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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男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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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男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男人整個人都不好了。

紀家到底是要幹什麽啊!

明明去年開始就給下面所有人說不允許進行特殊變異獸販賣, 怎麽現在他們又反悔了?反悔了也不通知一聲的嗎?!早知道他早重新幹這一行了!

男人只是看了幾眼就朝回走了,他回到剛剛那個青年身邊,都不等對方開口, 一把猛地拉扯,把人重新拽進剛剛的房間內, 壓低聲音道:“算你小子有本事,竟然能和紀小姐搭上關系。”他忍不住問道:“你知不知道這是紀家讓重新賣的還是紀小姐自己私下的動作?”

“呃?不好意思,我沒聽懂你的話。”桑喻真誠地說, “反正紀小姐就說讓我來黑市這些地方找一找,我問她他們家不是有好多變異獸怎麽不直接賣給我,她說的是紀家現在把那個業務取消了。”

“……原來如此。”男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就是紀小姐自己瞞著上面想賺一筆的意思?”

這樣就說得通了。

不僅說得通了, 如果是紀蓉要讓他出貨,那他肯定出啊, 紀家的人他一個都得罪不起, 就算未來追究責任, 他也完全可以賴到紀蓉身上。

況且自己如今是真的缺錢啊。

以前替紀家賣變異獸的時候,他住的是大別墅,每天吃香的喝辣的,還有一群小弟跟在身後,自從紀家停止了這項業務,他的生活條件降了可不止一個檔次。

男人心動了。

比起剛才對這個人的懷疑,現在只剩下想著怎麽狠狠撈一筆。

故而他讓桑喻重新坐下, 笑笑:“聊聊價錢?”

“剛才我報過價了。”

“那不行,根本不行,太低了。”男人漫不經心道,“我手裏還有一批貨, 是以前紀家沒收回去的藥劑,應該有一百來支,能給五十個變異獸用,咱們就談這五十個變異獸的價錢。”

“你說的藥劑是我理解的那種吧?”

“放心,沒問題的。”男人狡猾地笑了兩下,朝前一靠,兩人雖然隔著一張桌子,但桑喻還是能聞見那股濃郁的口臭……“註射了藥劑的變異獸精神力都會猛增的!而且是從出生後就不斷提高,雖然這種變異獸壽命短,但攻擊力高啊,完全滿足你的要求,基本三歲大的時候,就跟個餓狼似的,你把它放出去,它誰都不認, 光殺人!”

桑喻無語:“那不連我們的人也會殺?”

“哎呀那你聰明點啊,你把它們放出去的時候,你們的人躲開啊。”

桑喻笑笑,不動聲色地將口袋裏的耳麥摸了摸,確定是一直在錄音的狀態。

他順著男人的話,開始進行價錢的切磋。

越真實的壓價,越能讓對方信任自己。

所以自始至終他價格都沒給得太高,甚至還會因為對方要得太高連連擺手。

還價這個過程,就足足用了一個小時,桑喻一頭汗,一個小時後,以每只變異獸八萬的價格賣走,男人一直嘟囔道:“我給你講啊,放在前兩年,你這價格根本拿不走!”

男人正要說得提前交付一半的定金,話都沒開口呢,桑喻就道:“我懂,我懂。我們做生意也是這樣。”他微笑,“今晚,我讓人來給你送定金,全部是現金。”

男人高興道:“懂行規!”

桑喻和他握握手,“規矩人規矩人。”

桑喻問:“那什麽時候我能拿到我要的那些變異獸呢?”

“最快也得一個月了。”

“……我有個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今晚我送定金的時候,能不能你拿一支藥劑隨便給一只變異獸現場註射下……”桑喻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真不是不信任你,江湖闖蕩久了,養成習慣了,怕你黑吃黑哈哈,可別我定金二百四十萬被你騙走打水漂了。”

“……”男人也算是服氣了,他可是專業的好不好!“行,就按你說的辦!”

·

咖啡館內。

兩名店員正在好奇地望著那邊桌子前坐著的女士。

就,很詭異。

女人閉著眼睛靠著沙發,手搭在桌子上捏了個勺子,就這麽一個姿勢保持了一個小時了……

“她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啊坐著睡這麽久啊?”

“咖啡不是該提神醒腦的麽,怎麽還帶催眠功效了……”

兩人腦袋湊在一起,趴在收銀臺前,還沒觀望幾眼呢,身後腳步聲響起,店長站定在了她們身後,低低地呵斥了一聲:“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

兩名店員立馬縮了縮腦袋,吐吐舌頭,舉手投降:“好好好。”

唐易從門口如一陣風一樣而入,很快又以同樣的姿勢扛著紀蓉出了這家咖啡店,臨走時留下一筆錢問:“如果有人問知道怎麽說嗎?”

店長忙道:“明白的明白的,就說剛剛坐那兒喝咖啡的小姐才走了。”

人怎麽帶出來的,原模原樣怎麽帶回去,甚至連暈倒在休息室內的姿勢都被覆刻得完美如一。

三個小時的藥效,等紀蓉醒來的那一刻,渾身酥麻,暈眩感讓她半天睜不開眼,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她才咳嗽著看向四周,神色仿徨,腦子裏的記憶七七八八散的差不多了,但電光石火間,那個在她身後響起的青年聲音再一次浮現在耳邊。

她猛地一變色,緊咬下唇,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發現一如往常,並且身體沒有任何異樣感,這才松了口氣,撐著墻壁從地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休息室內的熏香沒有了。

“大意了……”紀蓉懊惱地說。

從她進來聞見那股濃郁熏香時就該小心的!

只是……只是她沒想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人用這麽低級的致幻藥物!她在外面從來謹慎,別人遞來的水從來不喝,別人和她的觸碰從來拒絕,連吃飯都是去熟悉的酒店和餐廳用餐,防的就是有人給她下藥。

但像是黑市裏賣的這種最低級的依靠熏香來致幻迷暈人的藥物,竟還真有人在用,並且還成功了!

對此桑喻也很無奈。

他又不是專業□□,好的迷藥在哪兒買他都不知道,除了黑市賣他想不到別的地方了。他自認還算善良,黑市那麽多賣這種熏香的,他挑了個最貴的賣,甚至為了迎合紀蓉的喜好,還加了錢搞了個玫瑰花香定制款。

此刻,桑喻正氣定神閑地站在教導處大辦公室內,臉上表情不多,哪怕旁邊的紀明晰都恨不得過來抓死他了,他也動都不動,就那麽靜靜站著。

“導師!舉報信是假的!我沒有參加過什麽比賽!我真的沒有!”紀明晰幾乎是嚎叫著說出來的,這種被人冤枉的感覺不太好受,桑喻希望紀明晰好好享受下。

“明明是他,明明是桑喻自己去地下城參加鬥獸賽的!這是他使得陰險手段!”紀明晰指著他罵道,“你就是故意把我引過去的!”

桑喻微微偏首,看了眼他,眉梢挑了一下,這一個微表情的動作給紀明晰能氣炸!

不過桑喻沒好意思說,自己還真不是故意引誘,他今天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紀蓉,對紀明晰的做法是順帶的,甚至他都沒想過紀明晰會傻傻地跟到地下城,他原本的計劃是,紀明晰這邊沒來就沒來,後面再想對策處理了這個人,是紀明晰自己鐵著頭往他身上撞。

蘇查爾一手扶額,一手忙拉住暴躁中的紀明晰,同時還要驅趕大辦公室外趴著看好戲的學生們。

“維西,你去外面控制下場面,別讓外人看我們笑話了,”外面的學生有一半都是希爾科軍校的學生,蘇查爾低聲對維西說。

維西點頭:“好。”

等維西走了出去,把趴在窗戶上的人全部趕走後,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他們三人。

蘇查爾問:“這是我收到的舉報信,信件裏有一張非常清晰的圖片,圖片上的人像可以清楚辨別出紀同學你的相貌,舉報信內容是紀同學你違反校規參加地下城比賽。”蘇查爾把夾在指間的信紙在空中晃了晃,然後又將目光移向桑喻,“桑喻同學,你是否承認紀明晰同學控告你也前往過地下城?”

“不承認。”桑喻斬釘截鐵地說,並且表情上漸漸浮現出一絲微妙,近乎玩味的態度,“難道說也有人舉報了我?如果有,導師可一定要讓我看看關於我的舉報信。”

“很遺憾,並沒有關於你的舉報信。”

桑喻隨意聳聳肩。

蘇查爾繼而又看向紀明晰——

如果不是蘇查爾曾經大學時代急救課程全部滿分飄過,現在肯定去外面叫人來插氧氣罐了。紀明晰的臉紅得充血,牙齒都在顫抖,顯然被氣得不輕,他盯著桑喻,眼神冒著幽光,仿佛一條伺機的毒蛇,陰冷極了。

過於灼熱的視線連皮膚都能感受到熱意,正在此時,紀明晰開口了:“導師,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讓人去地下城查報名表,上面可清清楚楚寫的是桑喻兩個字!”

蘇查爾“哦?”的一聲。

“是個不錯的辦法。”桑喻莞爾一笑,“不過現在已經確定的重點是紀明晰同學,在有舉報信的情況下紀明晰同學是不是去了地下城,在調查沒結束前,是否需要讓紀明晰同學停課待通知呢?”

蘇查爾:“軍校會做出考量。”

“那就很容易了。”桑喻擡手整了整不久前因為紀明晰過度發狂而扯歪的衣襟,“軍校的管理層可以隨時去地下城查我是否去過那個地方,如果查出證據——”他話聲一頓,溫聲道:“如果查出像紀明晰同學一樣的證據來,我也接受停課待審。”

蘇查爾沒忍住。

心底吐槽,你停課?你都請長假了,要是給你停課你巴不得呢吧?

桑喻給了一個最好的解決辦法。

所有疑惑都需要在調查後才能得到答案,因為一封舉報信就降罪於人,不可能,因為紀明晰的只字片語就懲罰桑喻也不實際。

蘇查爾本想回頭客氣地問一聲紀明晰你覺得呢。

但一看紀明晰現在的狀態,恨不得吃了桑喻,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估計自己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於是蘇查爾一拍桌,“桑喻同學和我的想法一致,紀同學,在沒有調查清楚前,你停課在家吧,最快三天內調查結束,好嗎?”

紀明晰冷笑一聲,盯著桑喻:“你完了。”然後轉身揚步就踢開了辦公室的門,冷漠地離開了。

“嘶……”蘇查爾不悅地皺眉。

桑喻走過去扶了下還在前後晃蕩的門,“沒壞,真結實。”他轉身對著蘇查爾一鞠躬,“導師辛苦了,那我也先走了,導師再見。”

一出門,壓根沒走幾步,不得不誇獎程陽他們的潛伏課程學的好,維西那麽大力的趕人,竟然還讓他們藏在了某個犄角旮旯,在桑喻出門的那一瞬,蹭一下猶如雨後春筍般全冒了出來,一擁而上。

“怎麽樣?導師怎麽說?!啊啊啊啊我聽見了,紀明晰是不是把你也給賣了!”

“所以舉報信真的是你寫的嗎?”

“紀明晰剛才臉色臭得嚇人,有種誰站在他旁邊都能挨一頓打的錯覺!”

“不,那不是錯覺,我懷疑紀明晰是真的想打人。”

“他想打誰?”

幾人齊刷刷看向桑喻。

桑喻:“……”摸摸臉。

我長得就這麽欠揍嗎?

人太多,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把圍著自己的人看一圈,都是熟人,程陽、簡英、徐才、段薇、劉曉曉、喬曳、陸文熙都在,甚至還有兩個他都沒想過會來的人,林雯和宋星倒是淡定點,兩個人靠著墻酷酷的抱著雙臂,傲慢的看了眼他。

“來,樓下說。”桑喻朝下走,走的過程中把剛才在辦公室內的一幕幕給吃瓜群眾分享了一下。

眾人一邊聽一邊感慨,誰啊這麽牛逼的,還能把紀明晰給舉報了,然後又默默同時看向桑喻,尤其像是程陽他們,可真的見到過桑喻在地下城多狂野的,相比起紀明晰去地下城的真實度,桑喻被討伐的可能性才更大吧……

“所以你真的去參加過比賽?”宋星追根究底地審視著他。

程陽清咳一聲:“哎這個……這個不重要……”

簡英用胳膊肘戳了下他:“還不重要?沒聽要去地下城查呢,萬一查到桑喻也去過呢?”

宋星忍不住驚嘆:“你有種。”

林雯在旁笑了下:“他有種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

桑喻覺得有必要讓大家放輕松於是道:“我不會讓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的,不用擔心我,倒是你們,沒我陪你們在軍校上課覆習,成績能穩得住麽?”

說起這個眾人就苦惱,怎麽第二學期的課程比第一學期難了不止一倍!

上課用聽天書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

導師們最喜歡講的一句話是:“哦這個你們上學期學過了我就不講了。”

老天,早知道你進度這麽快,上學期大家一字不落了,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你就不講了你坑爹啊!

桑喻見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便道:“你們加勁兒學吧,我後面有空了給你們出些重點,你們可以跟著記一記。”

“好好好!”異口同聲。

“那現在呢,我要離校了,我的好朋友們不用擔心,我只是……”桑喻輕輕呼了口氣,“我只是要去醫院看看小憶,後面軍校的調查有結果了,我一定和大家在群裏同步好不好?”

“好好好!”同時發言。

“慢著。”宋星冷酷地說,“什麽群?”

程陽歪頭看過去,“你要進群嗎!來來來我拉你!”

林雯舉手:“帶我一個!”

“okok我們的小群又壯大了!”

桑喻聽了幾句,見氣氛重新熱鬧起來,沒了之前的憂愁感,在大家不註意的時候,靜靜離開了。

去醫院的路上,坐在出租車內,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導致的肩膀酸痛,在這一刻也沒了形象的束縛,肩背立馬松弛下來,他眼睛疲倦,已經不想看什麽了,坐在出租車內想趁短時間瞇一會兒,卻怎麽也睡不著。

這可不是他的睡眠質量。

以前他在回收站工作的時候累了直接就地睡,入睡快睡眠好。

人果然不能高估自己。

心裏藏事兒時,思慮過重,再怎麽刻意調整,也難以讓身體平靜下來。

到醫院的時候,醫生一看他來,立馬就嘆了口氣,猶豫道:“你……要見嗎?”

“嗯,放心不下,想看看。”

“都是這樣。”醫生搖搖頭。

“都是這樣?”桑喻跟在他身後,離開這棟就診樓,“還有別人也和我一樣非要不死心想看看麽?”

“……像你這麽積極的不多見。”醫生用手撐了下眼鏡,“和你變異獸相同病癥的變異獸我們獸醫院已經接收了第五只了,主人們會來問一句,也偶爾看一眼,但只看一眼,見發狂成那個模樣之後就都不再來了,只有你還願意一直來看。”

畢竟大部分人養變異獸不說變異獸幫自己提供情緒價值了,起碼也不能看著糟心,沒棄養都算好主人了,還願意花大價錢給變異獸治病的人更是難得。

眼前的青年經常來,明知不能進去看,只是隔著一層玻璃對望,卻也會一站就是好久。

裏面的那只小雪豹徹底發瘋,完全不認人,眼睛永遠是血紅色,跟一個喪失了理智的殺戮機器一樣。

殺戮機器。

這個詞還是青年創新出來的。

青年的原話是:“如果未來的世界,因為藥劑的作用讓變異獸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那居心不良之人早晚會發現其暴掠之處從而利用,如果未來的戰場上,投放的全是這樣的殺戮機器,該有多殘忍啊。”

青年想得很長遠。

連他這個大他二十多歲的醫生聽後都一陣心驚。

醫生把人送到門口後,囑咐道:“不要進去哦。”

“嗯。”

桑喻站在門口,裏面是小憶的專屬病房。

病房……

其實不能叫作病房了。

這是一個半封閉式的牢籠,裏面好似銅墻鐵壁,門前的這扇玻璃也是超高防護層,為了防止變異獸因為外界的聲音而狂躁,所以病房內加了隔音棉,在一個沒有聲音的寂靜環境中,只有一只獨自發瘋的變異獸。

小憶不認人了。

連他也不認得了。看見他以後,仿佛看見了一塊案板上的肉,只有沖破束縛出來殺死他的念頭。

腳下不由得倒退一步,桑喻低了低頭,緊緊閉上雙眼。

不好受啊。

他在門外站了會兒,一如往常的枯燥陪伴顯得格外無用,但他就是想試一試,說不定呢,說不定小憶突然靈光乍現,認得自己了呢。

走廊盡頭白墻上的大鐘一圈圈轉動,春日的夜風吹拂臉頰,一轉眼,深夜悄然來臨。

唐易的消息在他手腕上的光腦裏震動數下,不用看就知道一切搞定。

打開後,正如他所想,唐易把白天那個男人已經控制住了,連帶著那管被男人用來驗貨的藥劑也成功繳獲,明早之前,會送到醫院由醫生們進行保密操作,研究提取出抗原體。

桑喻對著玻璃內的小憶拍攝了一段視頻,轉頭,又看向其他幾間房,和小憶一樣發病的變異獸也被關著,他又同樣拍了幾段視頻。

桑喻在光腦裏打開了曾經登錄過的那個直播平臺。

其實發文字消息有專業的平臺,但那個平臺他沒註冊過,也沒人認得他,不如在直播平臺來的影響力大。

他敲下一段文字,配上剛剛拍好的視頻。

沒有發送,設置好時間,定時發送,然後保存。

他順著夜風離開,回到立景路的別墅裏。

在別墅裏,早有預感的他抱著蘭斯說了好多好多話,蘭斯能不能聽懂不知道,但它趴在他腿邊一直舔著他的膝蓋,桑喻捧起它的大臉:“如果有人要來抓走我,你要乖乖的好嗎,不要攻擊他們。”

蘭斯的大臉上露出一絲不可思議,像是在想什麽人這麽找死要從我手上搶人。

“小憶生病了,我現在只有你,你要好好的,就算突然被人抓走了,你也不能失去理智,要聽唐易的話。”桑喻溫柔地說,“我會回來的,我保證。”

這顆大腦袋太容易讓人產生揉搓的想法了,桑喻把它腦袋放到自己的腿上,他們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欣賞著窗外一望無際的星空。

直至淩晨兩點半,別墅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警笛聲,桑喻才開了個門縫,門就被外面的力量猛然突破,蘭斯跟在他身後,神情戒備,桑喻揉揉它的腦袋,在外面人沖進來的前一秒說:“別忘了我說的話。”

“警察!抱頭蹲下!!”

槍口正對他的腦門。

抱頭,蹲下,這兩個動作怎麽想怎麽恥辱。

哪怕桑喻做好了被帶走的準備,也沒想過要這麽被帶走,於是他選擇了拒不配合,他看似平和安靜,實則是一個擰不幹的海綿,難纏極了,就那麽看著對他舉著槍的警察,意思很明顯——你開槍啊。

“有人指控你偷盜,現在我們需要你前往警察局配合我們的調查!”

警察看向桑喻身後的那只變異獸,緊接著跟身邊人看了眼,“是不是這只豹子?”

“對,就是這只!”

這下更有了強力的理由讓他們控制住桑喻。

桑喻被警方抓捕帶出別墅,押上警車的時候,一點抗拒都沒有,從大門向警車走的那個過程,跟T臺模特走秀似的。

蘭斯因為有桑喻提前打了預防針,倒是沒發怒,但情緒很不穩定,尤其是在桑喻被帶上警車,警車逐漸消失的那一刻,猝然嘶吼一聲,追著那輛警車狂奔,後面的警察見勢趕忙猛踩油門在後面追著蘭斯,來了一場跨越千米的追逐賽。

桑喻在警車裏被戴上了手銬。

稀奇。

他還認認真真低頭打量了一下這副銀手鐲。

媽媽,你兒子出息了,都有官家賞飯吃了。

車上副駕駛的那個警察還是熟人呢,就是上次市區來處理撞車的那個警察,一見他,就樂得滿臉褶子,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支支吾吾地說:“你又把誰得罪了啊,人家連夜舉報你呢知道不,我飯都沒吃就立馬出警了。”他上半身扭轉過來,胳膊搭在椅背上,瞧著後座神色坦然的桑喻,“你這次有辦法逃掉嗎?”

桑喻閉眼小憩。

“在第一聯邦偷盜可是大罪,按照偷盜物品的價值換算,那只百萬級別的S級變異獸能讓你蹲二十年大牢呢!”

桑喻不作表示。

“大半夜的你穿得還挺整齊啊。”警察觀察了一下,產生一絲狐疑,誰家好人淩晨兩點半不睡覺穿戴整齊他媽的連鞋子都提前換好不是拖鞋的那種。

駕駛位的警察說:“蔡警官,和他說那麽多做什麽,管他呢。”

蔡警官舔舔唇,心道,這人神通廣大著呢,都能從勃朗特的人手裏把警車搶走為自己開道,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出於不得罪大佬的心理,在人沒被定罪前,萬一這小子又翻身了呢,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青年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

所以想著還是不要得罪太死,蔡警官態度出奇的好。

臨到下車,桑喻都沒說一句話,被關到警察局的禁閉室前,他轉頭對著蔡警官說:“照顧好那只變異獸,別打它。”

蔡警官“呦”的一聲:“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人家變異獸的主人不是你啊。”

桑喻意味不明地嗤笑。

“行吧行吧,反正那只變異獸作為舉報內容現在還不能歸還原主人,我會讓人多照顧一下的。”

“嗯,謝了。”

等青年淡定的走進了禁閉室,並且非常舒展的坐下來,仿佛就此要小睡一覺的時候,一眾連夜出警的警察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憋屈,怎麽感覺他們熬了個深夜去抓人,被抓的人比他們抓人的人看起來還要舒服的樣子。

蔡警官無力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看了眼遠處掛在墻上的鐘表,揮揮手道:“還剩三個小時天就亮了,趕緊去休息吧。”

“行嘞,我找個地方躺躺去……”

“哎出警前我的方便面誰給我吃了!!”

“臥槽你方便面放到現在不都坨了嗎!”

“啊操坨了也沒讓你們給我吃了啊!”

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聲音,蔡警官脫了外衣,回到辦公室內,先在鏡子前欣賞一下自己偉岸的形象,然後夢想著有朝一日鏡子裏的自己也能坐到支隊長辦公室,肩膀上多幾顆星花。

他躺到堆滿案卷的沙發上,原本是想睡一覺,但一睡覺眼睛一閉,腦海裏就會浮現出剛剛那個青年,接連數次,他忍不住從沙發上坐起來,“哎……”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幹什麽啊。

一個疑惑浮上心頭:誰把那個青年給舉報了?

一個神通廣大的人,舉報了,另一個神通廣大的人。

他心裏癢癢,好奇得很,盡管控制著自己的雙手不去登入內網數據庫查舉報信,但雙腳和耳朵不聽指揮,已經悄悄走了出去,跟人打聽去了。

·

“怎麽會這樣……”

偌大的會議室內,紀連舉著一份文件手上顫抖。

管理層同時低頭不敢說話。

明明已經被他想辦法強制按下風波的問題藥劑竟然重新出現在大眾視野中,最可恨的是,兩小時前,在某社交平臺上有一條動態點爆熱搜。

【當我被抓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舉報,成功了。】

配圖紐仕蘭研發反人道主義藥劑的詳細說明,配視頻無限制攻擊人類的變異獸證據。

就這麽一條動態,讓紐仕蘭的市值瞬間跌了不止十個點!

紀連連夜召開大會,會議上商討如何控制輿論,但大家臉色都跟蔫了的黃瓜似的,別說出主意了,人人自危。

“董事長,這條動態已經被上千個賬號轉發了,輿論影響很大,我們首先要知道是誰發的……”

紀連盯著這個賬號,找到了一點印象——他忽然神色一滯。

“是他?”紀連突然道。

紀連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連聲招呼都不打,離開大廈後,坐上車就回了家,一回家,迎面撞上準備上樓睡覺的紀明晰,厲聲喝道:“你做了什麽?!”

紀明晰身子一震:“什麽?”

紀連怒吼:“你和那個叫桑喻的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進警察局了?是你讓人抓他的?”紀連恨鐵不成鋼,“你究竟有沒有腦子,你現在讓人抓了他不就等於坐實了我們心虛嗎?”

“爸!你到底在說什麽啊!”紀明晰急道,“我就是舉報他偷了我的變異獸,哪裏有問題了?!他舉報我去地下城,我就不能舉報他偷我的變異獸嗎?”

“變異獸?什麽變異獸?不是因為問題藥劑?”

“藥劑?怎麽又和藥劑有關系了??”

“你……”紀連一口氣險些上不來,直覺告訴他中了陷阱,他緊緊抓住紀明晰的胳膊,聲音發沈:“你快!你快告訴我你們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麽!”

紀明晰頭一次見自己父親如此慌亂的模樣,一時有點失神,他語無倫次地說:“就……就我知道了桑喻去地下城,我想去人贓並獲,結果被他搶先一步舉報了我,我氣不過,就讓人去警局舉報他偷我的變異獸,就沒了啊。”

紀連長長嘆了兩口氣,拳頭重重地砸在沙發靠背上。

“爸,到底怎麽了?”

“你自己上網看吧。”

紀明晰茫然無措的打開光腦,熱搜第五條閃現著一道鮮紅的詞條:【聯邦第一大變異獸企業紐仕蘭疑生產違規藥劑!】

緊隨其後的幾條熱搜也十分搶眼:【疑似舉報人已被逮捕!】【變異獸和殺戮機器】【紐仕蘭反人道主義】

紀明晰仔仔細細看完,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恐慌之中:“——不是這樣的!他被逮捕和紐仕蘭根本沒關系啊!”紀明晰氣急敗壞道:“我去解釋!”

紀連擡手:“沒用了。”

“可……”

“你被算計了。”紀連深深地看了眼紀明晰,“他就是逼你去舉報他偷盜,逼你送他進監獄,你以為這是你們兩個人的爭鬥,但實際上這個人根本是要對我們紐仕蘭開槍。”

紀明晰仿佛從噩夢中驟然驚醒,渾身冷汗順著脊背向下,當事情的發展和自己預演的方向完全相悖,甚至已經脫離自己掌控的那一瞬間,仿佛有人攥住了咽喉,連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了。

可他還尚存一絲希望,想要挽救回這個糟糕的局面:“——我讓人立刻放了他!”

“晚了。”紀連用手按壓著發脹的眼角,無情地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

“我給你念啊,你聽著,上面的網友說‘舉報者都被送進監獄了這個紐仕蘭也太牛逼了吧,他們肯定是心虛了,與其解決問題,不如解決發現問題的人。”蔡警官挪了挪蹲在地上的身子,繼續翻動評論,“還有人說‘根據上一次的經驗,我無條件相信這個賬號說的一切,強烈要求聯邦政府徹查這個黑心企業!!’”

“哦對對還有這條……”這次,話沒說完,就被桑喻的嘆息打斷了,桑喻聽他念叨了有一個小時的評論區,不聽都不行,但凡自己行動不受限制,他都躲出去找清靜了,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用一種無可奈何還有點不滿的目光瞪著這個連覺都不讓自己睡的人。

“……哎你別這麽看我啊,我這不是想讓你聽了開心點嗎。”

“我現在就很開心。”桑喻面無表情道。

“不可能。”蔡警官斬釘截鐵,“誰被抓到警察局心情能好的?”

“……”桑喻頭痛道,“你想怎樣?”

“嘿嘿,兄弟,我看你是個硬茬,我不想怎樣,就是想趕緊等著把你這尊佛送出去。”蔡警官話說到一半,禁閉室半掩著的門縫中傳來清晰的一聲吼叫:“老蔡!”

蔡警官忙從地上起來,腿腳蹲麻了,起來的那一瞬整個人如遭電擊,既要顫顫巍巍地吼出對外的回應,又要拍著腿往外挪。

等到了外面,往大隊長辦公室一站,聽著大隊長說:“趕緊,上面命令下來了,讓我們趕緊把人哪裏來的送哪去!”

“立景路別墅來的,送回立景路別墅?”蔡隊長問。

“對對對,哎?”大隊長回以詫異的神情,“今晚是你抓的人?”

“是我。”

“好就由你把人再送回去。”

“……”蔡警官一噎,心道你說得容易,倒是給個理由啊,“那偷盜的事情……”

“撤案了撤案了,還偷什麽偷啊!不用管了!”

“好嘞。”

蔡警官松了口氣,一出去,一左轉,下了樓梯順著去了禁閉室,一進去,親自給桑喻解開手銬,“走,別把我們這兒當酒店了,我送你回家。”

桑喻睜眼,擡眼,又閉眼,非常順滑的一套註視,仿佛早有預料一樣。

“跟你說話呢,聽見了嗎,你自由了!”蔡警官叫道。

“我的身體自由了,可我的靈魂卻未曾得到上帝的寬恕。”桑喻低吟,“阿門。”

蔡警官張了張口,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生怕哪兒說得不好被當成文盲,“你幾個意思啊!”

“我不能就這麽走了,既然說我偷盜,那就要查得清清楚楚,這難道不是你們警局的工作,和身為警察應盡的義務嗎?”桑喻有理有據,不卑不亢地說,“在真相沒有查清前,我不會離開的。”

“啊操大哥,我求你離開啊!”

然後桑喻就沒有反應了。

蔡警官突然明白大隊長剛才看自己接了送人走的活時,那一言難盡的表情是什麽意思了。

人再不送出去,網上的輿論都要發酵成警察局和紐仕蘭蛇鼠一窩了!

桑喻這個‘監獄’坐得異常踏實,禁閉室裏有水有空調還有人送飯,警察也是生怕落下一個虐待的罪名,專門特殊照顧了。除了沒床,只有兩把固定在地面的鐵制椅子不太適合睡覺外,其他的一切都好極了。

他很少這麽安靜地睡一覺了。

躺在地面,一睡就是一整夜。

外面發生的一切都和自己無關,該誰發愁誰發愁,該誰操心誰操心,他連想都不帶想的。

紀家依附於克勞德公爵,克勞德公爵施壓,勉強控制了輿論。紐仕蘭又連開數場大型記者會,對公眾表示他們的研發中心沒有任何問題,為此還請了不少藥化專業的專家在鏡頭的跟蹤下對紐仕蘭研發中心做了調研,記者會上,專家們說:“我們可以肯定,紐仕蘭的所有研發內容都是安全無害的。”

記者會臺下坐了兩排研發中心的人,其中幾個領導也跟著上去講話了:“我們對於這種空口汙蔑是譴責的!紐仕蘭是專業為變異獸服務的行業,歷史悠久,如果不是購買者的信任,我們也不可能開辦如此之久,規模如此之大。僅用幾段AI合成的視頻,隨便捏造的圖片就來造謠生事,這種行為極其卑劣!”

再之後,風控中心為此還請了紐仕蘭的買家在臺上發言: “大家好,我們家的變異獸從出生就開始用紐仕蘭旗下的各種物品,什麽食物啊藥物啊服裝啊全是紐仕蘭的,沒有任何問題啊!”“我也可以證明,我是老買家,我有購買記錄的!”

請來的一堆人擠在臺上幫忙證明清白,真有幾分蒙冤的意思。

輿論就是這樣,如風動,轉眼就吹向了另一邊。

臺下的方鏡坐在輪椅上,像是看一場滑稽的戲劇表演,她於一月前離職,脫離了紐仕蘭的研發團隊。不為別的,正是因為發現紐仕蘭研發中心的基因數據庫有大問題,沒想到僅僅一個月後,竟然有人把這個驚天消息給爆料了。

爆料者竟然還是弟弟那個同學。

方鏡聽了會兒記者會,擔心自己耳朵因為謊言而變聾,推著輪椅離開,離開的路上,給方少文發了條信息:【如果你的同學需要我的幫助,我可以為他提供我曾經在紐仕蘭研發中心所掌握的所有資料。】

一小時後方少文回覆:【信老姐,得永生。[雙手合十]】

紀明晰撤案了,桑喻自己重新申請調查,起訴其名譽侵犯,然後又板著臉,聲稱自己要等到問題解決才離開警察局。

似乎輿論的節點就在這裏了。

一邊人信了紐仕蘭的記者會,覺得這麽大的企業怎麽可能自毀前程。

另一邊人,年紀更年輕,基本保持在二十五歲以下,學生居多,無條件相信桑喻的話,並且抓住桑喻到現在還沒被警察放出來繼續說事。

紀連和公關團隊一商量,覺得要和公眾說清楚桑喻為什麽在警察局,於是決定重新立案桑喻偷盜這一項罪名,真相如何,官司的輸贏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過聲勢浩大的方式讓公眾知道桑喻在警局的原因。

這一場糾紛拖拖拉拉持續了有一周之久,一周後,當初軍校的獸醫們作為證人來到了警察局,解釋了當時的前因後果,比如紀明晰自己要求安樂死這只S級變異獸,後來唐易和桑喻出現帶走了這只變異獸,和偷盜沒半毛錢關系,甚至他們過來的時候還帶來了當初的監控視頻。

真相大白後,警察說:“那按照這個說法,這只變異獸到現在還是人家紀明晰的啊?”

桑喻反問:“紀明晰的行為難道不構成拋棄罪?”

警察雙手一攤,有點無語:“針對人這個物種,有拋棄罪。但對變異獸,聯邦現在還沒有系統的法律來規定啊。”

又是這句話。

桑喻不知道多少次聽見這句話了。

這麽大的聯邦就不能保護一下小動物的安危嗎!

不過他也早都想到這一茬了,蘭斯他不會讓它回到紀明晰身邊,否則也白費自己計劃的一切,他既要紐仕蘭的問題短暫的浮現在公眾視野中,給公眾留下深刻印象。也要解決蘭斯的身份問題,讓它真正變成自己的變異獸。

桑喻選擇了耍無賴,問出了最刁鉆的一個問題:“那麽,我想請問你們怎麽確定,現在這只S級變異獸就是紀明晰以前的那只呢?”

眾人皆一楞,心中震撼,你三十八度的嘴怎麽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來的。

桑喻無所謂。

紀明晰也來警局了,他爭辯道:“變異獸體內有專屬芯片。”說完,一看桑喻饒有興趣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又中圈套了,果不其然,等警察請來獸醫一檢查,根本沒什麽芯片!

紀明晰又說:“我有蘭斯的出生證明,出生證明上有他的基因編碼和血液檢測!只要一核對就可以確定!”

“哦當然可以啊。”桑喻四平八穩地說。

然後等獸醫又一檢測,表示:“對不上,各種數據都對不上,全是亂的。”

紀明晰不可置信:“怎麽可能?”

桑喻主打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笑得眉眼彎彎,“怎麽不可能?難道說有人給變異獸註射了什麽,以此改變他的體征數據?”他故弄玄虛地驚嘆,“這世界上會有這麽神奇的東西嗎?”

紀明晰氣得發抖。

答案是:有。

就是紀家研究的那個藥劑。

唐易從男人處拿到那一管藥劑後,分了一半給醫生做研究,又拿了一半在桑喻的要求下,悄悄給蘭斯註射了。

桑喻也不是要害蘭斯,蘭斯倘若被紀明晰要回去了,他敢保證下場不會太好,所以他請求了蘭斯的意見,對它說:“不久後我要給你註射一個很不好的東西,會讓你生病的藥劑……我不知道你是否信任我,但……”他話都沒說完,蘭斯的大爪子就拍了拍他的手,安撫似的主動蹭蹭他的腿,仿佛在說不論你說什麽我都同意。

故而給蘭斯註射的過程非常順利。

紀家的那款藥劑有篡改體征的效果,這個從變異獸出生後,他們就註射,以此欺騙顧客來賣去高價就能看出來,所以在剛剛註射完藥劑後,不管醫生怎麽檢查,都會發現各項體征數據都是不匹配的。

偏偏這一點紀明晰還不能說。

他但凡開口罵桑喻一句是你動了手腳,就等於默認了這世界上有人能做出那種‘神奇藥劑’,就違背了紐仕蘭開記者會所宣稱的:“紐仕蘭作為變異獸的行業標桿,可以肯定地在這裏說一句:這世界上沒有人能研究出網絡上所說的那種危險藥劑。”

最後,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這個辦法還是蔡警官提出的。

蔡警官說:“誰是它主人,它肯定跟誰走啊,你們倆站兩邊,各自叫一聲,看它找誰不就對了。”

紀明晰臉色一僵。

等兩人站在左右兩邊保持了百米的距離後,蔡警官把蘭斯放到正中間,兩人同時開口叫道:“蘭斯,過來。”

紀明晰一聽桑喻也叫它蘭斯,吼了一聲:“這名字還是我給它起的呢!”

“瞧您這話說的,這名字也沒註冊商標啊,我聽著順耳,我也給我的變異獸起了個這名字不行麽?”桑喻樂了。

說話間,蘭斯一個猛撲,朝桑喻撲去,桑喻剛剛分心和紀明晰說話,都沒反應過來,身子向後踉蹌一下,哀聲:“崽啊,下次提前打個招呼,我還不想摔死啊。”

桑喻問:“要不要重來一次?”

“……”眾人默,並同時看向紀明晰。

這……還要重來嗎?

桑喻獲得蘭斯撫養權的那一刻起,第一件事就是……“關你小黑屋不是我本意啊,但沒辦法,你被註射了那個藥劑,說不準下一秒就不認人要發狂了,唐易說醫院那邊的抗體就快研究出來了,在此之前得辛苦你也去病房裏坐坐了。”

蘭斯:“……”這和我預想的不太一樣。

桑喻離開警局的那天,全警察局的人都來相送,大有一種“終於把這個瘟神給弄走了”的喜上眉梢之感。

桑喻出去的時候,擺擺手:“以後再見啊。”

眾人同時高聲:“不見了不見了!”

走完手續,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是中午十二點,春日的陽光正明媚,警察們也沒說留他吃頓午飯,急匆匆給他趕走了,一出去,桑喻十分愜意的在柔風的吹拂下找了一家餐廳,吃了個午飯,順帶回覆下好友們的消息。

其中方少文給他發的消息最值得註意,桑喻看完方少文的消息,加了方少文姐姐方鏡的好友,方鏡話都不帶說的,直接甩了幾個pdf過來,桑喻打開一看,只覺喜從天降,連聲道謝。

餐廳吃完,隨便找了個咖啡廳坐下,點了杯咖啡,開始刷網上的各種帖子,順帶把自己閉世這麽久紀家所做的所有動作都搜了一遍,竟然和自己進局子前猜測的流程完全吻合:沈默——反駁——記者會——網絡施壓。

甚至紀家還遺漏了最後一個他覺得更有攻擊力的步驟。

——大清洗。

如果他是紀連,恰恰會趁此機會,對公眾告知,如果發現變異獸出現疾病,可以帶變異獸前往紐仕蘭的獸醫中心進行免費治療。

如此一來,曾經那些被註射過藥劑正在疾病初期的變異獸,說不定也會被主人帶去蹭這個免費治療,紐仕蘭正好給所有前來看病的變異獸做基因檢測,發現是註射過藥劑的,全部悄無聲息地清除掉,以絕後患。

嘖。

也不知道是自己心思太深還是怎樣,紀連竟然沒想到這一層嗎。

桑喻從準備瓦解紐仕蘭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一戰必勝,不可能,好歹是個大企業,慢刀子磨人才有意思不是嗎,只要他們不殺了自己,只要自己活著,他們就永遠要處在擔驚受怕的狀態中。

桑喻喝了一大口咖啡,沒放方糖,有點苦,正喝著,銀質咖啡勺上突然倒顯出一個身影,一閃而過,但桑喻確定不是自己眼花了,他對於危險有著極強的敏銳力。

“還真要弄死我啊?”桑喻第一反應就是紀連該不會找人來弄死他吧?

但一想,不對不對,這個時候自己死了,紐仕蘭就是最大的嫌疑者,輿論攻擊都能把他們活活壓死。

紀連只是不聰明,又不是蠢,再恨自己,作為一個集團的董事長好歹也有擔事兒的氣量在。

那是誰呢。

桑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喝完咖啡,把銀質小勺子藏入袖口,然後走人。

他不慌不忙地在街頭亂轉,看一看是不是自己被關太久,直覺出現了偏差,但亂轉的過程發現了,不論自己往哪兒走,身後都仿佛有幾雙眼睛在跟著自己。

這讓他無比確定,自己被跟蹤了。

一直晃悠到了下午五點,他從黑市購物完畢,出來以後,刻意遠離城區,找了個即將去環山路的僻靜地,穿過一條馬路,到了環山路的末端,林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他不慌不忙的繼續走,下一秒,驟然響起的爆裂聲在耳邊劃過,桑喻在地上猛然一個翻滾,滾到了林子下坡處,驚呆了:“還有槍啊?”

說不上是多少人追了過來,腳步聲密集,聽著起碼也在十人以上,頗有一種抓不到他誓不罷休。

桑喻滾下坡,在林子裏掙紮了兩下,本意是和這些人打一場,看能不能套出話,問問是誰要弄死自己,然後再抽空逃了,但幻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人數優勢下,他跑了不到五百米就被抓住了。

那一刻,他在想,要不要現在給唐易傳信號呢。

要,不要。

兩個聲音在心底回響。

白天發現有人跟蹤自己的時候,他就給唐易發了消息,說如果自己突然之間光腦賬號的頭像滅了,那就是自己遇到了危險,請立刻按照定位來救自己。如果頭像一直亮著,那就別管,自己能解決。

桑喻決定賭一把。

不關閉光腦。

他被他們用槍指著腦袋,然後連人都沒看清的瞬間,又被蒙住了腦袋,並被繩子捆住了手腕。

桑喻被押上了一輛車,至此,再也動彈不得。

他在車內問:“怎麽都這麽沈默,抓了人不應該嚇唬我幾句嗎?”

沈默,寂靜。

“要帶我去哪兒?我還能活著了不?”

僅有汽車發動機的嗡鳴。

“行吧,都不說話?那我也不說了。”

車子太顛簸,車窗又緊閉,又悶又壓抑,桑喻一不說話,立馬氣氛沈寂下來了。

十分鐘後,車子突然嗡的一聲,跟爆炸前奏似的忽然一聲重擊給停下了,桑喻裝作若無其事問:“車子壞了啊?那是不是要修車了?哎你們這些人太不專業了你們……哎哎哎!”

話都沒說完就被一腳踹下車,在地上滾了一遭,也是他年輕,不然踹這麽一腳老命都能要了,車上的一個男的可能是嫌他太吵,盡管隔著頭上的黑布,他都感覺到男人應該是指著自己說了聲:“閉上你的嘴!”

“誒行行行。”為了不被再踹一腳,“閉嘴閉嘴。”

車子會在五分鐘內修好,因為故障來源是桑喻下午去黑市買了個電磁感應器,就在他屁股後面的口袋裏,他用力一坐,把感應器開關按開,車子就會啟動緊急剎車狀態。這種現象只能在第一聯邦出現,因為第一聯邦為了保證境內的安全,不允許任何飛行設備升空,在空中設置了磁性幹擾器,對第一聯邦的車輛也強制要求加裝磁性感應設備。

正常人估計都不懂怎樣讓感應器影響車子,但桑喻不太正常,經過多年維修報廢品去黑市賣的經驗來說,他不僅知道這一招,還有很多招……

五分鐘的時間,他悄無聲息地解開被反手扣住的繩子——軍校大一第一學期軍事戰鬥訓練裏的公共課上,一位少將做的短暫講解,雖然沒有系統教學,可巧,桑喻學習能力處在上游,又坐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聽得仔仔細細,腦子記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現場一實踐,頗有一種,感謝軍校的自豪感。

解開後,他沒有立馬松開手,而是讓繩子以一種比較松可以隨時掙脫開的形式繼續捆在手腕上,五分鐘後,剛剛車裏的人,估計就是踹他的那個,拎起他後頸衣服,把他拽起來,推搡著重新上了車。

上車的時候,桑喻集中所有精力,聽著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四個人。

抓自己的時候,可能是雇主擔心他太牛逼,人少了抓不住,所以派了十人以上,這會兒自己被抓住了,人撤去了一大半,聽腳步聲就剩四個人看押自己了。

如果想要自救,以少打多不可能,尤其在被束縛的情況下,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人數減少對他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幾乎能放煙花慶祝的那種。

重新坐上車,車子一路顛簸,若是在市區內,路都是平整的,不可能開得如此起起伏伏,必然是要向郊外駛去,而東郊西郊屬於富人區,南郊屬於學區,只剩北郊比較荒涼,零散的幾個農場開在那邊,路也不甚平整的樣子,桑喻之前開車去第四聯邦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當路上彌漫起土腥味的時候,他甚至閉著眼都知道這是到了哪裏。

比起前兩次還動念頭準備給唐易信號讓人來救自己,現在到了這一步,他但凡低頭求救,都覺得是自己人生道路的一大恥辱,於是自從上了車後,徹底打消了求助的念頭,他的反應很平靜,沒有反抗和掙紮,反倒讓綁架者無所適從的看了眼他。

桑喻閉上眼,呼吸平穩,腦袋抵在車窗上,發出舒適的小憩聲,綁匪面面相覷,大概也是從業生涯中第一次遇見這麽離譜的被綁者。

又是三十分鐘後,已然黑夜,桑喻被一道大燈照醒了。

他心底默念,軍部關卡處。

終於到了。

第一聯邦的審核非常嚴格,離開市區後,基本每隔一百公裏都會有軍部的駐守關卡,需要停車等待檢查,檢查過程分為車外檢查、下車檢查和危險物檢查。

而在抵達關卡處前,剛才的四個人中有一個人帶著一把槍提前下了車,看樣子是準備步行繞路避過檢查口,而他們的這輛車子在通過第一層關卡後,停下來了,很明顯在等著剛才下車的人回來。

桑喻肯定不會那麽配合等到他們又集齊四個人,他足足等了五分鐘,心態調整好,耳朵也豎起來,仔細聽離自己最近的人在什麽位置,千鈞一發之際,猝然出手,連頭套都不用摘,猛地就是一腳,在其餘兩人要出手之際,那只銀質咖啡勺被他掰斷,尖端順著那人的脖頸狠狠紮下,死沒死不知道,反正戰鬥力是徹底喪失了。

這時剩下兩人才控制住了他,朝他後腦勺和腹部同時來了一下,一人低頭一看,道:“……死了。”

桑喻邊笑邊吐血:“菜就多練。”說完他忽然舔舔唇,聲音又輕又魅惑,“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哦,軍部關卡千米之內,都有巡邏變異獸在的哦,每個關卡起碼五只。”

那兩人臉色同時一變,“你閉嘴!”

“哎我還沒說完呢。”桑喻笑笑,“等你們等到你們的隊友來,巡邏變異獸追著血腥味也就來了,士兵一看見屍體,你說他們是會裝瞎,還是立馬發警報追蹤,哎呀,好難猜啊。”

桑喻的話無疑是一劑猛藥,立馬催得這兩人不得不放棄等待之前下車的人,把桑喻按上車,兩個人迫於無奈只能先行一步離開了。

“四減二。”桑喻心中暗道。

這些綁匪與其費心費力綁架自己,不如趕緊報個班兒好好學習,連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什麽狗屁巡邏變異獸,軍部還沒那麽有錢,第一聯邦範圍內那麽多關卡,要都是巡邏變異獸,軍部早晚得破產!

要說是警犬倒有可能,但警犬的覆蓋範圍也達不到千米巡邏,頂多是五百米的距離,要是不吹風,估摸著得明天早上才能發現這兒有屍體。

車上剩下兩人,一人開車,另一人把他看守得極其嚴格。

桑喻突然問:“你說我要是現在就死在你們車上,是個什麽下場?”

這話一出,明顯感覺到開車那個險些一腳踩到剎車上,輕微的失重讓桑喻印證了自己的想法。單說剛剛他殺了一個人的舉動,都沒讓這些人弄死他,反而是繼續開車要帶他去某個地方,繼續推理,是他們的雇主交代過不能弄死他,他們的雇主既然能交代,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想親自弄死他。第二,想折磨他。

如果是後者,那就不會讓他死。

“你最好安靜點,否則……”綁匪說。

“否則我現在就咬舌自盡?”桑喻說著就猛一咬舌頭,真他媽疼啊,其實從他咬下去那一刻他就不打算用這個恐嚇方式了,但這兩人被他嚇得不輕,看守他的這個立馬用手掰開了他的下巴,桑喻趁此機會,用腦袋拼命撞他,撞他不成又撞玻璃窗,撞玻璃窗感覺沒意思,發現自己坐的這個位置離主駕駛位挺近,找準機會,一腦袋撞向駕駛位的人,車子猛地一個側轉,桑喻拼了命似的撞開車門,滾下車,他也不在乎什麽形象,當對方來抓他的時候,他張口就咬住對方耳朵,他牙口不錯,那人立馬捂著耳朵尖叫。

桑喻是看出來了。

從最開始,抓他的十來個綁匪裏,估摸著只有後面那個因為配槍提前下車繞路的是個他打不過的行家,剩下這幾個都不咋樣,今天白天自己能發現這夥人,也完全是因為部分綁匪業務不熟練,導致被他發現了。

幸虧專業殺手暫時不在,現在沒了那個能制衡住自己的行家,桑喻一邊咬人,一邊在對方快抓住自己的時候,瘋狂用腦袋撞地面,大有一副你敢來抓我我現在就敢不活了。

一來二去折騰半天,他的黑頭套都掉了,頭套一掉,視野清晰,戰鬥力又翻了幾個倍,桑喻自己玩瘋了,腎上腺素飆升,全然不見這兩個綁匪現在看他跟看鬼似的。

桑喻通過車窗玻璃的影子這才發現自己的形象著實不容樂觀,腦袋被他撞的不成樣子了,鮮血幾乎覆蓋了整張臉,他這人又心態積極樂觀,打來打去還挺好玩,時不時再一笑,這畫面真就……

幾番戰鬥下,他手裏的麻繩也再次被他松開了,桑喻吸吸鼻子,問:“還要打嗎?”不用等對方回答,“我要打。”

打群架的時候有一個特點,就是不要亂打,要盯著一個人打,桑喻就是這樣,盯住那個個子低的人完全不管另一個人,朝著一個人打出全力,順帶搶了一把刀來,刀子往人腹部一插,那人一聲尖叫:“饒了我!”

桑喻拔出刀子,鮮血噴濺,他從地上吃力的站起,這個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腿可能都骨折了,就那麽覺得有一絲痛意,舉著帶血的刀看向身後的人,禮貌地微笑了一下:“過來啊。”

那人一直在向後退,但嘴上還挺硬氣,“這次失敗了,那你能躲過下一次嗎?”

“哎喲餵,我又不是天天沒事兒幹非得讓你們抓著玩兒啊。”桑喻手上晃悠著刀子朝前逼近,一步兩步的速度極慢,但越慢越給人一種壓迫感,仿佛他下一秒就能突然沖過來勒住你的喉嚨讓你窒息。

走過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那邊被他捅了一刀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然後又看向前方這個還在往後退的男人。一束靈光噌的一下在他大腦閃爍,仿佛點燃了某根引線,在腦子裏砰的一聲炸開了,連他自己都有幾分猝不及防,頓悟了好一陣兒,才向前面人招招手:“來,你過來。”

那人怕他怕得要死,別說過來了,他走一步,對方能退十步,但凡現在對方走的是車子方向,他都懷疑這人能直接一個猛撲跳上車成為一個失敗的綁匪逃命去了。

“說真的,你過來,我不傷害你。”桑喻甚至扔掉了手裏的刀子。

綁匪有種被人悶頭一棒的錯覺,無力的憋屈。到底誰是綁匪啊!

“我給你分析分析啊,你們的綁架計劃已經失敗了,我現在隨時能叫救援,等我獲救了,你們幾個的雇主也不會放過你們的,說不定還要因為擔心你們洩露了他的身份要殺了你們滅口呢。”

綁匪怒吼:“你離我遠點!”

“好好好,我離你遠點,我坐這兒不動總行吧,你聽我說。”桑喻就地坐下,腿上的痛意這時才密密麻麻傳入神經,疼得他發顫,但他表面上裝得挺鎮定,“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怎樣?”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我要是你,我會選擇相信,因為你也沒有別的出路了啊。”桑喻挑起眉梢,語氣不容置疑,“第一,你按照我的指令,從現在起聽從我的命令,事成之後,我保證讓你或你們,離開第一聯邦,遠走高飛。第二,你可以不接受我的請求,但下場就是我要麽現在殺了你,要麽等到後面你們雇主殺了你。”

巧言令色的高手是怎麽模糊語言的,或許就是桑喻一兩句的樣子。從剛才綁匪還在思考是否要和他殊死搏鬥這個選擇題,變成了桑喻提供給他的兩道選擇題,無聲無息化解了潛在的危機——他的腿骨折了,桑喻可以確定這一點,和這個人再打起來,能打,就是會很吃力,打完說不定自己搞一個終身殘廢,那太慘了,所以不動手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綁匪陷入一場深深的思維困鬥中。

說什麽忠心於雇主所以才猶豫那肯定是假的,真要忠心,在他剛剛說出那段話的時候這人就該沖上來弄死自己,只可能是籌碼給的還不夠,桑喻對付這種人太有一套了。

“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再給你們一筆錢。”桑喻風輕雲淡地說,“多少呢……是你們雇主付給你們的兩倍之多,夠多了吧?”

綁匪楞了下,“我憑什麽信你!”

“你去外面打聽打聽,我做生意向來是童叟無欺,騙你對我也沒好處,你哪天想不開了給我放暗刀子讓我背地裏吃虧,我多不劃算啊。”

桑喻的話有理有據,一時間找不到什麽破綻,綁匪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但他依然死死盯著桑喻,仿佛在思考自己還能不能掙紮兩下。

桑喻趁機道:“而且我現在大概知道了是誰要害我。我想想,一定是第一聯邦某個大家族吧?”廢話他來第一聯邦也沒認識過什麽小人物,“這個人一定是有權有勢的那種。”廢話大家族的人怎麽可能沒權沒勢,“這個人我不久前或許還見到過,還得罪了對方是吧?”廢話不得罪誰來害他。

幾個問題拋出去,作為帶著答案聽線索的綁匪來說,就非常明確了,一下子以為桑喻那信誓旦旦的模樣知道是誰了,心氣驟然洩了一大半。

“你要讓我做什麽?”

“不難,先告訴我是誰找的你們?”

“你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一半,但腦子疼,不想猜了,你直接說吧。姓紀嗎?”

綁匪狐疑地打量著他,表情有一絲覆雜,“……不是。”

“不是?”這次換桑喻驚訝了。

“是一位小姐。”

紀蓉?桑喻立馬想到她,但剛剛綁匪說了,這人不姓紀,桑喻轉念,自己還得罪過誰,突然,一個黑色人影從記憶深處突然拔地而起,“勃朗特麥琪??”

綁匪沒吭聲。

桑喻“啊”的一聲,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這樣就說得通了,只有麥琪這種不怎麽專業的雇主才能找到這群不怎麽專業的綁匪。

旋即他又問:“那之前那個配槍的殺手什麽來頭?”

“你眼力還挺厲害……”綁匪沒忍住,一半憤懣一半讚賞地說。

“客氣客氣。”桑喻若有所思,“我看他跟你們不像是一道人,這種職業殺手也不像是麥琪這種女生能找到的角色。”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是這位小姐讓人找到我們老大,我們老大把我們派出來接任務來抓你,人都聚齊了,一共十二個人,後面突然又來了一個人,老大說是勃朗特麥琪親自推薦的一個人。”

“親自推薦?”一個不怎麽出閨閣的千金小姐上哪兒認識一個殺手去。

“我們老大也好奇這人什麽來頭,讓人打探了一下,對方早些年是流轉在邊境線上的雇傭兵,後來被政府軍抓了,坐了兩年牢,今年才放出來的,有個代號,叫黑鷹。”

黑鷹,我還白鴿呢。

“來,我滿足一下咱們的好奇心。”桑喻當場撥通唐易電話,無視了那邊急切的關懷,很淡定地說:“別慌,我很好,正在和綁匪聊天呢,我倆都比較好奇一個坐了兩年牢的雇傭兵,代號叫黑鷹的是什麽來頭,啊對對,他是綁匪的一員。”電話那邊答應得很快,馬上就要幫他查,桑喻不放心,補了一句:“查完你別沖動啊,我自己的事情我要自己解決。”

綁匪一聽他這一聲令下的瀟灑勁兒,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但凡桑喻不是什麽正道上的,說不定都開口拉攏一句:“以後跟我混吧。”

桑喻輕咳一聲,掩飾下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維,其實他現在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自己善良的像一朵花一樣,待人和善到自己都會被自己感動,恨自己的人總共就那麽幾個,排除法一做也不剩誰了,唐易的人脈網想要查到蹲大牢的,最快捷的方式就是找唐厲,僅僅是五分鐘,五分鐘後,唐易就傳回了消息。

桑喻看著手機上的名字,倏然發笑,他這一笑不要緊,笑得綁匪毛骨悚然,綁匪咽口唾沫,眼睜睜地看著桑喻把頭轉向了自己,然後說:“從現在開始,聽我的話,下一刻,出現在這裏的人名字叫桑喻,懂嗎?”

綁匪搖搖頭,悍匪一樣的臉上露出一絲迷茫。

“嘿!”桑喻被逗樂了。麥琪上哪兒找的這麽一批業務低下的綁匪啊。

桑喻卻已不過多解釋,讓綁匪開車,先離開這個地方,避免被後面追上來的那個職業殺手輕松跟上,而後坐在車裏,隨手在通訊賬號裏翻來覆去,發現沒有那個人的號碼,還問人要了一下,然後撥打過去。

而當紀明晰接到這個陌生電話後,才要張口,清清涼涼的聲音就如同魔音一樣響了起來:“一小時內如果你沒有出現在這個地址上,那麽我發給你郵箱裏的五份PDF一定會在今夜淩晨傳遍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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