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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5 時教授金屋藏“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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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15 時教授金屋藏“驕”

過道上的光亮隨漸開的門縫刺破黑暗, 光影偏移、放大,投到坐在餐桌旁的男人身上。

他低頭擺弄著手中的光腦, 棱角分明的臉龐被陰影切割,落下細碎的光斑。低垂的雙眼,接觸到光線時,條件反射地瞇了起來,本就晦暗不明的眸色,此刻更是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飄溢的濃稠粥香充斥鼻腔,醇厚的松茸、清鮮的蘆筍, 還有其他配菜的味道,輕而易舉勾動著人的味蕾。

時既遲抱著被子的手緊了緊,後背抵著門, 將它緩緩關上。

“哥,”他頓了幾秒後開口, 摸著黑繞過餐桌,將手裏的東西放進衣櫃。一邊操控光腦打開燈光, 一邊強裝無意地問, “怎麽不開燈?”

“我在等人, 沒有開的必要。”時禮對他舉起手中的終端,嗓音跟眸色一樣低沈。準確來說, 他並沒有回來多久,看到郁淞床上的織品被撤下,便猜測到時既遲身在何處。

只是兩兄弟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烘幹機的事。

一個覺得既然被發現, 再提也無益,另一個是單純不想提,事情過去,就幹脆地翻了篇。

燈光亮堂, 桌上擺盤精致的食物色香俱全時既遲嘗到粥的第一秒,就亮了亮眼睛,熟悉的味道讓他立即意識到這是時禮熬的粥。

他哥怎麽突然下廚了?

如此想著,時既遲擡眼朝對面訝異望去,正撞入兄長不加掩飾的視線,毫無防備的他心跳一滯。

時禮率先別開眼,若無其事地低頭,像是擔心嚇到他。

時既遲倒還不至於像驚弓之鳥,見對方沒有多餘的動作,便沒把那個帶著濃重侵略欲的眼神放在心上。

下一瞬,一雙筷子越過白瓷碟,將一枚漂亮的白松茸放進他的碗裏。

那是菜碟裏看起來最香的一顆,時既遲心有覬覦,但本著長者為先的想法,沒有主動伸手去夾。

他哥在某些方面,真的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時既遲心滿意足地得到最鮮美的松茸,眼睛也不由自主彎了起來:“謝謝哥。”

時禮大概並不想聽他道謝,把最好的留給弟弟早已成了下意識的習慣,以往時既遲向他討要任何東西,都從沒說過謝。如今卻……

時禮張嘴凝噎,終是將諸如“兄弟之間說什麽謝”之類的話咽下,淡淡地“嗯”一聲,算是應答。

一時間,寢室裏只剩下碗筷磕碰的聲音。

他們兩個之間的氣氛透著說不出的怪異,曾經親密到相擁而眠的關系,不知何時起,竟然落到相對無言的境地。

時既遲面對時禮沒入小廚房的背影出了會兒神,便自顧自地洗洗漱漱,躺回床上閉目養神。

洗碗的水聲停歇,透過眼皮的光亮被漸漸蔓延來的陰影覆蓋,時既遲睜眼,那雙煙灰色的雙眸正欲言又止地盯著他。

“沒睡著?”時禮抽了紙巾把手上的水痕擦凈,自然地坐到時既遲床沿。

時既遲點頭,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立起的枕頭上。伸直的雙腿朝裏挪動,貼住冰涼的墻面。

“下午在辦公室睡過,現在不困。”

時禮“哦”一聲,把手裏的光腦畫面分享給時既遲看。是一個視頻網頁,黑體的標題寫著“全網最全!近十五年軍部實戰模擬大賽合輯”,播放的進度條顯示4/15。

時既遲十多年前參加的那場。

時禮和郁淞一樣,喜歡拿著他從前的榮耀反覆欣賞。但這場意義不同,那是父子三人在“兄弟反目事件”前的最後一次同框。

時禮神色如常,似乎只是恰好看到這個位置,沒有任何別的意思。這場比賽兩人都參與過,所以沒什麽好分析的,他把進度條往後拉到下一屆,側眸向時既遲發出邀請:“一起看嗎?”

“好。”時既遲不會拒絕正事。

時禮便坐上了時既遲的床,兩個人並肩靠在枕頭上。

Alpha體型魁梧,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空隙。薄薄的毯子遮蓋下,健壯修長的兩條腿貼在一起。

時既遲洗過澡,穿著失而覆得的睡袍,只是太過嶄新,上面沒有他自己的味道。睡袍不長,在床上折騰一番,輕薄的布料更是往上滑動,堪堪遮住腿根。

時禮身上還是軍服,粗糲地磨著他軟膩的腿,觸感跟時禮手上的薄繭無異。被對方無意間擦過,時既遲的呼吸都在發顫。

身旁的人卻像渾然不覺,高挺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下,睫毛低垂,掩藏在其後的眼珠專註地盯著比賽畫面,側臉的線條幹凈利落地將人雕琢出來。

在時禮的目光轉過來之前,時既遲做賊心虛地看向比賽,搭在薄毯上的手指纖細骨感,悄無聲息地收緊些許。

上將做久了,他身上總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感覺,臉上的表情繃得冷硬,像是在認真地分析戰況。如果不是眸光忽閃忽閃,任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心跳狂亂。

賽場上的橙黃戰火落進他狹長清亮的眼眸,卻進不了他的心裏。如同幻燈片一閃而過,留不下任何有用的訊息。

他們無言地將比賽看到半程,忽有敲門聲響起,打斷兩人纏亂如麻的思緒。

時禮下床去開門,兩個黑皮壯漢擡著床板,在門口調整角度,把床板斜著擡進寢室。

只有一張床上空著,不需要人提醒,兩個壯漢便將床板放到空床鋪上,順手幫他們擺正。

時禮在外人面前從來都保持著溫柔穩重的形象,給兩位工人分別倒了杯水,自來熟地回應他們的問題。

隨口聊了幾句,其中一個壯漢納罕道:“我給軍校打雜二三十年,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床板塌了的。”

另一個附和道:“第一軍校的床板在全星際都是最穩的,怎麽到你們這兒就塌了?”

時禮勾唇挑眉,意味不明地望向床上一言不發的弟弟,轉回眼笑道:“這恐怕得問問校長先生。”

是校長把時既遲邀請過來,所以時禮申請跟弟弟住在一起,才有了後來的事。

工人不知其中緣由,只當時禮是說校長恰好給他們分配了最差的一張床,當個玩笑聽聽,便起身打招呼離開。

時禮躺回時既遲身邊,他弟弟的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算起來確實怪他,霸占了時既遲的睡眠,導致對方連續幾天都異常困倦。

見時禮坐過來,時既遲勉強擡起眼皮朝裏讓了讓,倚著枕頭,目光從眼底斜斜投落。

時禮調低了音量和屏幕亮度,又控制終端把寢室燈光熄滅。

寂靜的夜裏,只剩燥熱的蟬鳴和沙沙的風聲,他聽著耳邊逐漸低緩的呼吸,看枝節錯雜的樹影在窗臺搖晃。

肩頭一沈。

熟睡的時既遲把腦袋靠在了他身上。

他僵著脖子轉頭,借著光屏上微弱的光,用視線一遍一遍描摹時既遲的側臉。

睫毛在暗處顯得更密了,纖長的陰影落在眼下,隨清淺的呼吸輕輕顫動。額前垂著幾縷碎發,溫順地透出秀氣的眉。

長臂攬過時既遲寬闊的肩背,他想就這樣抱著時既遲睡到天亮。

可是不行,等弟弟醒來發現自己在他懷裏,大概又會尷尬地遠離他。

時禮搖頭輕笑,一手托著時既遲的頭,緩緩下床後,把枕頭放平,再抱著時既遲往下挪動。

他的雙手松開後,時既遲似有所察地發出一聲夢囈,側身對著他的方向,額角蹭了蹭軟綿的枕頭。

月光柔和地照著熟睡的Alpha,時禮俯身看著他。眼底隱忍已久的愛欲,像洩閘的洪水,頃刻間盡數湧出,癡癡地撫摸著對方清俊的臉龐。

幾息後,時禮朝他緩緩貼近,撥開壓在眉梢的碎發,輕柔地在時既遲額間落下一吻。

不舍起身,時禮用拇指摩挲著對方紅灩的唇,像是彈潤的果凍,甜得讓人不忍放手。

他隔著手指,將唇印了下去。

月落日升,夾竹桃大道上的花瓣開始衰落,邊緣泛著蕭瑟的枯意。而葉片像是塗了層膠,在陽光的普照下更加鮮亮。

接下來的幾天裏,時既遲和時禮都在抓緊時間研究戰術和訓練隊員。

新地圖的好處是,無論是多強大的參賽選手,他們都對新的地形不熟悉。

組委會給出的山脈圖是簡化過後的,等到大家真正上了賽場,才會發現實際地形要覆雜得多。

這種情況下,對陌生環境的適應能力也成了決勝因素之一。

而第一軍校的學生,適應性是全星際公認的最強。他們幾乎每月都會有相關的訓練,學生們被教授扔進模擬艙裏,在成千上萬的隨機地圖裏生存和作戰。

所以相比之下,第一軍校的贏面往往是參賽隊伍裏最大的。往屆冠軍都被第一軍校包攬,就很好地印證了這一點。

但時既遲很頭疼。

他從前覺得自己軍團的新兵實力不夠,如今在軍校裏訓練參賽隊員,讓他忽然感覺軍團的士兵還是更好教一些。

他的軍團士兵來源於軍校的優秀畢業生,他作為上將,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純粹的軍事小白了。

連續四天被隊員的離譜操作氣得發笑,時既遲趁周末,跟時禮一起坐進模擬艙,向他們演示什麽叫配合。

為了盡量貼合學生們的低水平,時既遲坐上指揮官的位置,而時禮從指揮官變成了機甲師。

他們的作戰數據被實時投影在隊員眼前,紛飛的戰火、蛟龍一般暗黑升空的硝煙,以及耳邊轟然炸開的聲響,讓同學們身臨其境。

時既遲有條不紊的指令發出,機甲師時禮瞬間就移動到指定位置,戰甲交錯間,迸發出激烈的火花,像煙火一樣璀璨。

有時甚至時既遲剛開口說出一個字,時禮便心有神會地行動,殲滅敵軍戰甲後,還會欠欠地朝時既遲擡手眨眼,於是收獲時既遲無語的白眼,或者幹脆直接被忽視。

兩人默契配合,當年打了五個小時才決出勝負的比賽,他們只花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取得勝利。

學生們這才想起,早些年間,時禮教授也是全能型的人才,只是後來被時既遲的風頭壓了過去。

金燦閃光的“WIN”出現在投影上時,觀戰的學生爆發出激烈的歡呼聲,同時縈繞在他們心頭隱隱的憂慮,在這一刻終於落回肚子裏。

盡管有時既遲這個常勝將軍坐鎮,時禮教授的實力也不容小覷。但廣為人知的關於兄弟反目的傳言,一直讓他們以為兩個教授會水火不容獨行其道,擔心這份恩怨會成為阻礙。

而且除了時禮教授維護弟弟的那天以外,兩個教授在大家面前表現得相看兩厭,只有在訓練時才會勉為其難的有一點點交流。

所以他們從來沒有設想過,兩位教授居然會在戰局裏展現出高度的默契,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

見過此番完美的配合,學生們得知兩位教授都是明事理的,不會把私人恩怨牽扯到比賽上,終於重新燃起士氣,之後的訓練都刻苦勤奮。

下午,時既遲被學生叫去請教問題,時禮趁此機會回寢室做飯。

油煙在悶熱的竈臺上蒸騰,身姿筆挺的Alpha一手用紙巾擦汗,咬著牙用另一只手在鍋裏翻炒。

關火後,時禮嘗了一筷子,廚藝明顯進步許多,但給他弟弟吃,他還是覺得不太滿意。

以時既遲的胃口來看,味道恐怕偏重了一些。

於是照例把鍋裏燒壞的菜肴倒進垃圾袋,提著扔進潲水桶。

最近一段時間裏,他一直背著時既遲學炒菜。怕對方知道了,萬一做不好讓時既遲失望。

廢菜從袋口倒入泔水桶,時禮把口袋扔進一旁的垃圾裏。

路過的某個老教授經常見到他,一來二去混臉熟了,和藹笑著,對時禮說:“時教授又把菜燒壞啦?”

“是。”時禮謙遜點頭,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從洗手池收回手,把未幹的水跡擦掉。

教授風趣道:“也不知道今天便宜了學校餵的哪頭畜牲。”見時禮隨和地笑起來,他話鋒一轉,“不過時教授忽然學起做飯,是不是金屋藏嬌了?”

教授補充:“挑食還金貴的那種。”

時既遲的臉在腦海裏浮現,時禮眼中笑意多了幾分,沒有否認,含糊其辭說:“改善一下夥食而已。”

目送老教授離開後,時禮走上三樓,排進常去窗口的隊伍裏。

他不否認,確實藏了人。但不是嬌,而是驕。

天之驕子的驕。

至於挑食和金貴……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滿心都是時既遲對他的笑。

不算挑食,但確實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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