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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玫瑰酥 怎這般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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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玫瑰酥 怎這般紅

陽春三月,海棠壓枝,鳥兒繞紙鳶,聲聲歡訴。

三月來有歸人,馬踏淺草聲催促。

十四歲的柳茹萱坐在海棠樹下蕩著秋千,嫩黃發帶飄揚,笑聲和著海棠花香融入清風,直沁入人的心底,添了些蜜糖的甜。

少女尚未長開,粉嫩的小臉尚有點未褪盡的嬰兒肥,杏眸轉動間滿是少女的靈動,眉一蹙,嘴一嘟,卻好似要掐出水一般。

左頰那個梨渦裏,還沾著方才偷吃的最後一塊玫瑰酥糖屑。

“萱兒。”楚文君溫柔的聲音驀地響起,柳茹萱忽地轉頭,腦後兩條未系瓔珞的辮子掃過頸側,她咯咯笑了起來:“阿娘!”

少女提裙往楚文君跑去,發間銀鈴隨著蹦跳亂響。

她忽地停下,一只蝶在空中飛舞,忽地停在了繡鞋上。

她眼瞅著鞋頭珍珠上的菜花蝶,睫毛撲閃撲閃地。那蝶兒竟然也不躲,翅膀一開一合,原是鞋沾了花粉。

一人擋住了光,在鞋上蝶投下陰影。蝴蝶忽然向她飛來,柳茹萱一慌,忙撲進身前人的懷中,松木清香撲來。

柳茹萱杏眸圓睜,往上看去,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明亮。

春陽有些刺眼,她歪了歪頭,蕭斂抱著懷中溫軟人兒,取笑道:“一只蝶兒也把萱兒妹妹嚇成這樣。”

柳茹萱有些窘,她往後一退,臉變得粉撲撲的,支支吾吾道:“萱兒才不怕,是...蝶兒撲得太快了。”

蕭斂低眸,看著含羞帶怯的柳茹萱,聲音放輕了許多:“萱兒妹妹再不去尋阿娘,阿娘可要跑了呢。”

柳茹萱這才想起自己最開始的目的,忙拍了拍小手。

對啊,她是要去找阿娘的,向蕭斂草草行了個禮,柳茹萱便往後看去,生怕阿娘帶著她的糕點跑了。

見楚文君在蕭斂幾步後含笑看著她,柳茹萱張開手臂,笑聲陣陣:“阿娘,”她撲進了楚文君懷中,隨後翻找著她手上的糕點盒子,“之前的玫瑰酥阿娘怎麽沒給萱兒帶?”

楚文君摸了摸她的耳朵,笑意愈發溫軟:“那家玫瑰酥生意太好了,阿娘實在不想排了。”

柳茹萱急得要哭出來了,將糕點盡數扔在地上,大聲道:“阿娘騙人,府中那麽多人,都可以去排,阿娘和爹爹就是不想我吃甜的。”

“我如今牙早已長好,你們卻還這般嚴厲......”

蕭斂轉身,噙著笑意看著柳茹萱,這小丫頭長了一歲,還這般稚氣潑皮。

楚文君無奈看了一眼蕭斂,又柔聲哄著柳茹萱:“阿娘下次再去給你買些首飾珠釵,這些吃的,無非是全了口腹之欲,吃了就沒了。”

見柳茹萱仍生著氣,她正了正神色,略帶警告低聲道:“你蕭斂哥哥在那兒看著呢,他可是少年將軍,你要再哭,他的刀劍可不長眼。”

柳茹萱這才止了哭聲,她最怕蕭斂,每逢鬧脾氣,也只有蕭斂能夠鎮得住她。

蕭斂亦是頗有些無奈,笑道:“楚夫人萬莫這般與萱兒妹妹說笑了,她如今可是愈發怕我了。”

午後,春陽稠得能扯得出絲來,斜斜切過雕花檻窗,把青磚地烙出菱花形的光斑。

光裏浮著細小金塵。

蕭斂靠在青絲枕上,手裏拿著本《茶經》,慢悠悠翻看著。聽得門外行禮聲,他唇角一揚,並未吭聲。

“蕭斂哥哥。”柳茹萱走了進來,身上青綠衫子嫩得像剛抽芽的柳梢尖,衣袂裁得稍闊,穿堂風一過,便簌簌綻開,活像一泓被春風攪亂的春水。

蕭斂擡眸,眼底幾許笑意:“萱兒妹妹今日怎來找我了?”

柳茹萱眉眼間含著幾分笑意,向他行了一禮,隨後微笑著坐離他稍遠的地方,這才啟唇道:“萱兒見蕭斂哥哥對《茶經》愛不釋手,特意又命人尋了幾本茶道之書,”她往後示意了一眼,青杏便將幾本書放在了幾案上,“蕭斂哥哥,這幾本書萱兒有些讀不懂,明早來請教哥哥。”

蕭斂一眼便看出了這小姑娘的心思,拉住她欲離去的衣袖:“萱兒妹妹,對哪本一知半解,我今兒個趕個工看完那本。”

柳茹萱有些心虛地笑了一聲,拿起幾案上的書,隨意抽了其中一本,溫聲道:“就是這本,萱兒明日來請教你,今日便辛苦哥哥了。”

蕭斂眼底笑意愈濃,見她急著離去,他故意又說:“萱兒如此辛苦我,該如何報答我?那玫瑰酥,我倒是還未嘗過,不如萱兒明日帶幾個予我嘗嘗?”

原來如此簡單。

柳茹萱雲淡風輕應了聲,覆又柔聲道:“那蕭斂哥哥先看書吧,萱兒便不多打擾了。”

蕭斂含笑點了點頭,看著這道輕妙的綠影轉過角,淡去。

春日燦陽,春風正好,墻院樹影搖曳。

一木梯架在院墻邊,而一青綠衣衫的姑娘正手腳並用,往上生澀爬著。

“小姐,你慢點!”湘竹梯子“咯吱”一響,青杏看著在梯上的小姐,暗自心驚。

“噓,你小聲點。”她往後提醒到,粉粉的小臉看起來緊張極了。

柳茹萱柳綠外袍、鵝黃裙裾已然掃過墻頭瓦當,她爬到了院墻上,坐了上去。

上頭風景正好,院內海棠斜逸,壓在了院墻上,正在柳茹萱身旁。

她隨手折了一枝,戴在鬢間。柳茹萱這才往下看去,白墻看著不高,如今坐在墻頭,卻覺得高峻不已。

她心一驚,手一顫,頗有些為難地往身後青杏看去。

不行,她今日一定要出府,買玫瑰酥。

蕭斂慢悠悠踱步而來,正在府外街道信步而游,他擡眸看去,柳茹萱正坐在墻頭,舉棋不定。

少女瑩潤如玉的面容上覆了些汗,眼睫撲閃,風過,鵝黃發帶飄揚,暈了光,染了香。

“萱兒妹妹這是在做什麽?”蕭斂走上前,仰頭看著手足無措的少女,偏狹的鳳眸溢著些笑意,面容上並無吃驚。

柳茹萱這才發現蕭斂,瞳孔一顫,咬了咬唇,掙紮許久才道:“蕭斂哥哥......你不要告訴爹爹,好嗎?”

柳軒平日對待柳茹萱雖寵溺有加,可每至於偷溜出府、見外客諸如此事,柳茹萱總免不了一頓揍。

蕭斂向她張開了手臂,挑了挑眉:“萱兒妹妹,你跳下來,哥哥接著你。”

柳茹萱回頭看了看身後,又細細凝視著蕭斂的面容,鳳眸薄唇,略有些嚴肅。

她提了下裙擺,雙螺髻上鵝黃發帶被風拂到了秀容上,黛眉微蹙,嫣紅小唇輕抿了抿。

她略有些害怕地說道:“蕭斂哥哥,摔在地上很疼的...那你千萬要接住我。”蕭斂點了點頭,依舊張著手臂。

她輕呼了口氣,似是下了很大決心,往墻下人懷中落去。

痛感並沒有襲來,柳茹萱睜開了一只眼,又另一只,撞入了蕭斂帶著笑意的鳳眸中。

蕭斂穩穩地接住了她。柳茹萱忙從他懷中跳下,看了看四周,低眸含羞道:“蕭斂哥哥是不是早就在這裏等著了。”

蕭斂上前,扶了扶她的雙螺髻,又將纏繞一團的發帶解開,這才含笑道:“你心裏在想些什麽,我自是一清二楚。今日你送我的書頗為不錯,只比起和萱兒出府,還是差了些。”

柳茹萱心裏隱隱有火氣,但當她擡眸凝著蕭斂時,氣勢覆又弱了一大半,不滿道:“蕭斂哥哥早就猜到了,還這般逗弄我。”

蕭斂低了些身,平視著柳茹萱水汪汪的杏眸,唇角勾起淺淺弧度,語氣戲謔:“那萱兒妹妹還去不去買玫瑰酥了?”

柳茹萱沒辦法,只得點了點頭。院內突然喧囂聲起。

柳茹萱有些慌亂,定是爹爹知道了。未帶絲毫猶豫地,柳茹萱牽起蕭斂的手就提裙飛跑。

柳綠衣袂在春風中翻飛,鬢間海棠花香散入風中,碎發往後吹拂,跑著跑著,她卻覺得莫名很是歡喜,咯咯笑了起來。

蕭斂側首,看著春風中拉著他跑的少女,失了神。

柳茹萱的臉變得紅撲撲的,碎發汗濕在了臉上,步子越來越慢,最後氣喘籲籲地說:“蕭斂哥哥,萱兒跑不動了。”

蕭斂看了看身後的路,就這麽點遠,便跑不動了?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在柳茹萱身前蹲下身來:“上來。”

柳茹萱略有些猶豫,思量後,她乖乖地爬了上去,手交搭在蕭斂脖前。

柳茹萱溫熱的氣息吐在蕭斂耳畔,海棠香濃,身子溫軟。蕭斂的手小心地壓緊柳茹萱的腿,將她背了起來。

很輕很輕,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般,蕭斂覆又緊了緊手上力度,不急不緩地走著。

柳茹萱蹙了蹙眉:“蕭斂哥哥,太重了。”她動了動腿,略有些難受。蕭斂這才減輕了力度:“你以後合該多吃些,如今你太輕了。”

蕭斂的語氣帶著些斥責味,柳茹萱只覺心中委屈,卻不敢與他爭執,只好默默壓在心底。

兩人靜靜行了一路,到了鬧市,旁邊人紛紛側目。她本想躲懶,如今卻有些難為情,小聲側耳道:“你先放我下來,大家都看著呢。”

柳茹萱說話間唇齒離蕭斂極近,偶爾會觸到蕭斂耳朵,略癢,勾得蕭斂呼吸一促,他啞聲道:“萱兒妹妹面子真薄。”

不顧柳茹萱懇求,蕭斂背著她,繼續旁若無人地走著。

柳茹萱難為情地埋首在蕭斂背上,露出的雪白耳朵緋紅一片,隨著蕭斂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直背到玫瑰酥店鋪前,這才放下柳茹萱。蕭斂轉過身來,回頭看著身後少女,勾唇一笑:“萱兒妹妹臉怎這般紅?”

柳茹萱以手帕遮擋,不再與他說話。

蕭斂摸了摸她的頭,又和她說了幾句話,見她還是不理人,這才無奈道:“你在這兒等我,不要和旁人搭話,也不要亂走,知道了嗎?”

柳茹萱點了點頭,她又不是小孩兒,怎麽會和別人亂跑?

“小姐可是在等人?”正等著,一男聲忽地響起。

柳茹萱擡頭,定定凝視著眼前人,天藍衫、含情目,玉冠束發,一位風流公子哥。

那人眼中閃過一道驚艷之色,隨即從身邊下人那兒拿過一盒糕點,揭開,幾個玫瑰酥。他挑了挑眉:“小姐可要嘗嘗?”

酥皮層層起紗,墊著新鮮芭蕉葉,每塊酥頂以銀簪點出了五瓣花形。

蕭斂剛買完玫瑰酥,正提著幾大盒往鋪外走,見一藍衣男子正和柳茹萱攀談,面色一沈。

柳茹萱面容粉嫩,杏眸微彎,唇畔含笑,正低頭凝視著盒中糕點。

咽了咽口水,她眼眸覆又清明,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脆生生道:“多謝公子款待,只是男女授受不親,還請公子自重。”

蕭斂正走上前,聽此揚唇一笑,眼底陰翳散去,牽起她的手,看了藍衣公子一眼,揚長而去。

走了幾步,柳茹萱要松開蕭斂的手,蕭斂卻緊握不放:“往後萱兒妹妹還是少出點門,招上些爛桃花,可就不好了。”

“爛桃花?什麽是爛桃花?”柳茹萱眼底有些疑惑,眨巴了下眼睛,歪著頭,表情迷茫。

蕭斂略蹲下些身子,嚴肅兒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眸,沈聲道:“萱兒妹妹,外面的男子都是爛桃花,他們會把你綁在院裏,然後裂開你的身子,剖開你的肚子,讓你生出小娃娃。”

“很恐怖的,所以以後要離他們遠些,知道了嗎?”

柳茹萱一聽,嚇得身子一顫:“這麽恐怖嗎?那蕭斂哥哥也是男子,你也會讓萱兒這樣嗎?”

蕭斂看著她一本正經的神色,盡力忍著心中笑意,認真道:“只有蕭斂哥哥是院裏面的男子,我會讓萱兒妹妹安穩無憂的,小娃娃也會變出來,與他們不一樣。”

柳茹萱乖軟地點了點頭,貝齒咬著嬌軟的唇,她忽然又問道:“可如果不找男子、不出嫁,萱兒就可以一直在柳府裏,安穩無憂呀。而且,”她略有些猶豫道,“那小娃娃是怎麽變出來的,是用法術嗎?”

蕭斂一聽她不找男子,眸色略沈,他耐心說道:“萱兒妹妹自是要出嫁,不然怎麽能體會到法術呢?那種法術,會讓萱兒很開心的,所以萱兒還是要出嫁的。”

柳茹萱輕眨了下眼,卻並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蕭斂伸手,欲牽住她的手,柳茹萱下意識地躲開。

他挑了挑眉,晃了晃另一只手的糕點,柳茹萱這才牽起他的手,眼眸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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