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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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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極端

據原隨雲說距離出山還早, 但好在已經不太顛簸了。

又等了好一陣兒都沒有再出現太過突然的顛簸。就算沒有光線,什麽都看不到,但基本可以確定眾人已經經過了激流區域。既然已經平穩,避過了撞頭風險的趙霽終於舒服了。趙霽一舒服, 就特別想讓別人不舒服一下。

黑暗中, 趙霽眼睛一轉, 對著記憶中原隨雲的方向:“我認識幾個江湖人,他們都說無爭山莊在江湖上的地位極其特殊,用‘泰山北鬥’來形容都不算過分。縱使自傲如薛衣人都不願意去直面無爭山莊的鋒芒。你作為無爭山莊的少莊主,為何會願意插手朝廷的事情?”

被高高在上地供著不好嗎?

趙霽也不是不知道。原隨雲不願意當個高高在上的吉祥物,不願意別人提起無爭山莊都是誇誇稱讚,卻提到眼睛瞎了的少莊主只得憋半天, 最後才來一句充滿哀嘆的‘可惜了’。所以原隨雲穿了個馬甲,建了一個海上的銷金窟,當上了暗夜裏的‘蝙蝠公子’□□走私當之無愧的地下帝王。

他能試著去讀懂原隨雲對於江湖和自己缺陷的執念。但卻想不通一個江湖人為什麽要牽扯進廟堂之爭,而且這一爭,就是涉及滿門抄斬的‘敏,感,話, 題, ’——造反。

趙霽的臉是對著自己左手邊的,但他話說完後, 右手邊不遠處, 原隨雲的聲音就幽幽傳來:“人在江湖,總有那麽幾分逼不得已。”

趙霽因著方向錯了,尷尬了一瞬。但是很快就把頭轉向了原隨雲的方向:“本王不信。”

逼不得已的造反?

一般這種話,被削權的王爺說出來更加具有可信度。

你一個江湖人, 朕逼你什麽了?

雖然朕確實想把你們這些混黑的,半黑不黑的,游走於法律邊緣的江湖門派肅清一下。

但朕這不是還沒來得及下手嗎?

你總不能告訴我,因為你未蔔先知,知道朕在一年後要對你下手,所以你就聯系了造反的王爺打算先對我下手?

這句話說出來,說給鬼,鬼都不信!

原隨雲聲音很無奈:“自白駝山少莊主歐陽烈和歐陽鋒被擒,關於大宋的地牢之後,堂堂白駝山一個西域門派轉瞬間分崩離析。陛下現在看我們這些江湖人不順眼,一切為了自救。”

趙霽:……

白駝山後遺癥這麽嚴重呢?真的?我不信!(魯豫訪談表情包)

趙霽:“江湖門派何其多?如果陛下真的要打壓江湖門派,白駝山的歐陽烈歐陽鋒串通敵國在大宋境內謀殺官員的事情就是個絕好的理由。打壓門派這種事情,若他要做,趁著白駝山這個絕好的由頭送到手裏,早就借機做了。”

原隨雲語氣保持著一貫的那種讓人生不出惡感的敦厚:“您還是不了解陛下。”

趙霽被這句話憋地難受。

有史以來第一次,他被人懟了,懟的理由還是他不了解他自己。

……

趙霽被氣地怒極反笑:“以前我倒不知道,現在看來,本王確實是不如少莊主了解陛下更多些。”反諷意味十分濃厚。

原隨雲察覺到趙霽的怒氣,不願在此時和趙霽發生太大爭執撕破臉。於是輕聲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草民聽聞王爺在朝堂也被處處掣肘?”這句帶著名為‘挑撥’的刺中下之後,原隨雲又道“當然,草民一介江湖人,也只聽了些流言碎語,相比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以訛傳訛的多些。”

趙霽連想都不想,就讚同了他那句自謙的話:“確實都是以訛傳訛,挺上不了臺面的。”

原隨雲:……

被針刺了兩次後,原隨雲越戰越勇:“草民聽說王侁王國婿因為合了陛下的喜好,頻頻被嘉獎……”

這意思簡直不能再明顯了。

就是告訴趙霽,就連王侁一個小小的王婿,都因為各種原因聖眷正隆,而他一個堂堂‘衛王’卻被排擠出了朝廷政治圈的核心。

就事論事,在面對明顯的親王待遇不如宗室的局面,真的衛王趙俁會怎麽想,趙霽不太清楚。但總歸那句‘王侁頻頻被嘉獎’就絕對是扯淡。

趙霽扒拉著自己的印象,他上一次嘉獎了王侁,還是因為他打小報告成功出賣了同為開封府府尹的趙謙,趙霽才嘉獎了王侁這個小報告小能手的。

‘頻頻’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你——”趙霽對著原隨雲的方向拖長了音開口。

原隨雲原本張開嘴,妄圖繼續煽動趙霽情緒的,聽到趙霽開口,就收了聲音。

便聽到狹窄的空間裏,趙霽一字一頓:“讀書是個好事情,唉,也對,你瞎了,讀不了書目光短淺也不是你的錯。但你也可以找個博學的天天讀給你聽吧,別像中年婦女似地四處打聽家長裏短有的沒的的事情。更何況你說的這些玩意也沒個靠譜的。八婆都沒有你這麽八婆。整天沒事幹,你哪怕秀秀花呢?繡繡花,也比像你這樣亂傳播謠言強。”

趙霽其實並不喜歡用別人的缺陷去攻擊別人。

但是他更煩原隨雲這種‘因為我眼睛瞎了,所以全世界的人都欠我一雙眼睛’的神邏輯。

過於優秀的人確實是會因為不完美的缺陷而產生心理落差。

但同樣是眼盲,花滿樓能去愛這個世界,你原隨雲也同樣是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天之驕子,就算不用你去愛這個世界,但你也總不至於報覆世界吧?!

面對原隨雲,趙霽直接火力全開。以讓原隨雲‘看不慣自己,卻幹不掉自己’為樂。

趙霽懟原隨雲,一方面,是因為他出宮至今,都沒揪出幕後黑手,反而被幕後黑手耍地團團轉,懟原隨雲,他能出口惡氣。另一方面,趙霽也能通過激怒原隨雲來試探對方的底線。

趙霽壞話當面說道這份上,原隨雲都沒有翻臉,那對方的底線是真的低。

差不多掌握了對方底線的趙霽徹底放飛自我,根本不帶怕的。

漆黑一片的船艙中,原隨雲額頭青筋爆出,雙手死死捏住手裏的扇子,幾乎要把扇骨掰斷。

今天之前,他平生最恨就是別人用可憐和悵惋的語氣說出那句‘可惜是個瞎子’。

今天,他的平生最恨怕是要改上一改。

衛王嘴裏說出的每個字能成為他的平生最恨。

什麽叫‘瞎了所以目光短淺?’

原隨雲就是因為那句瞎了,心理扭曲,為了爭口氣才創建的海上銷金窟。他自認眼盲心不盲,運籌帷幄,掌控大局,作為暗夜帝王操控和控制一切。如今卻被個紈絝子弟說‘目光短淺’,像個中年婦女,只知道家長裏短?

如果換個環境,換個人說這句話,原隨雲可能還不至於生氣。

夏蟲語冰,燕雀鴻鵠。他不屑於讓那些無知的人知道他的思想,因為他們不配。

凡人不會了解崇高的人心中所思所想。

但趙霽的口氣,趙霽的內容,卻很奇異地像針似地不停戳著原隨雲的自尊心。

就算原隨雲不斷告訴自己,眼前只是個廢物,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依舊沒用。

趙霽的語調和內容精準地紮到了原隨雲所有不能讓人觸碰的軟肋之上。

啪——

黑暗中,原隨雲控制不住怒火,最終還是把手裏的扇子掰斷了。

原隨雲雖然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卻神奇地還能維持聲音中的灑脫敦厚:“哦?那具體到底是如何?還望王爺賜教。”

既然對方誠心誠意地要求了,趙霽就大發慈悲地說了:“王國婿只因為開封府一案受到過陛下的口頭稱讚,卻並沒有受到嘉獎,而且本王也沒有受到陛下任何慢待。”

趙霽一邊把原隨雲氣個半死,一邊品著從原隨雲身上得到的不得了的情報。

原隨雲的話裏,趙霽很輕易就知道了一個事實——威脅他的那個人一定不是簡王。

開封的這些個王爺裏,衛王算是半個小透明,暫且不提。

他簡王想當初可是繼位的種子選手,章惇章大人的主推。朱家整個家族使了勁兒把他往上拱。

雖然被向太後敲打下去了。

但簡王沒登基,他的所有勢力卻不可能因為被敲打下去而就此偃旗息鼓。

朝堂中的事情,不要說簡王,連衛王都了若指掌。

但原隨雲口中的關於朝堂的消息中,道聽途說經過各種人傳人之後異變的‘謠言’比真實消息更多些。

簡王要真的和原隨雲一夥兒,兩人到了簡王連信物都能放心交給原隨雲的地步,那根本不可能不告訴原隨雲朝堂實際情況,只挑著那些道聽途說的八卦跟原隨雲說。

原隨雲得到的信息不是一手的,而且失真嚴重。

告訴他這個消息的人得到的肯定也不是一手消息。

原隨雲背後的合夥人,不是簡王,不是衛王,甚至不會是開封的任何一個王爺。

哪怕太平王和宮九都沒可能。

人家太平王都屬於朝堂武將的核心人物,就算他遠在邊疆消息之後,他那些天天在朝堂上和文官動手的小弟也肯定會按時跟他匯報情況。

宮九就更不可能了。他在東京的勢力盤根錯節,有時候知道的那些個情報,趙霽都未必能知道。

範圍圈一縮再縮。

趙霽偷偷瞇眼睛。

他覺得很快,他就能揪出幕後黑手了。

原隨雲強忍著內心的憤恨,默默消化著趙霽所說出來的話。一時竟分辨不出趙霽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或許衛王說的是真的,但也有可能是這衛王被邊緣太久了,衛王自己以為自己知道的事情是真的,但其實那位王爺告訴原隨雲的才是真的。

原隨雲的思路陷入了真真假假的莫比烏斯環的真假套娃之中不可自拔。

誰也不天生就是喜歡被罵被懟。原隨雲作為堂堂無爭山莊的少主人,更是鮮少有人會如此冒犯。若不是他和那位王爺現在是合作關系,那位王爺的計劃需要衛王的加入,且衛王身邊這護衛武功深不可測。原隨雲怕是早就忍不住動手把趙霽給鯊了。

原隨雲沈默了許久,本不欲再多說任何一個字,但又想到他們的計劃,又不得不繼續套話。

忍耐著,好不容易壓下那股怒火,再開口便謹慎了很多:“王爺,似乎對當今陛下推崇?”

這句話相當於白說。

趙霽怎麽可能不推崇他自己。

黑暗中,趙霽笑了一下,歪著的嘴角中,露出了一小節潔白的牙齒。

不過室內伸手不見五指,誰都沒有看到趙霽的那抹笑意。

狹窄的船艙中,只聽趙霽悠悠說道:“曾經有個老虎要吃狐貍,狐貍就騙老虎,說‘我才是這森林中最厲害的,其他動物都害怕我’老虎不相信,狐貍便帶著老虎在森林裏轉了一圈,兩只動物所經之處,百獸震惶,紛紛避走。老虎信以為真。”

???

原隨雲沒搞懂為什麽趙霽會在這個時節給他講這麽一個老掉牙的故事。

狐假虎威,這故事放在戰國時期,聽起來似乎還有點新意,但是現在這年頭,連小孩子都已經聽了無數遍的故事,到底有什麽好講的?

趙霽的故事明顯除了這故事本身,還有個□□版本的故事後續。只聽他接著道:“後來老虎知道了這件事情,找上門去,把狐貍給咬死了。”

原隨雲:……

趙霽一字一頓,加重語氣:“咬死以後,剝,皮,抽,筋,掛在森林最高處的樹上。以儆效尤。”

狐假虎威只能逞一時之能,不可能讓你一世囂張。

你爸爸永遠都是你爸爸。

趙霽內涵完對方,甚至在黑暗中都不往用憐愛的目光對著黑暗中原隨雲的方向。

朕貴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們就都是朕的兒子。

那有兒子不孝順,妄圖謀反又怎麽辦?

當然是不可能原諒他。

找出他來,剝,皮,抽,筋,裹上雞蛋液和面包糠,扔進油鍋裏,不止香,還能饞哭隔壁小孩。

“噗——”公孫策笑了一聲。

趙霽後腦勺的胸口震動了一下。

至今依舊被公孫策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圈在懷裏的趙霽,此時此刻才想起他還上半身整個躺在公孫策的懷裏。感受著後腦勺處傳來的震動,一臉狂拽酷帥的表情僵硬住了。

我湊……

雲霄飛車晃了一路,趙霽躺地太舒服,竟然已經習慣了。

哪怕是之後不再顛簸了,他都忘記了他原本是躺在公孫策懷裏這件事情。抿著嘴,把狂拽酷帥的王霸表情收斂了一下,趙霽晃了晃身體想從對方的懷裏爬出來。

幸好船艙一片漆黑,誰也看不見誰。否則靠在一個男人懷裏,還腆著臉露出一臉狂拽的表情,那被別人看了去才是真的彪。傻彪傻彪的。

結果剛起一半,一雙手就攔著他脖子下面鎖骨處的那小節胸膛,以不冒犯卻也不容置疑的力度把趙霽按了回去。

趙霽被按著躺回公孫策懷裏,一臉懷疑人生地向後看。

當然,身後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公孫策感覺著趙霽毛茸茸的腦袋不安分地在自己胸前晃來晃去。

理智告訴他此時應該放手,徐徐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但感情卻控制著身體不舍得放手。

在此之前更早,早到剛和趙霽相遇的時候,公孫策就已經在瞬間完成五年三步走計劃。之後的這些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自己,萬萬不能越線,要溫水煮青蛙。

先一步一步靠近趙霽,爭取半個月到能讓趙霽潛意識接納他的存在,能隨意靠近趙霽而不被趙霽下意識的防備而排斥的地步。

然後從小動作開始,慢慢接近,一步步蠶食。

等趙霽完全習慣了並且適應了他的存在,離開他會有不適應的時候,再一舉發起進攻。

計劃很完美,但實際操作卻總有意外。

就比如現在,趙霽就躺在他的懷裏。兩個人親密無間,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對方的心跳。

人生最難的過程不是追求得到。

而是你把珍寶抱在懷裏,卻又不得不松手。

公孫策心中,情感和理智拉鋸了一會兒,代表理智的小人幾下就把代表情感的小人給打死了。

公孫策一手摟著趙霽,另外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後,運氣內力就是一招隔山打牛。

船艙毫發無損,而船艙外面的水流被公孫策的內力幹擾,形成了不小的浪花,打向了船艙。

船艙內,趙霽正疑惑地要開口,就感覺小船又是一陣顛簸。

瞬間了然閉嘴。

哦,原來是‘過山車’還沒結束。

躺回去的同時,順便拱了拱在公孫策懷裏的腦袋,心安理得地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船艙內的原隨雲:……

趙霽就算會武功,他那武功也就只能在眾多二流的菜雞之中爭個菜雞之王的地步。

公孫策有意要瞞著他的話,趙霽是肯定發現不了的。

但在場可不只是他們兩個人。這不還有個原隨雲嘛。

原隨雲是個難得一見的武學苗子,會的功夫多且精,加上他本來就不靠眼睛活動。很輕易地就發現了某些蛛絲馬跡。

沈默了一會兒,原隨雲突然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

王爺身邊那個武功高強的護衛怕是對王爺起了什麽不得了的心思。

衛王姬妾無數,肯定不會喜歡一個又臭又硬的男人。

那護衛武功高強,一般這等高手都是自傲的。願意屈尊去當個王爺的護衛,怕也是一片真心。

但也是真心最好利用。

若是愛而不得,再受些刺激,怕是要走極端。那必定是些十分‘美好’,讓他身心舒暢的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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