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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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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完)

運動會踩在秋季的末尾進行,天氣漸漸轉涼,卻無法阻擋同學們火熱躁動的心思。

為期三天的運動會是眾學子在繁忙學業之餘,能擡頭喘氣的短暫間隙。

葉文州秉持重在參與,低頭在運動會報名表勾了幾個項目,遞給江落:“你要參加哪些?”

江落對運動沒興趣,挑選許久,才勉為其難地在“跳高”項目勾了筆。

他將紙張翻至背面,分布著寥寥幾個名字,楞了下:“怎麽就那麽點人?”

葉文州湊過來:“男子組三千米長跑,沒人想去,報名的都是班裏有意走體育道路的同學。”

三千米長跑,對一群每天久坐不動伏案學習的高中生來言,難度實在是太大。

運動會當天是個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跳高和長跑初選賽都在下午舉行,江落捏著12的號碼牌,排在隊伍末端。對跳高感興趣的人不多,湊夠整個學校,才擠藥膏似的擠出兩個小組。

每組十二人,兩兩對決,最後決出勝利。

下午的安排少,且都是比較冷門的項目,用不了多久就能結束比賽。坐在觀眾席的學生比早上少了一半。

江落樂得自在,渾水摸魚地成功進入決賽。

葉文州特地趕來為他加油:“江落你最棒,一定可以拿到金牌的!”

這是他們班的獨苗,只有江落報了跳高。

“……”

剩下組別還在進行,江落躲在陰影下面,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麽會進入到決賽。

“那不是……”葉文州瞇眼,欲言又止。

江落看過去,是跳高的另外一組,謝時昭也在其中。

他掀下眼皮,希望謝時昭在開頭就被淘汰。

不出所有人意料,謝時昭成功晉級。跳高人數少,稍作休整後便開始下一輪,從剩下的八位同學中依次排序選出前三位。

“……”

葉文州目送帶著滿身不樂意的江落走向賽場。

上天不保佑他,江落分到的對手是謝時昭。他捏著號碼牌看了幾秒,很想丟回箱子裏重新抽。

體育老師盯著他,見好半天不動,張口催促:“快點,下一個還等著呢。”

謝時昭意外,主動搭話道:“你也報名了跳高。”

“嗯。”江落隨身物品都放在看臺,沒事幹低頭看手掌心,忽地想到葉文州前幾天和他說的話。

葉文州不知道從哪裏翻出一本手相書,硬要給江落看手相。對照著書本的圖片,半天憋出一句:“你這個婚姻線好深……連分叉也沒有,你這輩子只會有一個對象。”

葉文州合上書本,煞有其事:“那你這對象還挺愛吃醋,占有欲那麽強。”

江落回過神,恰好謝時昭手掌心正面朝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瞥過去。

手相書的內容江落記得不多,他艱難地找到屬於婚姻線的掌紋,幾乎貫穿整個手掌,單行直線,毫無分叉。

看來謝時昭的未來對象比他的未來對象還要愛吃醋。



跳高的高度是逐漸遞增,前幾級難度並不高,江落輕松跳過。

他運動天賦高,曾經又學過散打,對肌肉的控制能力更強。

班級有報名指標,場上的大部分人止步一米六的高度。

篩選下來,只有三個人,另外一位則在跳一米六五的時候,腳碰下桿子,被淘汰出局。

現在只剩下他和謝時昭兩個人,要在他們之中選出冠軍。

觀眾席人越來越多,不知是誰,拍了張江落和謝時昭共站賽場的圖片發在校園圈之中,吸引了在教室閑著無聊的同學。

長跑還沒開始,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跳高場僅剩的兩個人。

體育老師把桿子放在一米七的位置上,說實話他完全沒想過比賽會進行那麽久。

學校裏還是有跳高天賦的同學,他樂呵呵邀請:“你們兩個有沒有興趣加入校隊?”

江落搖頭。

謝時昭沈默地拒絕。

體育老師不死心:“走體育賽道,對文化分的要求沒那麽高。”

謝時昭用不上這些,兩個人是同年級同學,又在隔壁班,對對方的情況略有了解,他輕飄飄地看了眼江落。

什麽話也沒說,但江落卻讀懂了其中之意。

是在暗示他成績不好,可以去學體育。

江落火氣騰地炸了,他冷笑:“成績好了不起?”

“……”

“我不是這個意思。”謝時昭蹙眉,唇色不同尋常,有點蒼白,似乎在想怎麽解釋,“你……”

江落氣沖沖從他身邊穿過去,一點就燃的年紀,完全沒聽清謝時昭最後說的是什麽。

哨聲吹響,最後一場比賽正式進行。

江落簡單助跑幾步後,蓄力向上蹬起,背越式的姿勢在半空中迅速滑過完美的半圓弧,最後落在墊子中。

兩個人勢均力敵。

通過後每次向上加五厘米,直到選出勝負。每加一次,臺下的歡呼聲就重一次。攝像機的閃光燈不停晃動,直接把氣氛推向最高潮。

體育老師頂著懷疑人生的表情,把桿子放在一米八五的位置,“你們兩個有練過?”

已經是非常好的成績,通過後期訓練甚至可以達到更好。

江落喝了口水,不服輸地擡起頭:“沒有。”

謝時昭臉色略白,額頭冒著虛汗,也道:“沒有。”

“一米八的成績已經很好了。”體育老師聞言更擔心,“沒有專門訓練就跳那麽高的高度,很有可能會受傷。”

他想讓他們放棄。

一個普普通通的校運動會而已,不值得那麽拼命。

起跳只是看著簡單,實際上需要調動全身每一塊骨骼每一處肌肉,幾次下來身體累的不行。

江落看向謝時昭,倔道:“我不……”

“好。”

兩個人聲音同時響起,謝時昭拆下號碼牌:“一米八五的高度我跳不了,我認輸。”

體育老師就在等這一刻等退步,他忙不疊接過號碼牌:“那冠軍就選出來了,是你。”

“……”

贏了比賽江落卻高興不起來,他沈著臉坐回葉文州身邊,格外地不爽。

葉文州只聽到裁判宣布江落獲勝,不清楚內部原因:“怎麽後面沒比了。”

他相機都架好位置,準備給江落狠狠地出片。

“謝時昭他自願放棄比賽。”手上金燦燦的獎牌更像是諷刺,江落隨手丟在旁邊,“沒意思。”

“啊?”

葉文州震驚:“他為什麽放棄比賽。”

“不知道。”江落搖頭:“可能是瞧不起我?”所以才用如此輕蔑的態度對待這場比賽。

“應該是他有自知之明,打不過你怕丟臉,所以選擇退賽。”

江落不置可否。

跳高結束後有半小時間隔時間,隨便磨蹭便過去,接下來則是男子組三千米長跑。

葉文州打著傘翹起二郎腿,從手機的百忙中抽空擡頭,又迅速低下。

倏地,他又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跑道。

不久前還在跳高的人居然又出現在了跑道上。

江落也看見了,他“嘖”了下,如實評價:“裝。”

“這跑下去不會出事吧?”葉文州心裏有點認同這個說法:“謝時昭他不累嗎?”

跑道太陽刺眼,謝時昭垂頭避免直視陽光,身形不易覺察地晃了下,很快重新站穩,等待開始比賽的號令。

同在跑道的大部分都是走體育道路的學生,經典的上長下短白襪球鞋穿搭,一身校服的謝時昭站在其中更顯得格格不入。

“做不了還要逞強。”江落看了片刻,從位置離開:“反正不關我的事。”



運動會舉辦期間的校園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江落找了個沒人的器材室進去,這裏離操場不遠,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尖叫。

消消樂還差最後一點,江落消除完所有,在劈裏啪啦的特效爆炸聲中,聽到外面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緊跟著腳步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重重地靠在墻上和輕微地喘氣聲。

聽上去很不舒服。

江落熄滅屏幕,推開老舊鐵門:“你沒事吧?”

他口袋還剩最後幾顆糖,閑著無聊用來打牙祭的,“低血糖犯了嗎?我這裏有糖。”

話音戛然停止。

謝時昭靠在墻上,勉強地擡眼:“不用,謝謝。”

江落轉身就走,要知道外面的人是謝時昭,他絕對不會開門的!

身後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路過拐角的時候,腳步頓了下,江落折返回去,態度強硬地把花花綠綠的糖果塞進謝時昭校服口袋中,一手搭肩一手攬腰:“別多想,我是怕你死在學校。”

同學一場,謝時昭曾經幫過他,他還個人情而已。

謝時昭體溫不正常地燙,睫毛輕顫,啞著嗓:“謝謝。”

江落吃力地把人帶到醫務室門口,醫生迅速接過謝時昭,先是探了下額前溫度,燙得嚇人。

“他沒事吧?”

醫生看了下電子測溫計:“發高燒,還有點中暑的跡象。”

頂著高燒參加運動會。

有病嗎?

“我先給他掛瓶吊針,你在旁邊看著,吊水沒了記得喊我。”

“我要在旁邊?”江落原本打算把人送到就走的。

“隔壁全是中暑的學生。”運動會期間最忙的是醫務室的醫生,他匆匆擺手:“我就在隔壁,吊水完了記得喊我。”

“……”

江落磨了下後槽牙,一屁股在離謝時昭最遠的地方坐下。

麻煩,早知道他就不多管閑事了。

狹窄病床上謝時昭不安穩地試圖翻身,掛吊水的右手失去支點,徑直垂下。

吊繩緊緊繃起。

“……”

江落隔著紙巾把謝時昭的手提回去,“別亂動。”

他拍了下病床,警告道:“再亂動你就一個人待在這裏。”

可能是他的警告起了效果,謝時昭後面果真沒再亂動。

吊水滴落速度緩慢,謝時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右手下意識摸向身側,觸到一手的柔軟。

意識逐漸回籠,他垂眸,看見自己的手陷在江落的發絲之中。

吊水得打三瓶,全程要人看護。江落實在是困,沒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金色的光壁走走停停,最終在病床一隅駐足。

江落睡得並不安穩,眼皮讓太陽曬著,很不舒服。

謝時昭輕輕挪動身子,擋住照進來的光線。

他沈默地看著江落,久到放學鐘聲響起,驚起窗外樹椏小憩的鳥雀,烏拉拉一片便往天空翺翔飛去。

但太陽卻沒走,執拗地留在這個狹小的醫務室病房中,慢慢慢慢地,把所有的物件染成屬於它的顏色,填滿整個空間。

看久了,於是就有根帶著悠揚琴聲的琴弦來,緩慢地波動,敲響第二遍放學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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