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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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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生天

巨大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工作崗,就在江譯楞神的那一秒鐘只見工位上所有人齊刷刷扭頭朝他們望過來,門口也湧入那群本該在大街上游逛的路人。

江譯震驚看著烏壓壓的人,頭皮忍不住的發麻。

而一旁的易塵早就拽著他的領子跑了起來,手裏還不忘抄起亂八七糟的東西朝著那堆行屍走肉般的家夥扔去。

“我靠他們這是怎麽了?”江譯躲過一雙抓他的手,“昨天都還好好的都和聲和氣地,怎麽突然就——”

江譯話音頓住,一旁的易塵也停住腳步,兩人不約而同擡頭望著那個遮天蔽日的東西,不,是個人…只不過是個巨人,江譯又往上看,可在看清臉的一瞬間,他難以置信瞪大了嘴巴。

旁邊的易塵也難得皺起眉頭。

那是跟江譯一模一樣的臉,而且這個身形無比熟悉。

巨人的腳往前猛踩一步,掀起的氣浪讓江譯非常狼狽地翻滾到一邊,再次擡頭卻被腿上的紅痕吸引住了。

突然腦子裏閃過畫面,江譯想起來了。

這不是那個殿堂裏的雕塑嗎?!怎麽會是他的臉,而且還出現在這裏……

不是他什麽時候又成雕塑了?系統到底那他的身體都幹了什麽?!

就在他思考期間易塵已經身姿敏捷躲過巨人的四次攻擊,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江譯明顯看得出他體力不支。

不行,這樣下去他們肯定會被抓的!而且…他朝後邊望著那群正虎視眈眈的普通人們,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砰——

灰塵隨聲而起,江譯還沒等跑到那人身邊,突然,後頸一頓刺痛,難以置信回頭看,只看到了一頭金發的人,面無表情等著他暈過去……

嘀——嘀——嘀——

“‘世界’運行怎麽樣了?”

“從剛才開始系統穩定值就在不斷下降,再這樣下去他們就會沖出來了!”

這是哪兒?江譯努力睜著眼,可怎麽也睜不開。還有這是誰在說話,他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不可能!這個‘世界’可是我親手打造的沒有痛苦沒有死亡沒有嫉妒沒有虛榮……什麽都沒有的極樂世界,怎麽可能會失敗!”

世界?什麽世界?他已經死了嗎?

“博士不好了!系統穩定性在飛速下降,相比較剛才已經掉了十三個百分點。”

“我看看……易塵,江譯…還有這是?”

周遭的聲音漸漸淡去,突然腦門一涼,江譯甩著頭罵罵咧咧睜開眼。

“靠誰潑的水!有沒有點素質!!”

睜眼就看見幾根柱子。

金色的。

然後對面是他親愛的易塵,兩個人隔籠相望。

“可算醒了。”旁邊地上坐著一個老頭,他衣衫襤褸,腳邊還有一個破水桶。江譯人證物證俱在,說,“快放我們出去。”

老頭擡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可沒鑰匙。”

“那你怎麽出去的?”

江譯可沒有瞎問,睜眼那一刻他就發現了,不僅他倆,包括那些追趕他們的那些人也都在籠裏,他們眼神空洞直勾勾的,跟宕機的機器人沒兩樣。籠子頂部也被吊在幾根粗樹枝上,像是被圈養的鳥類。

老頭:“哼…我就沒進去過。”

“那這是哪裏?是你要抓我們?”

老頭:“看不出來嗎?你們都被關起來了,有沒有腦子啊年輕人。”

江譯:“……”

“但不是我要抓你們,是有人想維護這裏,把你們當垃圾回收重造呢。”

“畢竟你們幹了不少好事啊。”

易塵擡擡眼皮朝老人望去:“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老人聞言朝封閉的天花板看了一眼,喃喃道:“多久啊...記不清了,系統開發的時候我就來了吧。”

“系統開發?”江譯捕捉到關鍵詞,他剛才昏迷的時候也聽到了什麽系統還是世界之類的東西。

“你跟他們是一夥的嗎?”江譯皺眉,“那你肯定知道怎麽出......”

話音未落突然一陣光從頭而降,江yi被晃的閉上眼,又聽見身邊撲通一聲,緊接著像是水流瀑布嘩啦的聲音。

他睜開眼,老頭也從地上站起身,布滿紅血絲的眼死死盯著那順著八個通道正在往他們這個地方倒灌的紅色瀑流。

“‘澆灌’開始了,你們沒有機會了。”老人搖著頭,神情有些恍惚。

“澆灌?”

易塵朝周圍看了一遭,那些籠子裏的人剛才還呆若木雞,現在竟然暴躁起來,捶打撕咬著籠桿,有些離得水流近的甚至伸長手臂去接來喝。

“這裏是‘無憂世界’。”紅水已經沒過老人小腿,“是系統最核心的世界,來這裏的人都會忘記煩惱,想要的東西應有盡有,每個人都很快樂,根本不存在悲傷痛苦。”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買賣,系統也需要你給它一點東西,其實說多也不多——”

“只是需要你把腦子押給系統。”

水還在猛猛往裏面灌,肉眼可見已經到了老頭腰部位置,也開始浸沒到他們的籠底。

“腦子?”江譯內心翻騰倒海,“想著交換的人才是真的瘋了吧!”

“江譯。”

易塵聲音傳來,江譯應著,又聽見他說:“擡頭看。”

聞言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可就這一眼讓江譯瞬間頭皮發麻,感覺像是有人拿刀壓在他的天靈蓋上,反覆來回切割。

“這都.......”江江譯咂舌,“這麽多瘋子啊。”

只見結滿籠子的枝幹上,籠子裏的人不再喧囂,他們跪坐著、眼神空洞,而那之上是開著的頭顱,像是翻蓋水壺一般被活動的枝條掀開,正在往外取著一個個腦子......

江譯趴下朝外伸著手一把抓住就要摸過下巴的老頭,老頭嗆了好幾口水,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人。

“沒用的,等這個血水一滿,你們兩個也會像那些人一樣,頭顱被打開,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說什麽屁話呢!”江譯緩緩提著老頭,“快跟我們說到底怎麽才能出去!誰想要把腦子給它啊。”

老頭只是搖搖頭:“要是知道我就不在這裏了,但是我可以把知道的跟你們說。”

“起初有個人只是發現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

什麽都沒有,那人在裏面走了三天三夜,直到渴死後再次睜開眼活著的時候,他興奮極了。

他開始建造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於是他自己造了一個系統,以滿足他遠程操控,可是還缺點什麽,畢竟荒無人煙也太枯燥了。

所以他抓了兩個人扔到裏面,看看能有什麽效果。起初他沒有在意那兩個完全不交好的人,只是覺得果然多了點生機。

可是突然有一天其中一個人開始莫名其妙畫一堆圖,裏面有山有海,還有一個種滿桃樹的村子。他開始覺得有趣,就把系統改了改,把那一張張虛畫變成真的。順便再找了一些人。

起初是兩個,後來是一千,再後來是一萬,最後的最後......他不知道了。

可是他又倦了,這個世界裏面除了死了能覆生,也跟外面沒什麽區別了吧。與此同時他也越來越煩躁,面對著這麽大一個世界,他卻只能袖手旁觀。

突然有一天他的兒子自己推著輪椅對他說,可以造一個無憂世界。

這個人的兒子先天性的疾病導致腿殘,以至於終生不能站立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他說可以建造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欲望甚至沒有死亡的極樂之地,正好外面的人痛苦,裏面的人快樂,這樣對比起來會不會很有趣?

他覺得很不錯,於是又把系統改了。

可是再一次醒來,他發現自己也跑到了這個無憂之地,他出不去,也沒有辦法求助,因為沒有人信他的話,只會覺得他被游戲嚇瘋了。

因為他的兒子痛恨他,恨他把他搞得那副樣子,所以他兒子想讓他在自己親手造的世界裏慢慢死去,而他坐擁上帝視角,變成另一個他的父親。

老人早已淚流滿面。

“這個人就是我...求求你們一定出去,救救我兒子。”他哽咽著,水已經淹沒他的胸口,江譯也仰著頭躲避著就快淹沒籠子的水。

江譯手已經麻木,但依舊沒放手:“你真是個該死的畜生!”

“……他不能一錯再錯了。”

江譯握緊的手又往上提了提,而對面的易塵已經用腰間的小刀在籠子上劃開一道口子,硬生生掰開一個出口。

他游過來奮力劃著江譯的籠子,但刀已經鈍掉卷起了毛邊,而水已經要將籠子裏的人淹沒。

嗚——————

突然,巨大的鳴笛聲從水面傳來,三人都難以置信看著一下又一下振動的墻壁,終於在第五下後隨著嘩啦一聲大量水流湧入,江譯控制不住嗆了一口水,下一秒還沒等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一個巨大的鉤子鉤住欄桿猛地一甩到了一個平臺上。

籠子頂端的切口平整,站在他眼前是是擎著巨大電鋸的黃毛先生。

“盧卡斯?”

“就是你丫的敲暈的我,我掐死你。”江譯劇烈咳嗽還不忘掐上面前人的脖子猛甩,“你不是被同化了嗎?”

拿著鋸的人拍著他的手,呼吸道新鮮空氣後走到船邊一個接一個切著掛在樹上的籠子再打撈上來。

“我要是不那樣我能進來嗎?我是差一點成為人機,不過這還多虧你。”

“我?”

把最後一個人撈上來,盧卡斯把手裏的東西一扔:“你從我家走後,那個熱水器又漏水了,一氣之下我就自己上手,結果水管破裂給自己呲了一身,第二天直接發燒起不來,迷迷糊糊中我就記起來了。”

易塵:“載入史冊的覺醒方式。”

“哎呀小塵塵好久不見~”盧卡斯又轉頭朝有些狼狽的易塵看去,“你們怎麽也進來了?莫非也跟我一樣把錢都折現了?”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有錢。”江譯邊說邊從籠子裏爬出來,易塵也沒心思插科打諢,只是說,“你這艘船從哪兒來的?”

江譯聞言這才仔細打量起這艘船,不看不知道,這駕駛艙,這船板甲...這不是他們抓魷魚那一關的船嗎?

“這幾天不是恢覆記憶,想著四處逛逛看哪裏能出去,逛著逛著就到了一個海邊,那個地方很奇怪,我想下水看看,結果發現根本邁不進去,就像是在另一個空間裏。就在這時岸邊有個拄著拐的老頭戳戳我,問我要不要船,我就要了。”

江譯咂舌:“給就要啊?有詐怎麽辦?”

“那要不然呢,死都死了一次了。”

“那你又怎麽跑到這個地方來的?”江譯疑問。

“不是我說,你們倆都幹了什麽?現在這裏鋪天蓋地都是你倆的通告,說是外來者入侵,送來進行沐浴新生,可是不知道是出問題了還是怎麽,外面也被淹了,到處是血水。把你敲暈之後,我就跟著進去又出來熟悉路線,都是為了就你們啊好兄弟們。”

盧卡斯說完,又朝著角落縮成團的小老頭指指:“所以呢,這個貨什麽來頭?”

兩人只好簡潔說了一下。

啪——

盧卡斯聽完二話沒說給了老頭一個巴掌,又轉頭對他們兩人說:“那你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裏面,是元老用戶啊。”

易塵和江譯:“......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盧卡斯又重新把視線放回到老頭身上:“所以這裏面通過控制腦部來支配他們的活動嘍?”

老頭自知沒有退路,如實的點點頭。

受到重創後的大腦變得容易操縱,記憶被轉移,新的意識被植入,這時人們倏然成為一只木偶,軀殼上綁滿了操縱線,開心的行走在這個“城市”中,成了別人的觀測小鼠。

“哎江譯你之前是不是腦子也不太好來著?”盧卡斯突然反應過來,“你不會腦子也被動手腳了吧,什麽感覺?”

雖然他的情況跟現下不太一樣,或者說要更惡劣一些,但結果都是大差不差啦。

江譯:“這麽好奇你要不要自己試試啊。”

“婉拒了。”

江譯望向易塵,他站在船甲板上,雖然有些狼狽,但看起來又是那麽瀟灑,他走過去把手強硬塞進那人手心,在易塵疑惑目光中朝他莞爾一笑——

我忘了,但是我的細胞還記得,每個死去的細胞都會告訴新生的細胞我有多麽的愛你,它們掙紮著,叫囂著,循環往覆,一如既往。

“哪有什麽極樂世界。”一旁的老頭喃喃道,“開始的開始,裏面只有兩個倒黴鬼。”

“到頭來果然還是一錯再錯啊!”

盧卡斯踹了老頭一腳,邊看著甲板上黏糊的倆人邊問:“到底怎麽樣才能游戲通關?”

老頭依舊搖頭。

“沒有通關項,起初設定外面游戲的時候,通關只不過是從一個牢籠奔向另一個牢籠,從肉/體上的牢籠轉換到精神上的牢籠。都是為了滿足我的一己私欲。”

“而現在操控一切的是我兒子,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結束這個現狀。”

外面血水淹沒了樓房,許多人再也沒能睜開眼,他們努力打撈著還能活動的人,一時之間巨大的絕望籠罩著這座虛偽之城。

老頭沈默許久,開口:“其實這個空間是在一棵參天巨樹裏面,說不定從這個樹裏面出去,或許還有別的辦法。”

樹?

江譯幾乎是瞬間想到他的那個房屋。

“或許有辦法!”江譯看著船上還有活動能力的人,而此時已經水漲船高,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要去哪裏。

易塵拍著他的肩膀像是安慰,江譯兩眼一閉心中默念,幾乎是瞬間,他睜眼就在木屋面前。

一並而來的還有包括易塵在內的三十多個人。

眾人還在為眼前景象張口結舌,而江譯和易塵兩人早就拿起家夥事開始挖地。許久沒來這裏面的花早已開滿,果園也滿滿當當。江譯一刻不停往下挖著。

“通……通了!”

不知道誰大喊一聲,只見一絲光從下面照出來,滿地的血紅映入眼簾。眾人合力把洞口開大一些,下一秒,整個地面開始控制不住往下塌陷。

“都抓穩了!”

血水漲幅越來越快,下一秒,巨大的碰撞聲從他們下方傳來,只見頂著籠子來撞擊的千來號人破土而出!順手抓住他們一起撈上了船。

【警報!警報!】

【系統正遭到攻擊,世界正在崩塌,即將進行自我修覆……】

【自我修覆失敗,請求終端指令……】

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坐著輪椅的男子看著滿屏的警告猛垂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不可能!怎麽可能!趕緊修覆。不能讓他們出去!”

“系統已經開始崩塌,指令失效了!!!”

坐在船上的眾人已經到達了樹的最高點,這個地方能將整個布景盡收眼底,於是他們看見了那個山崖,那個枯樹林,以及那個懸在崖邊只有一層透明東西阻隔住的大海。

可那東西已經破碎掉,肉眼可見的裏面的水就要洶湧而出淹沒整個世界。

【警告!警告!】

【系統世界即將崩塌,請各位玩家做好逃生準備】

終於一陣啪啦響後,湍急的海水從上傾瀉而下。

【崩塌倒計時20、19、18…】

水卷起的氣流掀動著每一個人的衣擺,所有人站到船邊聽著系統冷冰冰的倒計時。

系統像是規整的編碼,維持著程序的運行,每個行為的背後都貼了死板的代碼,三年如一日的運行,突然有一天,一個漏洞出現,於是整個系統開始崩潰,塌盤,成為一堆毫無用處的亂碼。

只有具有思想的鳥兒才能掙脫囹圄,奔向自由。

眾人看著奔湧而來的希望,整片大地開始顫抖,開裂,叫囂!而樹冠上的兩人看著霧蒙蒙的東方——以及不遠處的洪流。

易塵在巨大的喧囂中湊近他耳邊問:“就要結束了,怕嗎?”

江譯扭頭看著滿身疲憊卻格外有生機的人笑笑。

“不怕,”他輕輕牽起手,猛地張開雙臂,“一切就要完啦!”

易塵見狀也學他的樣子,朝著奔襲而來的瀑流,笑著點點頭:“嗯,一切都結束了!”

【……3、2、1。】

洪水終於潰堤從萬米之上裹著億萬萬生物分子傾斜而下,樹冠“囚籠”一瞬間被席卷,於洪流中翻滾淹沒,消失不見。

破曉的朝陽終穿破層雲普照大地,而洪水仍在向前流——載著人類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滾滾前驅。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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