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55 章 黑泥對黑泥

關燈
第55章 第 55 章 黑泥對黑泥

待那車夫走遠了, 趁著展昭去綁雄娘子的空檔,趙霽嗖嗖兩步躥道孫笧背後嘀嘀咕咕:“我不是衛王。”

孫笧轉著身子親昵地湊近趙霽,嘴唇幾乎要貼上了著趙霽的耳朵:“我知道,等翻過這山進入阜陽城, 你先吃點東西, 我盤個快馬匹立刻送陛下回京。”

這距離仿佛中並沒有著重體現出臣子對於當朝天子的尊敬, 反而有點……放肆?

趙霽一路昏迷,加上有武功底子,現在雖餓身體狀態卻不錯。

本來饑餓的感覺還有,可孫笧這一湊近,饑餓的感覺瞬間就被拋至腦後。耳朵感知著對方說話時候帶著體溫的吐息,恍惚覺得他的耳朵可能已經炸了。

如果沒炸, 那它為什麽會這麽燙?

且這滾燙竟然好似能傳染,以光速蔓延到了脖子和臉頰。

趙霽紅著臉往後退了好幾步,強制隔離拉開距離。

自他登基後,已經被無數人叫過無數次的‘陛下’,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單單只是說了‘陛下’兩個字,就把他叫到腿軟。

我可能快不行了!趙霽想捂胸口。孫笧有毒。而且這麽多年沒見,似乎更毒了。

以前的心動還能控制, 但現在聽他說話我都腿軟。

公孫策看到趙霽後退的動作, 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覆正常,又是那副溫暖和煦的樣子, 輕輕歪了歪頭, 疑惑地看著趙霽:“怎麽?”

趙霽擡手想啪啪啪打打臉,再次使用暴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手剛擡起來,就想到剛才孫笧對他用的半段錦。

後知後覺,覺得自己胸口好像也不太好了。它的熾熱程度更是已經後來者居上, 很快反超了正劇烈燃燒的耳朵臉頰和脖子。

趙霽更害怕他前腳打完臉,給自己物理降溫,後腳眼前這個縱火犯就用手再運功,用半段錦把自己臉上的火再點起來。

猶豫一下,最後還是訕訕把手放下。

抿著嘴巴吞了口口水:“你……你怎麽知道……Wo……”

公孫策看向趙霽的眼神柔 得不像話,語氣中帶著笑意,輕聲:“衛王趙俁,申王趙似。而趙霽(JI)只有我們英明神武的當朝陛下。”

“我們”?趙霽聽著他這似是而非帶了些許暧昧的話,試探性看向孫笧的雙眼,缺見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清正,根本不摻雜任何別的有關風月的覆雜情愫。

心裏有些委屈,又有些喪地低下頭。

又是這樣。

一個人怎麽可以無辜到這麽可恨的地步。

趙霽雖然上輩子的人生中就那麽一段初戀,而且還是暗戀。

但是哪怕後來他快奔三都要結網了,都從來沒有後悔過高中時候他主動斷開和籃球隊聯系的決定。

就是因為孫笧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直男中央空調。

以前他就這樣!

要趙霽喝過的水瓶,打完球洗澡的時候來摸他的腰,誇他腹肌漂亮,平時勾肩搭背,說話時候湊得很近。趙霽好幾次神經錯亂,都以為男神在撩他了。

但每次擡頭對上對方那雙無辜單純的眼睛,都能迅速清醒。

GAY達沒有響。眼神太純潔。

孫笧就是個和兄弟接觸毫不顧忌的死直男。

比被發好人卡更悲哀地是什麽?是暗戀的對象明明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但是卻總在撩撥你。

而且高中正好是年輕氣盛的時節,因為孫笧的存在,趙霽不得不每天多跑幾趟體育館去沖冷水澡,用物理降溫法控制自己的親生小兄弟不要太活躍讓他出醜。

趙霽能這麽快速下定決心斬斷情絲,不得不說,還是孫笧的撩撥起到了無比重要的助推器的積極作用。

在那種幾乎無時無刻的撩撥下,趙霽要麽瘋球,要麽變,態。

為了自保,趙霽每天臨睡前都得念叨上兩句給自己洗腦:

勸自己別愛他,兩個人沒結果。

遠離他,守初心。

才能保護自己每天坐過山車飈上飈下的脆弱小心臟。

火速離開籃球隊後,孫笧堵了他幾回,趙霽每次一心軟就看孫笧的眼睛。他那充滿了愛與關懷,大哥哥一樣的眼神比啥鎮定劑都管用。

而現在,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趙霽咬牙切齒。

暗暗在心底口嗨。兄弟,我勸你清醒一點。我現在是皇帝了。你要再這樣撩我,我就讓王重陽抓住你,把你關進我後宮裏,廢了你武功搞強制愛!朕是大宋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時候你跑不掉的,我跟你說!絕對不是嚇唬你。

憤憤想完之後,趙霽又垂頭喪氣地認了。

趙霽不舍得那麽對孫笧。

何況他鄉遇故知本就是一件喜事。哪怕這故知和趙霽一輩子都只是知己,也比趙霽貪心不足搞砸一切讓知己變仇人來的好。

孫笧見兩個人明明氣氛正剛好,趙霽就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又不說話了。

看著如此樣子的趙霽,孫笧不免又想起趙霽剛剛那帶著躲閃意味明顯的後退兩步,覺得眼前這情景像極了趙霽高中躲開他的那段日子。想起些不好回憶的孫笧心底風暴驟起。手死死掐在手心,把直接手心掐出血來。

反正這裏荒郊野外,除了自己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真正的衛王又遠在開封。要不……幹脆把趙霽給綁了?

綁進深山,只有他們二人。

趙霽會些武功,但武功不高,肯定跑不出去的。

展昭剛把雄娘子綁好,回過頭來,第一眼就看到了孫笧的表情。

嚇得立刻就把劍拔出來戒備道:“公孫大人?”

公孫大人這表情展昭熟悉。是他的專屬標配。

若是嘴角再上挑些,就完全和他要發飆時的表情一模一樣了。

可那位不是說是衛王嗎?

衛王到底做了何時讓公孫先生露出這種表情?!

不行,一定得攔住公孫先生。衛王縱使犯了什麽滔天罪行,也好歹是個王爺。公孫先生若是在這荒郊野外把王爺給打了,那就壞了。

展昭警惕的喊聲喚回孫笧的神智。

孫笧緊繃的雙手陡然一松,輕輕呼了口氣。

不可能的。

回過神來的孫笧自嘲。

當年就舍不得那麽對他,如今失而覆得,就更加舍不得了。

兩個滿腦子黑泥,都想把對方給綁了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矮一些的擡起頭來,滿臉正直,渾身洋溢著社會主義兄弟情的積極昂揚。

高一些的垂頭和他對視,一臉正經。眼裏全都是長兄般慈祥溫柔。

天造地設。

兩個人之間氣氛和諧地都讓展昭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展昭:……許是出來的路上日夜兼程,太過疲憊。剛剛看錯了……吧?

趙霽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先暫時放在一邊,對孫笧壓低聲音,避著雄娘子急速道:“他是雄娘子,無花偷了天一神水危害武林。廬州最近正在準備丐幫大會,我擔心南宮靈要對我家小七下手。”

孫笧眼瞳一縮,很精準地抓住了重點:“南宮靈要對誰下手?”

趙霽以為孫笧是不認識預備受害人,說了全名:“洪七。洪七公。”

孫笧不動聲色:“你說的這些是怎麽查出來的,走皇城司的路子嗎?哦,對了,那個洪七為什麽是你家的?你們是朋友?”

趙霽終於後知後覺,他男神是個現充,可能真沒看過太多武俠。那就麻煩了。本來還指望男神去救小七。現在看來,他搞清楚人物關系都得好半天。

迫於無奈,趙霽再次把面前三個人包括上雄娘子再次排列組合。再瞅瞅展昭後面拴著的一長串人。

直接問了個最現實的問題:“你和展昭誰的武功更高強些?”

展昭搶答:“自然是公孫先生的武功更強。”

孫笧沒否認。

趙霽從眾多排列組合的方案之中揪出方案四,用從憐花寶鑒上學的點穴,半生不熟地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戳過去。最後把包括雄娘子在內的人都戳到仿佛就地化成蠟像,才對展昭道:“二位借一步說話。”

展昭茫然地跟著趙霽走到了距離那群人但還能隨時觀察到他們動作的距離,就聽到趙霽突然對他道:“朕乃當朝皇帝。”

展昭:……??

趙霽接著道:“朕當時出宮去衛王府上觀賞祥瑞,不知道因為什麽陰差陽錯被雄娘子帶出了開封。”

展昭驚疑不定,瞅著公孫策。

分分鐘衛王變皇帝就已經挺玄幻的了。但公孫先生看樣子竟然沒有絲毫意外?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冒充皇帝可是忤逆的重罪。正常一個王爺也不可能隨便大街上攔著個人就口嗨:“嘿,我是皇上。”

這麽草草隨口說一聲,展昭不太相信。但以防萬一若真的是皇上,他們此時是不是得跪?

……公孫先生?展昭目光往公孫策那邊瞄。

是要拔劍押人,還是跪下叩見?

到底怎麽回事給個反應啊。

公孫策在展昭的目光中直挺挺往下跪:“臣叩見——”

“免禮,快快起來。”趙霽連忙抱著跪到一半的孫笧胳膊,把人擡起來。看向展昭:“朕無故失蹤,此時開封必然打亂。朕本應該即刻起身返京。但剛才朕從雄娘子處聽得了更加重大的秘密,廬州要發生大事。加之此處距離廬州不遠,朕給你一樣朕貼身信物,拜托你快馬加鞭立刻動身前往開封,去到開封可去李園尋得小李飛刀李尋歡。把東西交給他,告訴他們朕現在安好,去過廬州之後便回開封。”說完之後,趙霽把他的發簪揪下來遞給了展昭。

孫笧胳膊很自然得順著趙霽扶他胳膊起來的動作塞進趙霽懷裏。

展昭沒顧得上眼前倆麻花。面色一肅,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抱拳道:“展某定當竭盡全力。”

趙霽想到他離開前的開封。一切已經步入正軌,似乎朝堂也相當穩定。但問題是沒人能夠確定穩定的朝堂在新皇失蹤三天之後也能夠依舊穩如泰山。

若是向太後繼續攝政還好,但若有人以國不可一日無君這種理由推趁機另外一個王爺上位。他還活著並且很快便能返回開封的消息就會讓他某個準備繼位的弟弟和他自己都尷尬。

雖說他唯一的一個哥和僅剩的幾個弟弟們不太可能對他下殺手,但架不住弟弟們的母家會不會有這天大的膽子。況且門閥的野心和他們的膽子一向都是成正比的。

直到此時此刻,才來得及細細思索開封問題的趙霽發現,若是遇到了最壞的情況,那問題……可就麻煩了。

深深吸口氣,趙霽咬著下嘴唇盤算片刻:“你去到開封之後,先向李尋歡打聽一下朝廷的情況若是局勢覆雜,你便——”

說到此處,趙霽低頭在貼身的內衣裏面翻找起來,從內兜摸出一張薄薄的面皮,正是一張易容的人皮面具。那面具是他學憐花寶鑒時候自己制作以自己的臉為模子的殘次品。遠看沒有什麽問題,可近看就能夠看出不小的破綻。但此時也聊勝於無了。把它遞給展昭:“你便拿著這個去找四大名捕和王重陽。他們自會保護你,你戴著這面具叫諸葛正我聯系章惇,韓忠彥和蔡京。叫他們想辦法拖些時間。”

蔡京此人執筆過他的登記文書,從崔明案中也看得出此人心態頗穩。能穩住大局,頭腦也很清醒。可用。

趙霽登基為了保章惇做了不小的努力,縱使章惇被派去了考試院,但考試院性質高,所以章惇依舊官拜一品。還是說得上話。

韓忠彥自趙謙那事之後,應也是承了趙霽人情的。更何況他本就是向太後的人,向太後本身就最屬意他繼位,之後執政過程中趙霽也能感覺到向太後對他的滿意。所以韓忠彥必定也可用。

韓忠彥章惇兩個一品,加上蔡京這個從三品編撰想來應該能短時間控制得住朝堂上的風口。

何況情況未必真的糟糕到了兩帝相爭的地步。

畢竟諸葛正我他們在開封城肯定也會走動運作。

————

開封很平靜。

不是趙霽想象中的最壞情況。情況非常好,比趙霽的最好情況還要好。

開封平靜地就像是陛下沒有丟過一樣。

甚至,開封皇城內,竟然還有個‘陛下’端坐在文德殿的皇座之上。此時正神色懨懨地聽著言官上奏參‘他’不顧安危私下出宮。

坐在皇位上的陸小鳳枯了。當日他們捉住楚留香後審問了半天,才弄懂,當時陛下要去偏廳換衣服,只一扇屏風之隔的另外一邊楚留香正在偷衣服。

楚留香偷了衣服,拿自己衣服冒充之後就從後窗離開了。

之後換好了楚留香的衣服出來的陛下,似乎從偏廳剛出門,就立刻被不知道什麽人劫持了。

知情者楚留香被以偷盜宮中財務之名,被羽林衛關進了牢裏。

諸葛正我思考地更深了些。

聽李尋歡要上奏向太後,建議全城搜捕陛下,立刻制止:“此舉不妥。”

此中的變故太多。

沒人確定賊人到底是沖著陛下而去還是沖著楚留香而去。

若賊人是沖著楚留香而綁了陛下,一切只是誤會,那還好說。

但若賊人本就是為了綁架陛下呢?

對方沒有刺殺而是劫持,那就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在他們沒有達到目的之前陛下安危可保。但一旦他們全城搜捕,很難保證這舉動不會讓賊人狗急跳墻做出傷害陛下的事情。

況且陛下登基之前有世家推薦過申王趙似,只不過被向太後一力壓了下去。

如果真到了全城搜捕的程度,申王背後的朱氏肯定會得到消息。到時候朱氏會不會有什麽小動作出手幹預,讓陛下再也無法回朝?

眾人中王重陽對趙霽的期待最大,他還等著趙霽之後一展抱負,幫他實現畢生願望洗脫之前臨城恥辱。

而李尋歡對趙霽的感情最深。陛下雖然時不時會出口懟人,甚至更多時候會懟得他無話可說。但他能最終和詩音走到一起多虧陛下,這段時間陛下也對他多加照拂。

四大神捕雖和陛下相處時間不多。但大家共同經歷了崔明案件,破獲了西夏的陰謀。戰友情誼擺在那裏。何況所有人心知肚明陛下是個仁君更是個明君。入朝為官,所有人的終極人生目標就是得遇明君共創盛世。

朝廷不能亂。

可該如何?

就在眾人猶豫的時候,宮九找上門來,送來了一張輕飄飄卻勝卻千金的人皮面具。

順便帶來兩句話:

第一句話:把楚留香放了吧,告訴他蘇蓉蓉她們正在本世子府上做客,要他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若是找到了陛下,自可來世子府接人。

第二句:衛王殿下也在我府上,且大概十日左右都不會離開。

眾人沈默片刻,雖不知宮九到底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又到底是何居心。但卻不得不承認,縱使有些行為不端。過於在違法的邊緣反覆橫跳了,可他的方法確實是最好的。

宮九的意思,若是賊人為楚留香而來,那就讓楚留香自己解決。

若賊人是為陛下而來,那就放出賊人劫持了衛王的消息,讓開封府和羽林衛集合人手,昭告天下尋找衛王。

其他人掙紮了一下,有些心動。本來眾人還以為這計劃李尋歡這種道德潔癖會受不了,卻沒想到陛下在李尋歡心目中的地位竟然勝過了他的精神潔癖。

全票通過,人皮面具,就這麽扣在了唯一沒有在人前出現過的陸小鳳的臉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