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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逃生(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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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逃生(三更)

砒霜會讓酒的沈澱物微微發白, 葉枯草會讓沈澱減少。

有些則和酒混合之後,直接就會發出難聞的氣味。

但是這些灑到地上的酒都不具備以上的表現。

沒有表現不能代表它就沒有毒。

趙霽可不相信底下幾個人眉來眼去,就是為了給他們搬上來兩壇好酒再打碎摔著玩。

玩味地笑了一下,在眾目睽睽之下, 從側面走下去, 大喇喇地走到了高臺下面那一堆破碎的酒壇旁邊, 撩起長袍蹲下來,就那麽近距離看了起來。

湊近沒有刺鼻的味道,排除幾種菌菇類的天然制毒。

沈澱沒有任何變異,排除掉水銀等石頭練出來的毒。

那是什麽?

趙霽伸手拿起了一個碎瓷片,從碎瓷片的斷口處,看到本應潔白的斷口處因為沾上了酒水而有些發黃。

哈。

趙霽心裏有了計較, 把碎瓷片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來,順便放下了手中撚著的衣角。

他想遍了所有致命的,不致命的毒,可終歸是想差了。那酒裏面的不是毒,而是瀉藥。

劑量經過了仔細斟酌的瀉藥。

初一喝下去的人並不會感覺到不適, 大約半個時辰, 那瀉藥才會在人體內發生作用。

也對,這些人再如何膽大包天, 怎麽可能對著這成百上千人下毒?

趙霽的動作可把徐天給嚇壞了。

他是看到底下人的動作, 但他顧忌打草驚蛇,甚至都沒有下去查看。

當他在想怎麽才能不被人發現地偷偷抓住打碎酒壇的那兩個人,嚴刑逼供問出他們到底在酒裏放了什麽的時候,就感覺身後一空, 接著,就看到趙霽下去了

下去了?

就這麽當著那幾個副指揮使的面?

心神劇震的不止徐天,還有那個一開始給身後人使眼色的那個副指揮使。

當他看到那位王爺撩著袍子蹲下去的時候,想死的心都有了。腦子裏更是亂成一團。

他知道了?他看出來了?

這可怎麽辦!?

老汪!

指示手下偷偷下瀉藥的那個副指揮使求助般的目光投註到他斜側方那個,從一開始就垂首站得筆直,一動不動的那人——老汪,你說句話呀!

趙霽敢下去,是因為這塊遮羞布對於趙霽來說,遮不遮都無所謂。反正又不是遮他的。

他可是和七八個人一起敲開的營門。從他進來之後,該知道的人肯定就都知道了。

怎麽可能就這麽巧,前腳天降兵卒在後面那山的深處追殺雄娘子他們,後腳他一個堂堂王爺就遇到了山匪,而且正巧還就也是在同一個山裏?

若此處軍營全都是他們的人,他們或許還能夠孤註一擲殺人滅口。之後把罪名隨便推到某個替死鬼的身上便可以了。

可偏偏這營也不盡然全都是他們的人,要滅口,操作上面的難度便又再一次大大增加。趙霽來得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沒有做好‘滅口’的準備。

讓這些人最終不敢輕舉妄動的,還是趙霽身後跟著的人。

這幾個丐幫高手都不是籍籍無名之輩。兵卒駐紮在阜陽城外,偶爾也會進城。

進城次數多了,聽到的傳聞就多了,更有幾個人,曾經因為手下鬧事而和其中幾個人交過手。

具體經過不堪回首。

總之,那次被教訓後,讓幾個軍營裏面仗著自己力氣大的‘刺頭’都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這幾個字。

丐幫汙衣派那破破爛爛的叫花子衣服,都快成了某幾個人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了。

中層的將官和副指揮使們,也由此更加清楚那幾個丐幫俠士的身手。

若是要暴起殺人滅口。

首先,得把非自己人的那一部分幹掉,然後還要在一個個身手都足以以一當百的丐幫大俠的保護之下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衛王’。最後,還要鯊幹凈今天在場的所有丐幫大俠。

在得到消息之後,不是沒有人設想了一下美妙的‘鯊人滅口’計劃。

只不過這計劃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具體實施起來,那絕對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而只要他們不能孤註一擲,對於著趙霽他們痛下殺手,那便只能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趙霽放在火上面烘烤。

騎虎難下,卻又不得不去‘剿匪’。

而讓他們徹底熄了心思,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來自徐天。

徐天在高臺之上說得清清楚楚。

王爺雖然在這裏,但他已經拍了另外的人手去抽調了另外兩營兵馬。整個阜陽廂軍都是被刺過字,入了軍籍的。他們或許可以帶著親信,去某個誰都不知道的海島,一夜之間殺盡島上所有活人。

卻承擔不起在自家營地,自己家門口殺害王爺的罪名。

若是他們敢在這裏動手,所有人都會面臨他們無法承擔的後果。

趙霽這次來阜陽,即便是‘誤入賊窩’‘被包圍了’。

可種種底牌疊加起來,瑟瑟發抖地反而成了對方。

僅憑著區區十個人,和幾句話,趙霽就完成了對數千人的阜陽廂軍營的‘包圍’,把所有人都捏在了自己手裏,對方想跑都跑不了。

有恃無恐的趙霽,在充分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順便又給某些人心理施壓完畢後,擡起頭看了看天色,難得和顏悅色地對高臺上目瞪口呆的徐天:“咱們出發?”

徐天:……“上酒!開拔!”

待底下的人第二次搬酒上來之後,趙霽走到徐天的身邊,指著剛才對身後人使眼色的那個武將:“他是汪俊?”

徐天端著手裏的就酒碗,正準備一飲而盡,突然聽到趙霽的聲音,差點嗆到,連忙把嘴巴裏的酒水吞了下去,道,壓低聲音道:“他不是,他的斜前方那人才是。”

趙霽意外。

原來那個從頭至尾連眼睛都不曾轉一下的,看起來一身正氣的武將才是傳說中的汪俊?

再一想,覺得自己估計和紙片人呆久了,腦子便地有些懶。下意識就想以臉判斷好壞。

可誰也沒有規定壞人臉上一定就得清清楚楚寫上【大家註意,我是反賊】,反而是這種沈得住氣,能夠完美掩蓋住自己所有行為和表情的人,估計才能夠真正地做成大事。

徐天被這種人坑。

真的死了,也死得不冤。

喝完酒之後,徐天很快宣布開拔。

趙霽和包拯以及丐幫過來幫忙的幾個高手一起,走在隊伍的中間。

在徐天軍帳中,因為聽到了偷聽者的聲音而偷偷跟出去的那個丐幫高手趁著人多,悄悄出現,不著痕跡地走到了趙霽身邊。聲音很低地道:“我跟著去看過了,他離開徐天的營帳之後,就去找了在校場練兵的一個副指揮使。”

趙霽:“具體是哪個,能叫得上名字來嗎?”

“能,就是那個汪俊。”

稍微停頓了一下,那丐幫弟子才繼續道:“他們談話的時候是在較場上,四周露天,我不能走得 太近,藏在一邊,具體他們說了什麽聽得也不真切,斷斷續續的。但幾句話之後,那人就又匆匆返回去。”

趙霽追問:“他反身回去做什麽了?”

丐幫弟子:“應是寫了什麽東西,接著就尋了個信鴿,把那紙條綁在了信鴿的腿上,放飛了。放信鴿的人是盯著信鴿飛遠了才走的。您交代不要暴露身形,我就沒能把那信鴿打下來。”

趙霽搖頭:“不需要打下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那信鴿裏面寫的到底是什麽趙霽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出來,那必然是要山裏的人趕緊跑路。

現如今,他們已經進山,另外兩路估計此時也在路上了。山裏的騎兵要撤的時候行動還勉強方便些,那些‘弓弩手’若是不抓緊抽著空子,在包圍圈還沒圍緊之前跑出來,可就要被三路人馬一起包湯圓了。

聰明些的人,面對此‘絕境’,肯定是要把山裏面的大部隊抓緊撤出來,再下令自己人,在搜山的時候碰到任何活口都‘殺無赦’。

可雄娘子再怎麽說都算的上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

只要他在,趙霽便不怎麽相信他們有能渾水摸魚殺人滅口的機會。

————

就在趙霽和包拯同徐天一同帶著阜陽城守城廂兵進入那片山林的同時,雄娘子他們竟奇跡般地獲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這完整的故事,就要從當初雄娘子那射,穿,了,第一個沖上山坡的騎士的驚天一劍說起了。

雄娘子那一劍,不止讓從山坡下面官道而來的騎兵起了忌憚的心理,更是震懾住了一直追著他們屁股後面打的那些樹林深處的弓弩手。

馬上的人想的是——如此遠的距離他都看似揮揮手般如此輕易地穿透一匹馬的頭顱。那如果追地更近一些,是不是就誰靠近誰死?

而弓,弩,手,想的則更加簡單一些——不要暴露自己,保存箭,矢,在不能保證一擊必殺的前提下,不要再給那個殺神提供武器了。

兩方都因為雄娘子那幾乎耗盡了自己最後僅剩的一絲內力投出的一劍而驚懼的時候,雄娘子的心裏只剩下了一種情感。那種情感就叫做後悔。

所有有關‘心理’的課程,都逃不過一個名字,那便是‘沈沒成本’

人在付出很多之後,在選擇放棄和繼續之間,很多人都會下意識覺得自己既然已經付出了這麽多了,為什麽不多堅持堅持呢?萬一最後再堅持一下就成功了呢?

已經投入並且沈沒的成本越多,付出的人便越加不舍得放手。

一開始雄娘子只是為了查清楚自己女兒的死因。

但趙霽用‘看守流民’跟他換一個事實真相。

雄娘子覺得這比買賣並不算虧本,看一個弱雞和一群弱雞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而且也沒有什麽難度系數。

在遭到青衣樓的刺客窺探,去探查回來之後,發現一群弱雞串串竟然跑掉之後,雄娘子之所以會追,也只是覺得追上他們是一件非常簡單且成本不高的事情。

只要是追上了他們,把他們找回來之後,雄娘子照樣可以拿這個去換取趙霽的消息。

只不過,這種沈沒的成本在出現殺手之後就開始失控。

雄娘子每時每刻都在走和留下之間猶豫。

想走的時候,思及他已經付出了這麽多,萬一在堅持一下,就能把這些人帶出去了那?

萬一再堅持一下,發現事情不對的趙霽就找回來了呢?

隨著背後追殺的力度越來越大,雄娘子‘堅持一下’的心態越來越弱。

就在他馬上就打算要抽離戰場飛身離開的關鍵時刻,楚雄拿自己的手臂擋了射向他的致命一箭。

人很容易被氣氛帶動和感染。

如果沒有任何前戲鋪墊,楚雄直接就這麽擋了一箭,雄娘子也許內心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觸動。

主要是,前,戲,鋪墊的實在是太足了,同胞和戰友的情誼閃閃發光。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洗腦神曲一遍一遍洗刷著雄娘子的大腦。

以至於雄娘子一時鬼迷心竅,又沒走。

這一留,就留到了剛剛他耗盡所有內力的全力一擊。

一擊之後,雄娘子猛然醒悟,腸子都開始因為後悔而變成青紫色。

應該走的!

現在內力都沒了,怎麽辦!?

就在這關鍵時刻,有人喊道:“快看那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人喊的方向之處。

只見,那裏是個斷崖,而斷崖的一側,凸出來一條窄窄的小路。

!!!!!

真的是天無絕人之路。

現在眾人面臨的兩大危機,其一是身後緊追不舍的騎兵,其二一直連續不斷的箭,矢。

那條路道路狹窄,只能一人通行,那馬匹自然無法踏足。

而道路曲直,走過一段路之後,便能拐進山裏。

只要有兩個武功好些的人斷後,擋住只能由一個方向射來的箭矢,那麽理論上,所有人都能夠安全地通過。

只要通過了這一段的路程,之後便是完全的視線死角。

身後的追兵要想繼續追殺他們,就必須從小路順著那方向追過來。

但……

就算追過來,也只能是一個人一個人地走在那只能一人通行的小路。

雄娘子只要守在那路上,就相當於一次對付一人。

只要不是一擁而上,只對付區區一人,哪怕雄娘子此時的內力已經耗盡,只剩招式,卻又有何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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