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土地滴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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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土地滴灌
話糙理不糙。
顧淵的雙腿不良於行多年, 經此一遭，雙腿痊愈不說，連帶著整個人身體都松快許多, 這麽大的恩情是必須要還的。
就是還恩情的方式，得再琢磨琢磨。
翌日一早，兄弟倆便去找蘇凡煙了。
時間緊張,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在乎那麽多細節, 蘇凡煙就邀請兩人一塊坐下吃飯, 一邊吃一邊聊。
“鎮西軍那邊怎麽樣？”
顧昊一臉晦氣, “可別提了, 雲家倒了，朝廷派去一文官一武將，文官和武將歷來不對頭，文官想掌權, 武將怕文官啥都不懂在那瞎指揮, 兩個人忙著爭權奪利, 鬧得軍營烏煙瘴氣。”
“兄長在鎮西軍多年，積累不少威望, 在軍營坐鎮兩年，前面都還好，最近兄長的身體有些撐不住, 正好我倆陸續把對雲家忠心的人都換了出來，也就趁機離開鎮西軍了。”
顧家兄弟倆是因佩服鎮西將軍和雲家，才在鎮西軍一幹就是好些年，雲家倒了，他倆又撐了兩年, 撐到身體出問題才走，自認還算對得起鎮西軍和邊疆百姓。
沒辦法，軍師這個職位說出去好聽，但和師爺一樣，只是私人雇傭的，並沒有正經官職。
顧淵是受鎮西將軍雇傭當的軍師，雲家倒了以後，因為鎮西軍還用得上他，沒第一時間趕走他，現在爭權奪利出了結果，可不是得把前將軍的班底清理個幹凈嗎？
被人趕出來的說法太不好聽，顧昊沒有說得太清楚，但蘇凡煙能夠明白。
“兩位千裏迢迢過來，這兩天就到處逛逛，若是想和三表哥敘敘舊，就讓人帶你們上山。”
一句拉攏的話都沒有。
顧昊一點都不著急，他可太清楚蘇凡煙有多缺人了，現在是卷生卷死前的短暫寧靜期，不好好休息這幾天，以後想休都沒得休。
顧淵也不急，他從弟弟和雲翊那聽了許多有關蘇凡煙的事跡，總得親眼見見才好決定後續該怎麽做。
早飯過後，蘇凡煙去府衙，兄弟倆出門就見到原鎮西軍的人齊方。
齊方看到他倆，主動說明情況：“將軍知道軍師昨夜到來，讓我等候在這裏，隨時聽候軍師吩咐。”
顧淵走了兩步，發現這人一點不驚訝，反倒是顧昊驚訝了：“軍師的腿好了，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啊。”齊方反應過來，解釋道，“將軍早就說過，姑娘找到了能夠治療軍師雙腿的神醫。”
顧昊：“……”
顧淵：“……”
他倆還想著今天能嚇一嚇人，沒想到“不良於行的殘廢一夜之間站起來了”的消息居然沒有一點震驚度。
到底是他倆少見多怪，還是這群人哪裏有點問題？
顧昊不承認是自己的問題，於是在去山寨的路上問了一下蘇凡煙最近在做什麽。
齊方把滅殺蝗災的事說了一通，說到激動之處差點從馬上站起來，“我們都知道姑娘很厲害，但不知道姑娘連蝗災都能搞定，完全超出預料。”
“為了保下更多的糧食，姑娘把兩個府的百萬鴨兵都調來了，全部聚集到了土豆地旁，才把石州的土豆保下來。”
顧淵：“土豆是？”
“是姑娘拿出來的新糧種，說是畝產能夠達到千斤以上。”
“真有這麽多？”
齊方狠狠點頭：“蝗災後有部分裸露在土地上面的葉子被吃掉了，挖開後發現下面都好好的，數量還挺多，就是離成熟太早，個頭不算大，半個月後應該有畝產千斤的。”
“上面的葉子如果被蝗蟲吃掉太多，會影響下面的土豆生長，所以姑娘讓我們盡量護住土豆，實在護不住也沒辦法。”
“土豆地裏支起帳篷掩蓋起來，用的是油布、麻袋，姑娘還讓我們把所有裝米的袋子都收集起來拆開縫合，土豆地外有鴨兵保護，更外圍還有我們和百姓撲殺，真的已經做到了極致。”
至於那些野草、樹木，他們是真的沒有更多資源和心力去保護，只能任由它們自生自滅，不過蝗蟲喜歡吃肥厚的葉子，他們撲殺的速度還算快，救治下來不少。
一路上，兄弟倆問了不少蝗災的細節，尤其是蝗災過去以後怎麽處理。
齊方：“姑娘把這群百萬鴨兵留下，命人趕著它們到處走，把那些遺漏下來的蝗蟲，產下的蟲卵，孵化的幼蟲全部吃掉。”
“今年的稻子是不成了，就讓百姓多翻幾遍地，把蝗蟲產在地底的蟲卵翻出來，趁著現在的太陽和高溫曬死，以防明年出事。”
顧淵又問：“石州百姓損失這麽大，後續怎麽處理的？”
齊方：“上半年收了一波畝產五石的糧食，家家戶戶都有糧，當時姑娘讓他們交了稅，留下明年的糧種，用糧食換春天剛種下去的土豆。”
“原本新的糧食上來以後，應該放進常平倉，替換原先的陳糧，但常平倉裏的糧食是去年秋天剛收的，半年置換一次就太麻煩了。”
顧昊顧淵很是認同，常平倉的設置目的是平衡糧價和賑濟災民，陳糧雖然會影響些許口感，但半年置換一次需要太多人力物力。
何況北方不如江浙一帶悶熱潮濕，存儲在倉庫的糧食不容易發黴變質，本就不需要那麽頻繁地置換。
糧食在倉庫裏放半年，難道就是陳糧了嗎？這半新不舊的糧食價格又要怎麽界定？t
現在田游和蘇凡煙在，還能鎮住下面，若是開了半年置換一次的口子，誰知道將來他們離開後，下面的人會做些什麽？
齊方繼續道：“這一批新糧大多賣給了糧商，因為產量高，口感不錯，送去其他地方當糧種用也不是不可以，有姑娘和知府壓著，糧商不敢低價收，百姓賺了很多。”
“江西府整體受災面積小，糧價沒什麽波動，百姓家中本就有一定存糧，還可以用先前賺的錢去買糧食，再等半個月土豆就能收獲，不會餓肚子的。”
“如果土豆的產量跟不上，知府和知州都已經承諾會開放常平倉，等冬麥收上來就能填滿倉庫，不需要朝廷額外賑災。嗯，也期盼不了朝廷，江南那邊現在還沒開始賑災，很多人都朝我們這來了。”
知道他倆會問，雲翊特意派了個能說會道的兵過來，把兄弟倆積攢多時的疑問通通解釋清楚。
就連蘇凡煙派黑風軍去受災地暗搓搓搶人的事，齊方也給倒了個幹凈，誰讓他參與了搶人話術編纂，真的很了解細節呢。
到了山上，顧家兄弟左看右看都是熟人，就跟回到快樂老家一樣。
雲翊出來接他們，上上下下打量顧淵，確認他臉色紅潤健康，兩條腿走得好好的，整個人都不再病弱陰郁，大笑著拍著顧淵的胸膛。
“表妹給你治好了，你打算怎麽謝她？”
顧淵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準備好了謝禮，但他覺得蘇凡煙能養一百萬只鴨子，還能富養六萬軍隊，應該不缺他那點錢。
準備好的謝禮拿不出手，反倒是顧昊昨夜的那句話上了心頭，顧淵不禁道：“以身相許？”
顧昊震驚，他昨晚那麽說，被兄長拎著棍子追著打了半天，硬生生地把他歪了的脖子掰回去，現在兄長自己說出來了？
雙手蠢蠢欲動，很想把昨晚挨的打還回去。
雲翊不笑了，當兄弟時，顧淵自是千好萬好，當妹夫嘛，橫挑鼻子豎挑眼，看哪都不順眼。
一看他那瞪著眼睛找茬的架勢，顧淵連忙改口：“日後聽憑姑娘吩咐。”
雲翊這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一巴掌按在顧淵肩膀上，五指悄悄用力。
“唉，以後別說那麽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顧淵眼簾微垂，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肩膀上額外施加的壓力。
兩人一如常態，顧昊完全沒有發覺異常，就跟狗狗巡視自家領地一樣，到處鉆來鉆去，發現山寨上有了許多陌生的變化。
“雲翊，你們這是用竹子把山裏的水引下來了？”
雲翊順勢松手，去給顧昊介紹山上新多出來的東西，“對，我們在山上，取水不是很便利，表妹就讓人想了個辦法，用竹子把水引下來。”
“後面開辟了一塊田，在嘗試用竹子做成水管，給莊稼滴灌，灌溉速度是慢了些，但是全天都能灌溉，算起來也不少，總體來說還是相當省水的。她看到蝗災，擔心哪天幹旱，到時候再搞滴灌就來不及了。”
顧昊和顧淵都能理解這份憂患意識——近些年大景實在不太平，洪災、雪災、幹旱就沒少過，蝗災都來了，誰都不知道天災什麽時候會降臨。
“成功了嗎？”顧淵朝著竹子延伸的方向走去。
雲翊快走幾步在前面帶路，“我們這裏的是一塊試驗田，山上不好種糧食，種了一些草藥，目前看著還行，主要試驗地在山下。”
顧昊不了解種地，跟在兩人身後湊了個熱鬧，見顧淵半趴在地上看滴灌，眼珠子一轉就跑去找其他人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顧淵就明白滴灌的原理，還知道通過什麽方式控制滴灌的速度。
他講解的內容和蘇凡煙原先說的那些差不了多少，聽得雲翊直感嘆：“表妹說滴灌不是她獨創的，看來還真是。”
“不。”顧淵清理著衣衫下擺不小心沾上的泥土，“我只是看到結果後倒推出原理，不如姑娘。”
“你倆說的話都一樣。”雲翊樂了，“表妹說她只是懂個原理，具體制作還得看手藝人，遠不如公羊先生。”
顧淵清理的動作一頓，順勢放下衣擺。
“姑娘還做了什麽？”
雲翊兩眼微瞇，“我帶你去看。”
他帶著顧淵去了手術室，是蘇凡煙為大夫們特意布置出來的，手術臺、手術服、手術刀等不需要通電使用的東西都搬來了。
他們過去的時候，三位白大夫和杭大夫及他兒子孫子都在手術室裏，二十幾個人圍著兩個手術臺，躺在手術臺上的士兵捂著臉，渾身上下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顧淵疑惑：“這是？”
雲翊按下翹起的嘴角，“訓練過程中受了傷，就被大夫們拉過來當教學案例了。”
他沒說的是，因為這件事，黑風軍的閃避技能快點滿了。
雲翊指著大夫們旁邊圍著的人，“那些是學徒，被大夫們多教教，多帶帶，以後全是當軍醫的好料子。”
學徒的前身是鎮西軍和鎮北軍，全是上過戰場見過殘肢斷臂和鮮血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高，可以很快適應縫合傷口帶來的不適感。
雲翊詳細講解縫合傷口帶來的好處，等他滔滔不絕地講完，就聽顧淵似是不經意地提起：“聽阿昊說起過，這些是姑娘的擅長。”
雲翊眼皮一跳，平靜地道：“對，她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就把相關知識傳授給了這些大夫，讓他們自己慢慢琢磨。”
顧淵笑道：“姑娘有救萬民之心。”
半個時辰後，借著帶顧淵去食堂吃飯的機會，雲翊甩開人，找到齊方：“齊方，今天你跟著軍師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
齊方簡單明了地說完，雲翊的眉頭還沒松開，“他有沒有問過有關姑娘的其他事？”
齊方楞了一下，誠實回答：“沒有。”
雲翊放心離開。
齊方完全摸不著頭腦，打了飯就哼哧哼哧一頓幹，幹完就走，不料離開食堂不多久就遇到在外散步的軍師。
他打了聲招呼就要走，被顧淵攔下，“齊方，我問你件事。”
“軍師請問。”
“以前經常跟著姑娘的林淺去哪了？”
齊方：“早在平縣的時候就調走了，具體去哪了不清楚，反正自那以後就沒見過。”
顧淵又問：“姑娘身邊可有謀士、軍師？”
齊方想了想：“沒見過，姑娘自己不就是嗎？”
顧淵笑了聲：“我知道了，多謝。”
齊方：？
看著軍師離去時莫名有些歡愉的背影，困惑地撓了撓頭。
軍師問的是林淺和謀士，但又和姑娘有那麽點關系，他要把這件事報告給將軍嗎？
“齊方！”有人遠遠地叫他，是林深。
“前方斥候回報，不少人拖家帶口地趕來江西府，中途被山賊攔路，被其他縣攔下，我們這太缺人了，好不容易搶來的人不能被別人搶了，你趕緊帶五十人把人搶回來，方法隨你用，但是和緩一些。”
“是！”齊方匆匆點齊人馬出發，等他半個月後帶著搶回來的人落戶完畢再回到山上，就看到暴跳如雷的雲翊。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妹夫！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
齊方微微側耳，嗯？他錯過了什麽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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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的雙腿不良於行多年, 經此一遭，雙腿痊愈不說，連帶著整個人身體都松快許多, 這麽大的恩情是必須要還的。
就是還恩情的方式，得再琢磨琢磨。
翌日一早，兄弟倆便去找蘇凡煙了。
時間緊張,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在乎那麽多細節, 蘇凡煙就邀請兩人一塊坐下吃飯, 一邊吃一邊聊。
“鎮西軍那邊怎麽樣？”
顧昊一臉晦氣, “可別提了, 雲家倒了，朝廷派去一文官一武將，文官和武將歷來不對頭，文官想掌權, 武將怕文官啥都不懂在那瞎指揮, 兩個人忙著爭權奪利, 鬧得軍營烏煙瘴氣。”
“兄長在鎮西軍多年，積累不少威望, 在軍營坐鎮兩年，前面都還好，最近兄長的身體有些撐不住, 正好我倆陸續把對雲家忠心的人都換了出來，也就趁機離開鎮西軍了。”
顧家兄弟倆是因佩服鎮西將軍和雲家，才在鎮西軍一幹就是好些年，雲家倒了，他倆又撐了兩年, 撐到身體出問題才走，自認還算對得起鎮西軍和邊疆百姓。
沒辦法，軍師這個職位說出去好聽，但和師爺一樣，只是私人雇傭的，並沒有正經官職。
顧淵是受鎮西將軍雇傭當的軍師，雲家倒了以後，因為鎮西軍還用得上他，沒第一時間趕走他，現在爭權奪利出了結果，可不是得把前將軍的班底清理個幹凈嗎？
被人趕出來的說法太不好聽，顧昊沒有說得太清楚，但蘇凡煙能夠明白。
“兩位千裏迢迢過來，這兩天就到處逛逛，若是想和三表哥敘敘舊，就讓人帶你們上山。”
一句拉攏的話都沒有。
顧昊一點都不著急，他可太清楚蘇凡煙有多缺人了，現在是卷生卷死前的短暫寧靜期，不好好休息這幾天，以後想休都沒得休。
顧淵也不急，他從弟弟和雲翊那聽了許多有關蘇凡煙的事跡，總得親眼見見才好決定後續該怎麽做。
早飯過後，蘇凡煙去府衙，兄弟倆出門就見到原鎮西軍的人齊方。
齊方看到他倆，主動說明情況：“將軍知道軍師昨夜到來，讓我等候在這裏，隨時聽候軍師吩咐。”
顧淵走了兩步，發現這人一點不驚訝，反倒是顧昊驚訝了：“軍師的腿好了，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啊。”齊方反應過來，解釋道，“將軍早就說過，姑娘找到了能夠治療軍師雙腿的神醫。”
顧昊：“……”
顧淵：“……”
他倆還想著今天能嚇一嚇人，沒想到“不良於行的殘廢一夜之間站起來了”的消息居然沒有一點震驚度。
到底是他倆少見多怪，還是這群人哪裏有點問題？
顧昊不承認是自己的問題，於是在去山寨的路上問了一下蘇凡煙最近在做什麽。
齊方把滅殺蝗災的事說了一通，說到激動之處差點從馬上站起來，“我們都知道姑娘很厲害，但不知道姑娘連蝗災都能搞定，完全超出預料。”
“為了保下更多的糧食，姑娘把兩個府的百萬鴨兵都調來了，全部聚集到了土豆地旁，才把石州的土豆保下來。”
顧淵：“土豆是？”
“是姑娘拿出來的新糧種，說是畝產能夠達到千斤以上。”
“真有這麽多？”
齊方狠狠點頭：“蝗災後有部分裸露在土地上面的葉子被吃掉了，挖開後發現下面都好好的，數量還挺多，就是離成熟太早，個頭不算大，半個月後應該有畝產千斤的。”
“上面的葉子如果被蝗蟲吃掉太多，會影響下面的土豆生長，所以姑娘讓我們盡量護住土豆，實在護不住也沒辦法。”
“土豆地裏支起帳篷掩蓋起來，用的是油布、麻袋，姑娘還讓我們把所有裝米的袋子都收集起來拆開縫合，土豆地外有鴨兵保護，更外圍還有我們和百姓撲殺，真的已經做到了極致。”
至於那些野草、樹木，他們是真的沒有更多資源和心力去保護，只能任由它們自生自滅，不過蝗蟲喜歡吃肥厚的葉子，他們撲殺的速度還算快，救治下來不少。
一路上，兄弟倆問了不少蝗災的細節，尤其是蝗災過去以後怎麽處理。
齊方：“姑娘把這群百萬鴨兵留下，命人趕著它們到處走，把那些遺漏下來的蝗蟲，產下的蟲卵，孵化的幼蟲全部吃掉。”
“今年的稻子是不成了，就讓百姓多翻幾遍地，把蝗蟲產在地底的蟲卵翻出來，趁著現在的太陽和高溫曬死，以防明年出事。”
顧淵又問：“石州百姓損失這麽大，後續怎麽處理的？”
齊方：“上半年收了一波畝產五石的糧食，家家戶戶都有糧，當時姑娘讓他們交了稅，留下明年的糧種，用糧食換春天剛種下去的土豆。”
“原本新的糧食上來以後，應該放進常平倉，替換原先的陳糧，但常平倉裏的糧食是去年秋天剛收的，半年置換一次就太麻煩了。”
顧昊顧淵很是認同，常平倉的設置目的是平衡糧價和賑濟災民，陳糧雖然會影響些許口感，但半年置換一次需要太多人力物力。
何況北方不如江浙一帶悶熱潮濕，存儲在倉庫的糧食不容易發黴變質，本就不需要那麽頻繁地置換。
糧食在倉庫裏放半年，難道就是陳糧了嗎？這半新不舊的糧食價格又要怎麽界定？t
現在田游和蘇凡煙在，還能鎮住下面，若是開了半年置換一次的口子，誰知道將來他們離開後，下面的人會做些什麽？
齊方繼續道：“這一批新糧大多賣給了糧商，因為產量高，口感不錯，送去其他地方當糧種用也不是不可以，有姑娘和知府壓著，糧商不敢低價收，百姓賺了很多。”
“江西府整體受災面積小，糧價沒什麽波動，百姓家中本就有一定存糧，還可以用先前賺的錢去買糧食，再等半個月土豆就能收獲，不會餓肚子的。”
“如果土豆的產量跟不上，知府和知州都已經承諾會開放常平倉，等冬麥收上來就能填滿倉庫，不需要朝廷額外賑災。嗯，也期盼不了朝廷，江南那邊現在還沒開始賑災，很多人都朝我們這來了。”
知道他倆會問，雲翊特意派了個能說會道的兵過來，把兄弟倆積攢多時的疑問通通解釋清楚。
就連蘇凡煙派黑風軍去受災地暗搓搓搶人的事，齊方也給倒了個幹凈，誰讓他參與了搶人話術編纂，真的很了解細節呢。
到了山上，顧家兄弟左看右看都是熟人，就跟回到快樂老家一樣。
雲翊出來接他們，上上下下打量顧淵，確認他臉色紅潤健康，兩條腿走得好好的，整個人都不再病弱陰郁，大笑著拍著顧淵的胸膛。
“表妹給你治好了，你打算怎麽謝她？”
顧淵來的時候其實已經準備好了謝禮，但他覺得蘇凡煙能養一百萬只鴨子，還能富養六萬軍隊，應該不缺他那點錢。
準備好的謝禮拿不出手，反倒是顧昊昨夜的那句話上了心頭，顧淵不禁道：“以身相許？”
顧昊震驚，他昨晚那麽說，被兄長拎著棍子追著打了半天，硬生生地把他歪了的脖子掰回去，現在兄長自己說出來了？
雙手蠢蠢欲動，很想把昨晚挨的打還回去。
雲翊不笑了，當兄弟時，顧淵自是千好萬好，當妹夫嘛，橫挑鼻子豎挑眼，看哪都不順眼。
一看他那瞪著眼睛找茬的架勢，顧淵連忙改口：“日後聽憑姑娘吩咐。”
雲翊這才明白是自己想岔了，笑容重新回到臉上，一巴掌按在顧淵肩膀上，五指悄悄用力。
“唉，以後別說那麽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顧淵眼簾微垂，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肩膀上額外施加的壓力。
兩人一如常態，顧昊完全沒有發覺異常，就跟狗狗巡視自家領地一樣，到處鉆來鉆去，發現山寨上有了許多陌生的變化。
“雲翊，你們這是用竹子把山裏的水引下來了？”
雲翊順勢松手，去給顧昊介紹山上新多出來的東西，“對，我們在山上，取水不是很便利，表妹就讓人想了個辦法，用竹子把水引下來。”
“後面開辟了一塊田，在嘗試用竹子做成水管，給莊稼滴灌，灌溉速度是慢了些，但是全天都能灌溉，算起來也不少，總體來說還是相當省水的。她看到蝗災，擔心哪天幹旱，到時候再搞滴灌就來不及了。”
顧昊和顧淵都能理解這份憂患意識——近些年大景實在不太平，洪災、雪災、幹旱就沒少過，蝗災都來了，誰都不知道天災什麽時候會降臨。
“成功了嗎？”顧淵朝著竹子延伸的方向走去。
雲翊快走幾步在前面帶路，“我們這裏的是一塊試驗田，山上不好種糧食，種了一些草藥，目前看著還行，主要試驗地在山下。”
顧昊不了解種地，跟在兩人身後湊了個熱鬧，見顧淵半趴在地上看滴灌，眼珠子一轉就跑去找其他人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顧淵就明白滴灌的原理，還知道通過什麽方式控制滴灌的速度。
他講解的內容和蘇凡煙原先說的那些差不了多少，聽得雲翊直感嘆：“表妹說滴灌不是她獨創的，看來還真是。”
“不。”顧淵清理著衣衫下擺不小心沾上的泥土，“我只是看到結果後倒推出原理，不如姑娘。”
“你倆說的話都一樣。”雲翊樂了，“表妹說她只是懂個原理，具體制作還得看手藝人，遠不如公羊先生。”
顧淵清理的動作一頓，順勢放下衣擺。
“姑娘還做了什麽？”
雲翊兩眼微瞇，“我帶你去看。”
他帶著顧淵去了手術室，是蘇凡煙為大夫們特意布置出來的，手術臺、手術服、手術刀等不需要通電使用的東西都搬來了。
他們過去的時候，三位白大夫和杭大夫及他兒子孫子都在手術室裏，二十幾個人圍著兩個手術臺，躺在手術臺上的士兵捂著臉，渾身上下散發著生無可戀的氣息。
顧淵疑惑：“這是？”
雲翊按下翹起的嘴角，“訓練過程中受了傷，就被大夫們拉過來當教學案例了。”
他沒說的是，因為這件事，黑風軍的閃避技能快點滿了。
雲翊指著大夫們旁邊圍著的人，“那些是學徒，被大夫們多教教，多帶帶，以後全是當軍醫的好料子。”
學徒的前身是鎮西軍和鎮北軍，全是上過戰場見過殘肢斷臂和鮮血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高，可以很快適應縫合傷口帶來的不適感。
雲翊詳細講解縫合傷口帶來的好處，等他滔滔不絕地講完，就聽顧淵似是不經意地提起：“聽阿昊說起過，這些是姑娘的擅長。”
雲翊眼皮一跳，平靜地道：“對，她一個人救不了所有人，就把相關知識傳授給了這些大夫，讓他們自己慢慢琢磨。”
顧淵笑道：“姑娘有救萬民之心。”
半個時辰後，借著帶顧淵去食堂吃飯的機會，雲翊甩開人，找到齊方：“齊方，今天你跟著軍師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
齊方簡單明了地說完，雲翊的眉頭還沒松開，“他有沒有問過有關姑娘的其他事？”
齊方楞了一下，誠實回答：“沒有。”
雲翊放心離開。
齊方完全摸不著頭腦，打了飯就哼哧哼哧一頓幹，幹完就走，不料離開食堂不多久就遇到在外散步的軍師。
他打了聲招呼就要走，被顧淵攔下，“齊方，我問你件事。”
“軍師請問。”
“以前經常跟著姑娘的林淺去哪了？”
齊方：“早在平縣的時候就調走了，具體去哪了不清楚，反正自那以後就沒見過。”
顧淵又問：“姑娘身邊可有謀士、軍師？”
齊方想了想：“沒見過，姑娘自己不就是嗎？”
顧淵笑了聲：“我知道了，多謝。”
齊方：？
看著軍師離去時莫名有些歡愉的背影，困惑地撓了撓頭。
軍師問的是林淺和謀士，但又和姑娘有那麽點關系，他要把這件事報告給將軍嗎？
“齊方！”有人遠遠地叫他，是林深。
“前方斥候回報，不少人拖家帶口地趕來江西府，中途被山賊攔路，被其他縣攔下，我們這太缺人了，好不容易搶來的人不能被別人搶了，你趕緊帶五十人把人搶回來，方法隨你用，但是和緩一些。”
“是！”齊方匆匆點齊人馬出發，等他半個月後帶著搶回來的人落戶完畢再回到山上，就看到暴跳如雷的雲翊。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當我妹夫！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
齊方微微側耳，嗯？他錯過了什麽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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