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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後苑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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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後苑風波

彼時, 趙霽還站在山坡上,給高麗公主上思想課,挑撥離間。

解樹漂亮的眉眼間帶著說不盡的憂愁:“大宋的君主,我知道您不喜歡我。”

高麗公主的直覺非常準確。

趙霽頷首:“喜不喜歡是一回事, 放不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反正朕後宮多, 少你一個不少, 多您一個不多。”

他這麽一說,解樹的一雙眼睛立刻驚訝地瞪圓了,扭頭看著趙霽,驚疑不定“……您……當真要我入後宮?”

趙霽:……

被解樹的目光看得有些毛。“你且安心,你留在大宋是為因你死去的人恕罪,朕絕對會效率最大化地利用你, 不會碰你。”另外,你也別用那個心態,朕也是有心上人的,我和你睡的話,我還怕你糟蹋了我呢……後半句趙霽默默自動吞回肚子裏。

解樹聽到趙霽這麽說,似乎是松了口氣的樣子,低垂著眼眸態度重新恢覆平靜, 不卑不亢道:“還望大宋的君主您謹守諾言。”

趙霽轉頭望向已經遠去的高麗使團, 使團那群人此時已經匯聚成一片小黑點,趙霽目力有限, 沒辦法從一群小黑點中找到他想看到的那人, 只得挑眉,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解樹的身上:“他們走時,他對你說他要來接你?”

趙霽沒有指名道姓到底是誰,卻見到解樹盡管只聽到了一個代稱, 眉眼之間就已經是一片溫柔。眼瞳中帶上了淺淺的笑意:“是。”

趙霽撓撓頭:“你信?”

解樹:“我信他。”

趙霽意味深長地把目光在走遠的高麗使團和他身邊的高麗公主解樹身邊來回巡游一下:“希望他對得起你的信任吧。”

就算這個大妹子在高麗再怎麽宣傳民主,整個高麗都是徹頭徹尾的封建王朝。那個四王子或許會為了解樹冒險違抗高麗國君的命令,或許會真的腦子進一次水,沖冠一怒為紅顏,只要美人不要江山。

可堂堂皇子怎麽都會有些占有欲和大男子主義。

這兩人做的種種大死,給趙霽設下的障礙。趙霽目前沒辦法徹底還回來。這就讓他內心特別想看人be。此時此刻,趙霽忍不住他搞破壞的舉動,特別想知道他們之間的愛情是不是真的如此經得起時間和空間的考驗,能夠一直牢不可破。

“好了,人都走遠了。回吧。”趙霽看那隊人馬已經幾乎小到看不見了,對著身邊的解樹道。

說完徑自掉頭往回走。

趙霽知道解樹會追來。沒有回頭,只是他走出去很遠了,才聽到後面噠噠追上來的馬蹄聲。

對方的be還沒來得及看,皇帝陛下的惡趣味很快就遭到了報覆。

一個時辰前,他還想往高麗四王子頭上塞帽子考驗兩人情感,一個時辰後,趙霽看著坐下跪著的信使,盯著他對面抱劍站著,面無表情的公孫策,心裏滿是苦水。

“你……你說什麽?”

“稟陛下,太後傳旨希望您加快速度回京,皇後和貴妃的日子已經近了。”

趙霽:……

他偷偷瞥了一眼公孫策,發現根本看不出對方的表情。

……嗨呀!

這孩子說是我的,嚴格意義上也不是我的,我心虛什麽!趙霽暗暗給自己打氣。

好不容易把氣打足,再看一眼公孫策,嗅著空氣中隱約彌漫的酸酸的氣味,瞬間剛充滿的氣再次一瀉千裏。

包拯站在趙霽的斜後方,看趙霽直楞楞盯著公孫大人,似乎在出神,便小聲叫了一下:“陛下?”

“啊?啊!”趙霽猛然回神。特別想摳腦殼。

但是附近人太多,摳腦殼這個動作太傻,有損天家威嚴,趙霽硬生生忍住,板著臉道:“收拾東西,一炷香之後啟程,在天黑之前到達夏邑縣,在夏邑休整一晚,於次日加緊趕路,中途不休息,在明日天黑之前趕回京城。”

“是。”

擠了滿當當一屋子人紛紛行禮退下。

趙霽看到公孫策跟著人群往外走,叫了一聲:“公孫策留下。”

往外走的人腳步一頓,轉過身來低著頭抱拳等在原地。沒有再往外走,可也沒有再擡頭看趙霽哪怕一眼。

趙霽欲哭無淚。

剛剛還在那巴巴地挑撥離間,等著看高麗四王子和高麗和親公主的笑話,結果人家的笑話還沒看成,自己這邊的船先漏了。

待人全部離開之後,趙霽在座位不自然地換了個姿勢,正不尷不尬地想找個話題。

就見坐下的公孫策在此時已經擡頭邁步朝他而來。

趙霽:……!!!!

“別——”別生氣?別誤會?

趙霽剩下的字沒有說出口,就已經被公孫策抱在懷裏了。公孫策攬著趙霽,把坐著的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沒生氣。”

趙霽聽到了頭頂悶悶的聲音。

“陛下登基前失足落水,之後才登基,算算日子,不管是皇後還是貴妃,都應是在那之前……我沒生氣。”

公孫策沒有用趙霽解釋哪怕一個字。

趙霽有些高興,但是也有點不好意思:“那你先放開我……”

“……不。”說完這句話,趙霽感覺摟著自己的手臂更緊了緊。

在這種緊密的擁抱之下,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頂了趙霽兩下。

趙霽:??????!!

低頭看去,就見公孫策腰間的佩劍的劍柄,正在公孫策不知道的時候,隨著他的動作一下又一下輕輕敲著趙霽的胸口。

自己憑借頭腦在秋名山山腳繞了一圈的趙霽為自己汙穢的思想深刻檢討。

卻聽到頭頂公孫策又重覆了一遍:“我沒生氣。”

EMMM……沒生氣的人不會這麽拼命解釋自己沒生氣。

趙霽試探性伸手,向前環住了公孫策的腰。在他的手環上的時候,便感覺到公孫策身體一震。趙霽兩只手臂用力,抱地更加踏實了些,再開口帶上了笑:“檸檬好恰嗎?”

公孫策:……!

趙霽感覺自己頭頂被人用手洩憤似地狠狠揉搓幾下。

感覺控制自己後腦勺的力度稍微輕了些,想擡頭,卻又被公孫策按回懷裏:“別動。”

說完,還用下巴再次狠狠蹭了趙霽的頭頂。

趙霽果然不再動,只側著頭,把整個耳朵緊緊貼在對方的胸腔,聽著擂鼓一般的心跳,嘴角掛上了燦爛的笑容,放松身體縮進對方的懷裏。

又過了很長的時間,趙霽才聽到公孫策深深的嘆氣聲:“我只是覺得我自己很蠢。”

趙霽難得和他同頻,想到了曾經的那些誤會:“我更蠢些。”或者說,是更自私些。

他缺少不顧一切的勇氣,哪怕再最喜歡公孫策的時候,都要瞻前顧後,要考慮社會的包容,又要擔心人言可畏。是他的猶豫才導致兩個人錯過了這麽久。

“你……來了多久了?”在這種環境下,趙霽思忱再三,還是把兩個人都默契選擇遺忘的問題重新擺回臺面上。

趙霽猝死於心臟驟停所以來到這個世界。

只有那個世界的死亡才會開啟這個世界的重生。

面對趙霽的問題,公孫策沒有正面回答,只沈沈吐出一口濁氣:“都過去了。”

不管以前他們到底錯過了多少,總算,在老天再給了他們一次機會的現在,他們在又遇到彼此的時候,沒有錯過。

門外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靠近。

片刻後:“陛下,全部已經收拾完畢,可以啟程了。”

理智上,趙霽知道此時應該松開。但猶豫了一下,趙霽還是沒有動:“告訴包拯,讓他打點好這裏的事情後,也收拾準備,跟朕一同回京。”

門外的人並沒有聽出趙霽聲音有什麽不對,應了一聲便又一次離開前去通知。

趙霽松開手,擡起頭來看向公孫策:“跟我走?”

公孫策挑眉笑著:“陛下,我可不入後宮。”

趙霽失笑:“我永遠都不會把你困在後宮。”說完這句,趙霽虛著眼睛,興致勃勃地暢想未來:“而且我已經找了道士進宮面談過幾次,等皇後生了,把太子一立,我就可以把後宮的人都清走了。”

公孫策:“你已經決定是皇後的孩子了?”

趙霽搖頭嘆息:“看看皇後和郭春蘭誰是兒子吧。”生男生女都一樣,怎奈家裏確實有皇位要繼承。

總算郭春蘭和皇後都有孩子。

若兩人都是男孩,那趙霽就著重培養皇後的孩子。

若一男一女,肯定是挑男孩兒,如果都是女孩,趙霽覺得他可以偷偷找皇後商量,問問皇後願不願意讓自己孩子女扮男裝。女扮男裝是下下策,但是總可以立個太子代執政幾年,再督促‘太子’偷偷生個皇太孫。

總之辦法肯定比困難多,未來的繼承人肯定出在這兩個之中是沒跑了。

兩個人在廬州的府衙,閑話家常似地就已經敲定了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

這確實是很奇妙的事情。

從過來開始,趙霽為了更好地活下去,開始強逼著自己學習君王的執政,禦下,厚黑。努力讓自己在夾縫中生存,被其他人硬生生推上前臺去做這個操控整個大宋的掌舵人。

兩人相遇的時候,趙霽已經飛速成長成為了一個勉強算得上合格的君主。兩個在不同領域幾乎登頂的人因為命運來到這個世界,又因為命運而相遇。可能這世界上,只有公孫策能夠讓趙霽完全放下‘皇帝’的身份,站在旁的角度,用調侃的語氣說著以後對大宋的整個計劃。

也只有趙霽,能讓公孫策全心全意百分百的信任。

趙霽臨走之前再一次見了洪七。

已經是丐幫幫主的洪七,是聽說趙霽要走,暫時拋下幫務過來的。

南宮靈死了,任慈心灰意冷隱退,虛竹拋下所有丐幫事務飄然離開據說是回靈鷲宮去了。

盡管丐幫在這次的事件之中沒有經歷太大的震動,但畢竟所有的幫務在沒有副幫主輔助的情況下,幾天之內就被全部扔到了洪七的肩膀上。這些讓洪七也飛速成長起來。

趙霽最後這次見到洪七,已經明顯有種‘這孩子長大了’的感覺了。

洪七原本是背著手站在門前。

聽到趙霽出來的聲音,回頭,看到趙霽,邁步朝他的方向走了兩步,餘光掃到了四周跪下的人們,沒有任何遲疑地也跪了下來。

他不願跪權利,但象征著‘權利’的人若是趙霽,他跪也心甘情願。

趙霽快走幾步,把人拉起來。“你怎麽來了?”

洪七:“我聽說這裏忙著收拾,估計是你要走了,來送送你。那個……我已經差人把給你的信物拓下來傳達道整個丐幫了。只要是大宋境內,見信物如見幫主。以後若有需要,招呼一聲就行。”

趙霽:“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等禦廚回鄉省親的時候,我多下一道旨意,多批他些時日的假期,要他來廬州找你,專門給你做鴛鴦五珍燴”

洪七眼睛一亮:“陛下,您可是金口玉言。”

趙霽:“那是自然。”說完,又壓低聲音,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對著洪七:“你若願意,我永遠都是你大哥。原來王府給你的那個玉佩你也收好,那是朕王府時候的物品,帶著標記,很多人都認得。”

洪七往前幾步,伸著胳膊看樣子是想要抱抱他。卻見公孫策不著痕跡地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到兩人面前。

洪七被擋住,對公孫策的舉動莫名其妙。公孫策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看起來公事公辦極了“不得無禮。”

洪七被這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說服了。也是,畢竟是大庭廣眾。面對聖上,這舉動確實有些唐突?洪七找到了理由後沒再繼續糾結。後退幾步,對著趙霽行了個江湖的禮節。“祝陛下一路順風。”

告別了洪七,趙霽坐在馬車上,瞅了瞅正襟危坐,在他身邊的公孫策,趁著周圍沒人,問出了他剛才的疑惑“你……對小七有敵意?”

公孫策淡淡道“沒有,不會。畢竟是你家的小七。”

趙霽覺得這人說話怪裏怪氣。摳腳想了半天,才想起當初兩人剛相認,他剛發現南宮靈和天一神水的事情,想急著來廬州,順嘴說了一句“我家小七”。沒想到這人竟一直記到現在。

吃醋的孫笧好可愛!

趙霽拍打了一下老鹿撲騰的胸口。帶著笑,輕輕說了句“小孩子的醋都吃?”

公孫策一邊冰山臉,一邊答得比誰都幹脆“吃。”

趙霽伸手,把自己的手暗戳戳塞到對方手裏“那我是你家的?”

公孫策的手掌快速合攏“那我只要你。”其他附贈產品,比如什麽洪,什麽七的,統統都當垃圾扔出去!

趙霽笑嘻嘻晃了一下手,兩個人在車裏,任由手疊在一起,隨著車搖搖晃晃。

內心無比安逸的趙霽隨著車輛搖搖晃晃,漸漸目光落在窗外遠山之上。

想到洪七,就想到了王重陽和那場舉世聞名的華山論劍。算了一下,此時距離華山論劍的日子怕是越來越近了。

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北丐和中神通已經見過,派去江南找黃藥師的皇城司人手還沒有回音,西毒被關在天牢。在西毒鬧得最兇的時候,趙霽倒是派人去請過大理段氏,但出發的人才走到一半,趙霽就碰到了王重陽。便叫那人回來了。

此時華山論劍還沒開始,五絕就已經缺了西毒。在個綜武俠的世界裏,華山論劍的變數本來就大,趙霽突發奇想想派人盯著華山。只要一論劍,就去薅大宗師級別的高手。

只要嘴皮子快,能多薅過來一個是一個。

回去的路上一切都還算順利。

經過了整整兩天兩夜,一行人終還是緊趕慢趕回到了開封。

趙霽回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皇宮見了向太後。

老太太是真的病了。

她被真假陛下的事情刺激大了,強撐著身體把所有人都扔進牢裏之後,在朝堂封鎖消息,又讓太平王暫時攝政。布置完一切之後就倒下了。

病如山倒,來勢洶洶。

趙霽趕到向太後寢殿的時候,嗅到滿大殿都是濃濃的中藥苦味。

而向太後的貼身侍女正扶著向太後給她餵藥。

“朕來。”趙霽大步走過去,從對方的手中接過藥,吹了吹,遞到向太後的嘴邊。

老太太冷笑一聲,緊緊閉上了嘴巴。

趙霽:……

他火速換上了可憐兮兮的表情“兒臣錯了。”

“錯了?皇帝可沒錯,您正確得很。是老身錯了。”向太後皮笑肉不笑發火。

趙霽扶著向太後,幫她墊了墊後背,陪著小心解釋道:“這次真的是不小心。”

他畢竟非向太後親生兒子,若是向太後的親生兒子,向太後怕是早就已經大巴掌往趙霽臉上扇了。現在,這個皇帝於向太後而言還算滿意,而且她也實在不耐煩執政批閱奏折,見到趙霽如此小意哄她,也沒繼續在這問題上糾纏。只道:“皇帝,你是不是忘記了,天狗食日才多久?”

趙霽忙道:“母後,就是因為天狗食日,朕才在聽到衛王說他府邸出現祥瑞之後,驚喜異常,十分想去觀看的。”

向太後聲音陡然拔高:“那也不能私自偷偷出宮!這次你偷偷出宮,被賊人誤認劫走,但若下次別人有備而來,專門為了殺你呢?”

趙霽連忙低頭認錯:“兒臣以後不會了。”

向太後掃了眼低垂著頭的趙霽。嘆息一聲:“那牢裏那些你處理了吧。諸葛正我念在其輔佐過兩代帝王,可以免除死罪,其他人都斷不能活。”

那陸小鳳可是倒了血黴了,一天好日子沒過,論死罪要清算殺頭了還首當其沖。

這些人趙霽全都想保連忙道:“母後,他們都是為了兒臣,也為了朝廷不混亂。”

向太後稍微平靜的情緒再次激動:“皇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她就在宮中,所有發生在趙霽身邊的事情,她都能拿到皇城司的一手消息。

趙霽私自出宮是他的錯。但是江湖人卻也萬萬不可放過。

從‘江湖’這兩個字頻繁出現在她耳邊開始,這些人做過的哪件事不駭人聽聞?!

先是有江湖賊人易容滲透開封府,神不知鬼不覺殺害證人,篡改證據毀屍滅跡。

後是有江湖賊人劫持天子,甚至在天子被劫持之後,還有人易容成皇帝的樣子繼續上朝!

向太後內心,自然先是大宋朝廷,其次是朱家,最後是趙霽這個非親生的兒子。

雄娘子劫持天子,而陸小鳳在四大名捕和諸葛正我以及李尋歡的掩護下,易容成天子,整整兩天而沒有被發現。

這些在她的眼裏,都是對皇權的挑釁。

而今天犯下如此大罪的雄娘子尚未歸案,趙霽又想放過陸小鳳?一旦放過了他們,萬一哪一天這些江湖人起了歹心,偷偷把趙霽給殺了,隨便找個地方埋起來,再自己假扮趙霽謀圖大宋社稷怎麽辦?

無論 趙霽怎麽說,向太後都堅決不同意放人。趙霽聽來聽去,也明白她的顧慮。

要不怎麽能說不管哪一屆的宮鬥冠軍都是人精呢。老太太單單就陸小鳳這一件事情就等聯想到哪天他被人神不知鬼不覺換了該怎麽辦。

再稍微一尋思實際,他身邊好幾個主角自帶的背景世界裏面都有皇帝被換了這種劇情。

太後的顧慮還真的就是幾乎百分百被觸發的被動劇情。武俠世界除非圍繞朝堂展開的四大名捕,其他時候皇宮就是個背景板加巨大篩子。皇後,太後,皇上,太子……

稍不留神就被這些完蛋玩意兒的江湖人給換了。

趙霽換了個思路,想要說服老太太,就得跟她說明,以重刑處罰且昭告天下的方法也沒辦法從根本上制止。

能震懾江湖的唯一辦法是望塵莫及的武力,和權利的絕對壓制。

趙霽只需要證明皇宮如何絕對安全,這就足夠了。

找準思路,趙霽道“母後一會兒請不要驚慌。”

“什——”

向太後皺著眉頭,親眼看著趙霽把藥碗放到一邊,右手看起來毫不費力地向下一拍,輕輕松松拍碎了皇宮內連片的地磚,五指一勾,一個用力,挑著最為巨大的那個地磚,整個提了起來。

整個太後寢宮內有一剎那地鴉雀無聲。

幾秒之後,便是四周不停歇的抽氣聲。

向太後等著趙霽手裏幾乎成人高的地磚:“皇帝……你……你——”

趙霽把地磚拍回土裏:“兒子也練了武功,不到一年,在江湖上甚至不入流,就已經達到了這般地步。”

廟堂和江湖在趙霽之前,從來互不相通。

‘江湖人非常可怕’這個信息,在所有廟堂中人腦海中也只是一個大概的概念。在趙霽舉起那塊石頭之前,沒人知道所謂的武功到底能夠達到什麽樣的地步。

但在趙霽這一舉動之後,怕是今天在太後寢宮親眼目睹的人,就再也無法安然入睡了。

趙霽道:“‘武功’和‘內力’這兩者,其實比母後所知道地更加強大。若是江湖的高手想要了這皇宮中人的性命,他們進出皇宮就像是進出自己的後花園一般輕易。”

向太後呵斥:“荒唐!想我羽林衛男兒——”

趙霽斷然打斷:“兒子曾經用輕功出去過,羽林衛對兒子出去之事一無所知。”

向太後:……

趙霽:“但朕的這種‘自由’終止於某一天,那天夜裏,朕要用輕功回來,卻被人從空中擊落。”

向太後勃然大怒:“誰?!”敢傷皇帝!?

趙霽:“諸葛正我的四個徒弟。”

說完這句,趙霽看向太後陷入沈思,道:“諸葛正我輔佐過兩任大宋皇帝,憑著他的武功,若是能反,他早就反了。羽林衛防得了平民卻防不了江湖人。如今,能夠防得住江湖人的,只有江湖人。”

向太後理解趙霽的意思,但根深蒂固的思想讓她依舊對江湖懷有最大敵意:“你想找江湖人守皇宮?守天下?若是江湖朕如陛下所說,那武功最高強的江湖人會為朝堂所用?陛下要如何用?天子向一群草莽低頭不成!”

趙霽補充最後莫須有的一擊:“朕所用之人,母親也不用擔心他們的衷心。江湖上,有個鼎鼎有名的門派,其名曰靈鷲宮,以前也算是顯赫一時。”

向太後不太懂趙霽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些,有些茫然,但還是選擇耐心聽下去。

趙霽:“靈鷲宮巔峰時期,其下勢力足夠威震整個武林。而它的禦下卻簡單到了極點,就是用毒。”

說完,趙霽從衣服裏面掏出一個瓷瓶:“就是這個。吃下這個藥之後,必須定時服用解藥,要是時間到了而沒有解藥,服毒之人立刻腸穿肚爛暴斃而亡。”

向太後:!!

趙霽:“朕既然取得了這藥,自然會給皇宮內的江湖人都服用的。如今能夠抵擋江湖人的,自然只有江湖人。那幾個人兒子使著順手極了,還請母後同意放人。”

向太後深呼吸:“皇帝莫要誆騙老身。這毒……真的存在?”

趙霽:“母親自可皇城司去江湖打聽打聽靈鷲宮的事跡。加上兒臣這次出門另有奇遇,也確實碰到了靈鷲宮的掌權者。這點跟著兒子回來的廬州府眾人也可以作證。”

洪七的師傅可是當場承認身份,跟著一群靈鷲宮的姑娘走的。這消息或許不出半月就會傳遍江湖。哪怕再有壁壘,這消息若有心打探也輕而易舉。

向太後無從考證,但看趙霽說的煞有介事的樣子,已經信了八分。

又瞥了眼地面的地磚,轉頭目光落在趙霽端著的碗上。目光柔和妥協,只道“藥要涼了。”

趙霽聽出讓步的信號,眼睛高興地瞇了起來,立刻端著藥送到向太後:“母親慢慢喝。”

待向太後把藥都喝完,趙霽才離開的向太後寢宮。

一出門,就見楚留香站在外面。

也不知是在這裏站了多久,而且可能是在想些什麽想得有些出神,神情萬分糾結。趙霽出來都沒能讓楚留香察覺。

趙霽只得走到楚留香面前:“有事?”這皇宮就算是後花園也該有些規矩的。怎麽會沒有人通傳?

楚留香這才發現趙霽,被趙霽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行禮,慌忙解釋:“皇上,我去了太平王府,卻沒見到蓉蓉她們。太平王世子也不在府中,我情急之下,就去找了現在被禁足在家中的李探花,李探花托人找了宋慈大人。進宮後太醫院急招,宋慈離開,羽林衛讓我在此地等待。”

宋慈帶人進來的?

趙霽尋思,宋慈被他調進禦醫所,也確實是今天當班。乍一想沒有什麽不妥,但趙霽總覺得有點什麽忽略了。

沈吟片刻,實在沒有想通的趙霽把這股不對勁的感覺暫時擱置,轉眼目光落在楚留香身上,思及楚留香應是為了他那群紅顏們而來,於是道:“宮九是太後下令禁足的,她們應該還在太平王府。你不要著急,他信守承諾,蘇蓉蓉她們不會有生命危險。待朕明天,去太平王府看看朕的王叔。順便解決你說的事情。”

楚留香聽到趙霽的承諾,由衷道謝:“謝陛下。”

趙霽擺手:“雖然起初是你把朕牽扯到這些事情中來,但後面朕也確實因為你的原因因禍得福發現了南王造反陰謀。且蘇蓉蓉也是因為朕而被困太平王世子府。朕幫你是理所應當。”

這話說完,趙霽一扭頭,就見楚留香跪在原地,低著頭,一臉糾結。

糾結了好一陣,楚留香才艱難地伸手:“我相信陛下,既然陛下說十年,那自然就是十年,陛下賜藥吧。”

趙霽一臉黑線地看著楚留香對著他高高擡起來的雙手。

恍然,楚留香怕是把他哄老太太的話都聽進去了,以為他真的有那種藥呢。

聽趙霽沒回答,楚留香低垂著頭道:“畢竟人人都說江湖更自由肆意,但有南王世子和白駝山,以及原隨雲這些人,陛下不相信江湖人也情有可原。我既然答應了在陛下的幫派參與十年,也不好有任何特例。”

趙霽一把把懷裏的瓶子扔到他手裏:“拿去,吃著玩吧。”

楚留香拿著藥在手裏轉動一下,擡頭謹慎問:“這要怎麽吃?”這可是毒藥,沒有說明書嗎?

趙霽:“兌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板藍根粉末,吃不死人,隨便吃。

楚留香:……???

好隨便的毒藥!

趙霽:“自己回去嘗嘗,嘗夠了明天就去找宋慈,今夜老老實實呆在禦醫所別亂跑給朕惹事,等宋慈明早下值,你自己去找包拯報道去。”

香帥自然是精明的。

看趙霽這個態度,猜到自己手裏的這藥根本就不是趙霽口中的能夠控制人的毒藥。

由此也不難推斷出趙霽想來也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用這種藥的想法。

了解這些,再看陛下,趙霽離開的背影再次高大了許多。

離開的趙霽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人怎麽誤讀了。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就是了。

他確實從來就沒有擔心過自己身邊的人會反水,這種自信不是靠藥物控制,而是出於對所有角色絕不可能OOC的本性而信賴。

掐著手指頭算算。

李尋歡聖母病,諸葛正我和他的徒弟們精忠愛國,陸小鳳本來就和官府暧昧不清,楚留香底線清晰信守承諾,王重陽為國而戰的執念深刻,公孫策完全就是自己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趙霽自然不會多此一舉再試圖用毒藥去控制他們。

毒藥趙霽確實是有,甚至不用靈鷲宮出手相幫。控制人的方法憐花寶鑒上能寫出來的就不下十好幾種。

但趙霽不會用在身邊的這些人身上。

畢竟沒有人會違反自己的天性,再說,信任這種東西是雙方的。

一旦一方打破了,兩者就很難再回到以前了。

趙霽離開太後寢宮後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先去文德殿擬旨,讓人把陸小鳳他們從牢房裏放出來,整理了一番把人都送回去。

把聖旨寫好,派人送出去後,趙霽才終於有時間歇口氣。

剛伸個懶腰,一旁的小太監就笑瞇瞇地跑過來:“陛下辛苦了,郭妃娘娘差小人來送湯。”

趙霽掃了眼他端過來的東西:“她做的?”

小太監:“正是郭飛娘娘親手熬煮。”

趙霽皺眉:“她有孕在身還親手煲湯?你們這些奴才是幹什麽吃的?不回攔著?”

小太監沒料到趙霽突然發難,一下跪在地上,語氣小心謹慎:“奴才們攔了,但郭妃娘娘心疼陛下這一路顛簸,執意要求……”

“知道了。”

太醫說過,郭妃和皇後兩個人大概都是近期生產。

都快生了,郭春蘭都能兢兢業業在這種時候還不忘了給他送個湯來,真讓人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趙霽地把碗放到一邊。

想到公孫策如今在宮外,根本不想踏足後宮,心底有些急躁。

可郭春蘭肚子裏是大宋的第二順位繼承人。平時愛崗敬業,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無可挑剔,怎麽也得慰勞一下。就站起來道:“走吧。帶路,去後苑。”

郭春蘭的敬業程度確實是可歌可泣。

趙霽一踏入他的院子,就看到郭春蘭挺著碩大無比的肚子,被兩邊的人小心翼翼地扶著,站在門口。

看到郭春蘭的瞬間,‘妻子等待丈夫’的既視感躍然而出。

而院子裏等待著趙霽的郭春蘭在看到趙霽出現的瞬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皇上!”

趙霽快走幾步,拖著郭春蘭的手臂:“顯懷這麽明顯就小心點,不要這麽經常下地走動。”

他斥責的語氣並不強烈,自然也不會讓人精似的郭春蘭感覺到壓力。

她那因懷孕而有些浮腫的臉上,顯露出了羞澀,靦腆地笑著低頭,撫摸自己的肚子:“我只是想陛下了。”

趙霽:……講真,我好像走了連半個月都不到吧?

郭春蘭又道:“陛下好些天都沒有踏足後宮了。”也是為了防止恐慌,向太後和太平王兩人聯手,壓下了關於江湖人的消息。包括後宮眾人在內的所有人都只道是陛下離宮而已。

趙霽:這倒是陸小鳳這些13數還是有的。

正默默腹誹著,卻見郭春蘭又好像想到什麽似的,小聲嘀咕:“對了,也不全是……陛下還見了徐選侍。”

這句話輕微的抱怨帶著濃濃的撒嬌。

本意是讓趙霽哄哄她。

但陸小鳳這個名字在趙霽腦海裏還沒有褪去,聽到這話一下意識到不太對。嗯?徐?

那是誰?

趙霽警覺。

郭春蘭發覺趙霽眼神不對,誤會趙霽斥責她恃寵而驕,連連擺手:“臣妾並非……”她咬著下嘴唇,有些不甘得道“只是看不慣她徐選侍竟枉顧聖旨私闖文德殿。”

郭春蘭不是無緣無故憑空捏造來打小報告的人。趙霽覺得這徐選侍肯定是真的去找陸小鳳‘千裏送’過。

趙霽虛著眼睛——這裏面有問題。

後宮除了太後和皇後,其他妃嬪均住在後苑。

從後苑要到文德殿,首先就是要穿過太後和皇後的寢宮,其次,還要越過西華門東華門這兩門連接的一條主路。

這條主路相當於把皇宮分割成了前殿和後殿。

文德殿屬於皇宮中的前殿,趙霽在的時候,沒有他的允許,任何後宮的女眷都不可能越過那條路來到文德殿。

但如果如郭春蘭所說,一個小小從七品選侍竟能夠從皇後和太後的眼皮底下,穿過兩者宮殿,再越過主路去給陸小鳳千裏送。

這其中的問題根本不在於趙霽頭頂的帽子到底什麽顏色,而是什麽人能夠幫助她做出這種事情來。

趙霽追問:“你看得真切?”

郭春蘭有些無措,但第六感告訴她趙霽的低氣壓並非來自於她。壯著膽子壓低聲音輕柔道:“臣妾看得真切。”

趙霽隨機呵斥:“那大半夜你又是在哪裏看到的?!”

這怒火來得突然且毫無征兆。

她也是住在後院,她若是在她敘述的時間內呆在後苑,自然不會發現徐選侍的蹤跡。她既然能夠明確知道徐選侍是去的文德殿找陸小鳳,那她那個時候必然就不是老老實實呆在後苑!

郭春蘭被趙霽突的呵斥嚇到了。

雙腿一軟就要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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