭斂垂眸、面露不悅,她忙松開:“可以穿好衣衫了嗎?”

按道理,她本不會問這個問題。只是蕭斂其人,陰晴不定,她一直避之猶恐不及。如今只害怕他突然反悔,將自己往大街上隨意一扔,那麽等待她的便只有怡紅院的一頓毒打了。

蕭斂聞聲看了一眼柳茹萱,她身上只松松地披了件外袍,發絲亦垂落在肩頭,微微淩亂。

蕭斂眼神淡淡,輕飄飄一句“不必”,便兀自下了車。柳茹萱小心翼翼地裹好自己,提步踩在馬凳上,下了馬車。她步子不敢邁得太大,只得快些碎步跟在身後。

蕭府雖是蕭斂在吳越郡暫時落腳之處,卻亦是豪奢不已。

前庭以漢白玉鋪地,兩側列青銅仙鶴燈,入夜後吐焰如晝。柳茹萱跟著蕭斂在游廊中曲折而行,時不時拐過一彎,待行至後園,曲水流觴聲和著秋風而來,她輕輕嗅了下,風中 亦夾雜些濃郁的桂花香。

蕭斂隨即走入屋內。柳茹萱止步了,手緊緊扣著衣衫,面色沾染一層緋紅。她從未與旁的男子共處一室,如今雖是蕭斂外室,蕭斂於她而言卻依舊是一個外人。

蕭斂回頭看了她一眼,解下身上披風,轉頭放在了椅上:“今日不進來,往後便不要再進來了。”

柳茹萱一咬牙,提袍跨過了門檻,走入屋內。

蕭斂坐在椅上,眉眼之間盡是疲憊之色。他閉眸養神間,柳茹萱在室內找到了火折子,點起燈,室內頃刻亮堂堂的

蕭斂蹙了蹙眉:“過來。”

柳茹萱走上前,卻聽蕭斂淡淡道:“伺候我更衣沐浴。”

柳茹萱一滯,臉上飛來兩道紅霞,囁嚅道:“我不會伺候人沐浴。”

往日都是別人伺候她沐浴,今朝身份逆轉,她有些適應不過來。

蕭斂神情閃過幾分不耐:“不會就學,”見她還不動,蕭斂沈聲補充道,“不要我說第二遍。”

柳茹萱走上前,伏低身子。她按照蕭斂所說,指尖輕撥開了象牙雕的帶鉤,織金錦袍霎時流水般從肩頭滑落,堆在地上。

柳茹萱的耳根染上一層緋紅,繼而解開中衣系帶,沈水香的暖霧從衣縫裏漫出。

她輕輕脫下衣衫,被袖間殘留的體溫燙紅了耳垂。

蕭斂擡眸看著她,唇角微勾,聲音卻依舊冷冷淡淡:“怎麽,放著世子妃不做,如今做外室可滿意?”柳茹萱擡眸,澄澈的眼眸帶著幾分畏懼,抿了抿唇,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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