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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塵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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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塵的一天

“嘀嘀嘀、嘀嘀嘀、滴滴——嘩啦......”

易塵睜開眼,地上是碎了兩半的鬧鐘。

朦朧睜開眼,窗外已經蔓進刺眼的陽光。他翻身起來看了眼手機,已經早晨七點多。

順手把床頭的小夜燈關掉,他原地轉了一圈,緊接著又撓撓頭在五十多平的出租房裏逛了一遍。

他要幹什麽來著?想不起來了。

草草吃完飯下樓騎著自行車就出了門,小區門口的保安老頭在下著象棋,易塵面無表情擦身而過。

哦,他好像得去上班。

腦子裏有條路線,是去公司的。易塵眨著眼,好像已經上班兩個月了,但是怎麽好像還是沒有真實感。

早晨騎車還是很涼,大馬路上只有他一個人穿得很涼快。路邊的大媽投來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奇異人士,易塵也沒所謂,一路的綠燈讓他沒在路上耽誤很久就到了公司。

“易塵啊,”剛到工位還沒坐下只見一位端著茶杯頭頂發亮的中年男人就湊了過來,“你帶的組這個月業績第一,獎金已經打到你們賬戶上了,以後繼續好好幹啊。”

易塵疑惑掏出手機,果然有到賬信息。

他內心的不安更深。

“我幹的?”他問。

禿頭經理點點頭:“這都能有疑問,是不是這個月累到了?”他笑呵呵拍著易塵的肩頭,“實在累就跟我說,我給你準假,帶薪的那種!”

易塵皺了下眉頭,而後點頭:“不用,我沒事。”

“好好,有什麽不會的來問我啊。”

直到經理走了,易塵才坐下看著自己這個所謂的工位,四處看了一下,他幹的工作是編程,一共有兩個部門,他是二組的組長。

可是他什麽時候會弄這個東西了?

“易組長早上好啊,你來的還是這麽早。”

“易組長早上好。”

幾個年輕人一起進來,各自坐到自己工位上準備工作。易塵依舊陷在這種巨大的違和中,可又找不出來哪裏有問題。

“啊,”突然有個女生兩眼放光問他,“易組長有愛人嗎?”

不假思索的,易塵點了下頭。

“啊...”那女生扁扁嘴有些失望,“是不是那天在樓下等你的那個女生?”

“是那位嗎?我也看到了,長得真漂亮,要我我也愛。”

女生?

易塵楞住。

有個男同事也湊上前:“您愛人叫什麽名字啊,什麽時候介紹給我們啊,好讓我們都羨慕羨慕。”

易塵開口:“他叫......”

不對,他......

旁邊的人見他停住,更是瞪大眼好奇:“啥啊啥啊,好好奇。”

易塵重新開口:“他叫...”

巨大的惶恐突然席卷而來,他叫什麽?那個人是誰?

不...

他真的有愛人嗎?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兩聲,易塵朝他們致以歉意而後拿起手機看。

只見備註“愛人”的聊天框發來消息。

愛人:親愛的到公司了嗎?今天中午去吃西餐廳怎麽樣?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裝潢奢華,菜品豐富。

盯著那個空白的頭像,易塵捏手機的關節都泛著白。

易塵:你叫什麽名字?

那邊立刻秒回。

愛人:你睡傻了嗎?連我叫什麽都不知道了?

易塵:告訴我。

愛人:你這又是什麽新型情侶考驗嗎?你知不知道我會生氣。

易塵:抱歉,我實在想不起來。

愛人:我以為你只是看上去冷漠,沒想到你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

愛人:不過沒關系,不管你在開玩笑還是逗我,我都會陪你。

愛人:我們從小青梅竹馬,一起上學,你從一流大學研究生畢業後就來到現在的公司工作,你的工作能力很出眾,領導都很賞識你,我也很愛你,我們會有一個共同的美好的未來對嗎?

易塵:所以你是?

愛人:真難過啊,你還沒記起來嗎?

愛人:我是江譯啊。

江譯?

易塵猛地擡起頭,周圍的幾個人被他嚇一跳。

“組長...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了?”

對,他有個愛人叫江譯,他長得......

他長得......

易塵咬緊牙關,內心的違和與不安幾乎要沖破身體,可他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這讓他更加的煩躁。

於是他又給那個“愛人”發消息。

易塵:能傳一張你的照片過來嗎?

愛人:是想我了嗎?

易塵:不是,我只是單純忘記了。

愛人:一個早晨你已經傷害我兩次了,我們明明昨天才剛見過面。

易塵:抱歉我可能生病了。

愛人:哪裏病了?我好擔心。

易塵: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忘記你是誰長什麽樣了。

愛人:原來是把我忘了啊。

易塵:對不起,我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

愛人:沒關系。

易塵一直等著,可是直到中午他也沒有傳照片過來。於是他收拾東西去了“愛人”提前預定好的西餐廳,又等了半個小時,餐廳裏依舊只有他一位。

“您好先生,可以上菜了嗎?”

服務員過來,易塵望著窗外模糊的景色點點頭:“麻煩了。”

回過頭看向桌面上常亮手機屏幕那條剛發過來沒多久的消息。

愛人:抱歉親愛的,中午突然有個合同要簽,可能沒辦法一起吃飯了,你要好好連帶我的那份一起享用啊。

愛人:會想你的。

一份又一份的山珍海味端上來,易塵卻扶額閉眼嘆息。

到底是什麽?

他如此不安是為什麽?在過去的這麽多年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就像是有東西偷偷從你身體裏溜走你卻抓不住的焦躁。

哪裏出了問題?

回到公司繼續下午的工作,同事們依舊飽含熱情,就跟上午沒什麽區別,一個個熱情洋溢精神飽滿。

易塵終於處理完手頭的最後一個任務打算提前下班,卻被人一把拉住。

是那個男同事。

“組長,咱們晚上聚餐吧!”

女同事也舉手讚成:“對啊對啊,要不然回家一個人多沒意思。”

易塵還是拒絕了。

他覺得自己真的病了,需要去醫院看看。

面對帶著老花鏡的權威醫生,易塵說自己認知出了問題,有好多人好多事都記不起來了。

“正常。”醫生說,“太正常了,我見過不少你這種小夥子,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易塵:“所以是什麽原因?”

醫生頭頭是道:“你是不是工作沒多久?”

易塵楞了兩秒後,還是點了頭。醫生也胸有成竹地點點頭。

“那就對了,剛離開熟悉的環境,一下子抽離又立馬塞進一個陌生的環境,有些人就是會出現認知混亂甚至於記憶錯亂的現象。”

“待久適應了就好,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醫生的話易塵只聽進了一半,因為他覺得很扯淡。

走出醫院手機響起。

愛人:你怎麽沒繼續回我的消息了?是不是中午我沒去你生氣了?

愛人:別生氣了好嗎?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易塵瞇眼看著周圍的環境,想想還是去到醫院附近的一個公園。

愛人:我現在過去,二十分鐘後到。

坐在長椅上,夕陽很紅,天都染成粉色,易塵卻覺得刺眼難耐,像是有張無形的手扼住喉嚨,不讓他呼吸。

噠噠噠。

鞋跟觸地的聲音響起,易塵擡頭看,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大波浪,緊接著他被擁入一個懷抱。

“等很久了吧?”那人自然在他身邊坐下,翻開精致的手提包拿出一個黑色禮盒,“路過一家店看這個領帶好看就順路買了,別生氣了,嗯?”

易塵楞住,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這個人很漂亮,甚至單看臉有些雌雄難辨,眼神靈動直勾勾盯著他看,恍然從前好像也確實有人這麽看他,就連樣貌都很像。

“江譯?”

那人笑著點頭,易塵扭過頭不願再看。

莫名的,他抵觸。

“你真生氣啦?”那人還在說,手甚至攬住他的胳膊,“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我吧。”

“抱歉。”

猛地甩開手,易塵直接站起來,看都沒看直接就要走:“抱歉,我今天不舒服,先走了。”

“易塵!”

不安、不適、違和、詭異......

四個詞不斷在腦海中輪回,恐懼不斷刺激他的喉頭,直到回到家躺在床上才稍稍喘過氣。

起床,上班,吃飯,見面,回家。

粗略想來這一天好像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工作還發了獎金,愛人也如印象中的名字和相貌都無異,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身體並不適應?

就這麽滿頭霧水睡過去,醒來依舊是個艷陽天。

鬧鐘依舊響著,易塵這次沒有暴力關機,反而輕松從床上起來把他關掉。快速洗漱完畢後,手機也受到了信息。

易塵打開一看,是愛人發來的照片——

雙手合十置於下巴,眼神可憐巴巴的。

愛人:求原諒。

易塵不自覺勾起嘴角,看著那張臉,竟然有些可愛。

依舊騎山地出門,路過門口的時候竟然心情很好的跟保安大爺打了個招呼。

“小易,去上班啊。”大爺揮揮手,“路上慢點啊。”

早晨空氣很涼爽,又路過那些大媽,易塵竟看見她們笑著看他,然後還舉起手揮著。進了公司禿頭經理遞給他一杯咖啡,依舊笑著囑咐著,易塵也難得多說幾句話。

“好,你小子終於肯打開心扉了,中午我請吃飯,一定要來。”

易塵搖頭:“中午跟愛人約好了一起吃。”

經理笑著拍他好幾下說改天再請。

他也跟陸陸續續來的同事打招呼,眾人也習以為常回應著。

易塵微不可察皺了下眉,可緊接著又舒展開。

他昨天幹了什麽來著?

好像...跟今天不太一樣。

一直到中午,他走出公司大門看見“愛人”在那兒等他,她笑著撲過來說自己等了好久曬死了。

易塵卻不動聲色把她推開。

那人一臉不解,易塵也只是皺了下眉頭。

怎麽回事?

那股煩躁勁又上來,他知道這是他的生活,眼前的是他的愛人,可是他......

“怎麽了?”她牽起手,眼神擔憂。

“別碰我!”

抖著手,易塵哽著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別碰我...”

那人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啜泣聲不斷增大:“你病了嗎?親愛的,你病得好嚴重。”

“別那樣叫我...”易塵後退一步,腦海突然閃現一堆看不清臉的記憶,像是有人操控著,撕扯著,緊接著又消失不見,他抓不住那點念頭,只覺得窒息。

他恍惚著身形,朝那張本該熟悉的臉苦澀:“我...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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