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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公羊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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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公羊一家

第二天, 蘇凡煙剛到縣衙就聽看門大爺說知州大人已經走了。

這麽早?有急事吧。

她沒有多問,徑直去了後院。

虞縣令不住縣衙後院,虞師爺沒有請小廝, 端茶倒水的活有趙琳瑯,洗衣之類花錢請人,整個後院就沒幾個人。

昨晚田游和亭子的房間還是臨時找廚娘收拾的, 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廚娘剛收拾完房間,帶出來兩張二十兩面額的銀票:“蘇師爺, 這是在亭子的房間發現的t, 應該是留給您的吧?”

昨天林子等人去後院送東西的陣仗不算小, 被很多人看在眼裏, 廚娘也是其中一員。

“應該。”蘇凡煙收下了。

廚娘有些為難:“知州大人把東西都帶走了,亭子的房間還留了一條棉被,蘇師爺,這可怎麽辦才好?”

銀子都付了, 蘇凡煙不覺得馬車帶不走兩條棉被, 但是帶一條留一條是什麽意思, 她也不清楚。

“先放著吧。”

這個疑問直到雲玉蓉和小虎崽過來送飯,蘇凡煙去拿飯時遇到高子才得到解答。

小虎崽叼著籃子過來送飯的次數多了, 縣衙所有人都不再怕,看門大爺偶爾還會給小虎崽準備個雞腿。

最初被小虎崽嚇得動都不敢動的高子,如今已經能夠很尋常地和小虎崽打招呼, 甚至親近到了能夠摸虎頭的地步。

高子用一只鹵鴨腿換來擼虎頭的機會,一邊摸一邊念念有詞:“摸了虎頭,鴻運當頭。”

蘇凡煙:“……”

看著小肚子都快拖到地上的小虎崽,決定今晚和素說說,別胖出三高來了。

“啊!”高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師爺,聽說亭子的棉被沒帶走。”

蘇凡煙:“是有這麽一回事。”

高子提起昨天他的挖墻腳行為,“他應該是打算留下來吧?”

蘇凡煙給底下人的待遇那麽豐厚,本就是想吸引他人來投,倒是沒想到底下人會主動挖人墻角。

也是,從頭開始培養需要時間和精力,挖現成的人才就容易多了。

“幹得好。”蘇凡煙對高子的挖墻腳行為給予高度肯定,“成了獎勵一月工錢。”

高子:!!!

鴻運當頭來得這麽快嗎?

剎那間,高子看小虎崽的眼神就不對了:得想辦法多摸幾次。

小虎崽:?

不知道為什麽,頭頂微微發涼,像是那一塊的毛發不見了。

小虎崽又是用爪子摸,又是用尾巴摸,反覆確認好幾次毛發還在,可是那種禿頭後產生的涼感特別強烈。

“姑姑!”雲玉蓉招招手,等蘇凡煙蹲下身來傾聽,說出她的小情報,“我出門的時候看到前大姑父了來找大姑姑。”

雲昭是大姑姑,雲詩是小姑姑,蘇凡煙原本應該是表姑姑,因為雲玉蓉記事起就一直在一起比較親近,就只喊姑姑了。

蘇凡煙:“大姑姑給他開門了?”

雲玉蓉點頭:“嗯,前大姑父很驚訝,說他只是來看看,沒打算打擾大姑姑,但大姑姑還是開門讓他進去了,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前大姑父走的時候看起來還挺開心。”

蘇凡煙大概能猜到雲昭說了什麽。

雲昭想利用肚子裏的孩子,讓盛篙護著雲家的想法一直沒有變,之前一直拒絕不讓進,突然改變態度,盛篙應該會很驚喜。

如果雲昭能夠順利生下個男孩,把禮部尚書家的嫡長孫,也是唯一的三代孫捏在手心,沒準禮部尚書的屁股就要歪向他們。

總覺得雲昭要走渣女路線了,蘇凡煙暗自思忖。

倒也不算壞事,女人在感情上渣一點才不容易受傷,而且現在雲家羽翼未豐,確實需要幾雙大翅膀在上面護著。

現在雲昭有棉花廠五千多名女工要管,睜開眼就是老長的訂單,閉上眼就是每日流水,每天忙得倒頭就睡,應該沒時間多想肚子裏的孩子會不會是男孩,能不能利用。

蘇凡煙摸摸小姑娘的頭,“謝謝蓉蓉的情報,對姑姑很有用。”

雲玉蓉開心地握了一下拳頭,太好了,她觀察到的情報真的可以派上用場!

“虎虎,我們回家。”

一人一虎前腳剛走,高子後腳就跟了上去,等把他倆安全送回家再回來覆命。

“蘇師爺,你是不知道啊,我這一路跟著小小姐回去,路上遇到好多百姓,看到小小姐就想給她塞糖塞雞蛋。”

“現在平縣的百姓們可喜歡你了,東西送不到你面前,就送到小小姐和其他夫人那,她們不收,甚至還有人想餵小老虎,可把我給嚇的。”

蘇凡煙:“沒傷著虎吧?”

小虎崽有素和她的叮囑在,肯定不會故意傷人,但若有人趁亂做了什麽就說不好了。

高子:“沒有沒有,您放心,百姓知道小老虎是您家裏的,會送飯,很通人性,不會傷害小老虎的。”

蘇凡煙決定回去後再叮囑幾句,善良的人多,懷有惡意的也不少,還是得多長幾個心眼。

見她開始忙碌,高子便把那句“小小姐在您面前和其他人面前似乎有些不一樣”吞了回去。

雲玉蓉看起來很是乖巧,拒絕百姓的時候也很有禮貌,那一閃而逝的冷漠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永縣。

田游一大早出發,和在平縣的時候一樣,找當地百姓聊聊,探聽一下情報,結果比預料中要好。

縣城內外的確有蘇凡煙做法引來雪災的傳言,由於大多人覺得傳言太過離譜,並不可信,亭子去問的時候,還有百姓告誡他不要信。

“我們家修了屋頂,雪災最後幾天還是塌了,要是沒有提前修,誰知道會是個什麽下場。”

“今年不知道還有沒有雪災,反正我現在天天盯著平縣那邊,只要他們有什麽動作,我們照著做就是。”

“蘇師爺對我們有恩,你們回安縣了一定要幫忙澄清啊。”

“是啊,也不知道是哪個爛屁股的貨傳出來的。”

田游:“……”就是他家這個爛屁股的小舅子。

田游和亭子找好幾波人打聽,結果都差不多,見永縣內受災情況不大,便徑直去了好友家。

好友覆姓公羊,名朗,熱愛機關術,現在在永縣當木匠。

“公羊兄,我來看你了。”

公羊朗開門見到他確實驚喜,“你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有事求我?”

“我倆這關系還用說求不求的?”田游也不磨嘰,直接拿出了那張圖紙,“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帶的。”

公羊朗接過一看,開頭三個字就是開荒犁,大失所望,“就這?”

田游:“別急,往下看。”

公羊朗往下看了,才發現確實是自己太過著急,沒看到真正覆雜的部分。

“這東西得分幾步來做,前面和後面是最簡單的,有鐵有手就行,中間這部分稍微覆雜些,這個鏈條……”

田游見好友已經徹底被吸引了註意力,沒有打擾,和公羊夫人打過招呼,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等公羊朗勉強從圖紙中擡起頭來,面前哪還有什麽好友?

有的只有一個黑著臉的公羊夫人:“你又不務正業!有時間研究圖紙,不如出去打幾個櫃子!你看圖紙才掙幾個錢?家裏都快沒米下鍋了!”

這就是公羊朗著急的原因。

當愛好和現實碰撞的時候,總有一個需要妥協。

“田游帶來的圖紙,我總不能不看吧?”公羊朗都不敢說得太大聲,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又惹夫人生氣。

公羊夫人當然得給田知州這個面子,哼了一聲,把溫了的水碗放下,惡聲惡氣地道:“看了那麽久的圖紙,也不知道喝一口水,快喝!”

公羊朗連忙幾口給幹了。

公羊夫人見他這麽渴,又給倒了一碗,“田知州給你留了一封信,記得看。”

公羊朗一打開,人就傻了。

公羊夫人見他保持同一個姿勢,許久不動,眼珠子都不動一下,有被嚇到,趕緊去看信。

本以為上面寫了什麽抄家滅族或者北狄打過來了的重大消息,然而開頭第一句就是:公羊兄,離開永縣吧。

公羊夫人:???

故土難離,這個時候的百姓如果不是因為天災、戰爭,很少有舉家離開家鄉去其他地方的。

田游貿然提出這麽個建議,的確驚到公羊朗和公羊夫人了。

等他倆往下看了,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信中提及剛剛給公羊朗的這份圖紙,出自平縣的蘇凡煙之手,蘇凡煙在準備來年開春後的春耕,這份圖紙就是為開荒特地設計的。

開荒犁圖紙覆雜,設計巧妙,一般的鐵匠根本做不出來。

田游相信天底下若真有幾個人能做出來,其中必然有一個公羊朗。

知我者,非田兄莫屬!公羊朗感動異常。

下面則是說到,蘇凡煙厚待底下的人,為她辦事,為她跑腿的人都已經賺了好幾個院子。

現在蘇凡煙的身邊還沒有擅長機關術的,去了就是第一個,必然得到重用,將來招其他人幹活,他就能升職當管事,去得越早越好。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田游建議他趕緊收拾東西去平縣。

“好消息啊。”公羊夫人歡喜得問都不問,直接去收拾行李,“夫君,時間不多,我收拾行李,你收拾你的那些家夥事,快一些。”

“t對,還得通知回哥兒,給人打幾個櫃子賺的錢,怎麽比得上給蘇師爺幹活?讓回哥兒和你一起去。”

“這麽大一個家夥不知道要做多久,你又上了年紀,一天也幹不了多少,肯定要回哥兒幫你多做些。”

“聽說蘇師爺的棉花廠裏都是又漂亮又有能力的女工,你和回哥兒一起去,沒準還能給回哥找一個好媳婦。”

公羊朗原本在默默幹活,聽到這裏不由問:“夫人不去嗎?”

公羊夫人收拾行李的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道:“我去做什麽?我留在這看家,照顧娘,讓你們爺倆沒有後顧之憂。”

“一起去吧。”公羊朗道,“我聽你打聽過好幾次棉花廠怎麽招工,知道你是想去的。”

公羊夫人實話實說:“我是想去,可娘得有人照顧,這處院子也是好些年才攢下的家底,不能就這麽說放就放。”

“你們爺倆先去,如果在蘇師爺手底下幹活真的那麽掙錢,等你們爺倆掙到一處院子,再把我和娘接過去。”

公羊夫人已經考慮得很周到了,但公羊朗還是覺得她太委屈自己了。

這些年因為他沈浸於機關之術,家裏的方方面面都是夫人打點的,雪災來臨前修屋頂的錢也是夫人賣刺繡賺的。

好不容易他可以兼顧愛好與現實,還要繼續委屈夫人嗎?他不願,又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僵持在原地。

“一起去吧。”公羊老夫人拄著拐杖走進來,“我還沒老到走不動,要走一家人一起走,到那也能互相扶持。”

“不一起走,他們爺倆在平縣擔心我們,我們在這兒擔心他倆,請人來回送信也要錢,不如一起走。”

“行!”公羊夫人本就想去,沒了最大的顧忌就不猶豫了,“娘,你和相公一起收拾行李,我去找回哥兒。”

公羊家全家出動的時候,田游到了縣衙,他先去的前衙,呂師爺在這兢兢業業幹著本該由縣令幹的事。

田游看了一會兒,問呂師爺永縣雪災前後的事,呂師爺對答如流,問起蘇凡煙做法的事,呂師爺就支支吾吾。

不必再問,田游就知道怎麽回事,讓呂師爺繼續幹活,自己去後院找人。

他過去的時候,張平大白天的窩在房間裏和小妾胡鬧,因火炕夠熱,大冬天的兩人衣著單薄,小妾甚至只穿了一件肚兜,屋裏彌漫著一股不可說的氣味,混著濃郁的熏香,令人作嘔。

“荒唐!”田游氣得當場砸了手邊的花瓶。

小妾裹上大衣,跌跌撞撞地跑了,連門都沒關,還是在外守門的亭子給關的。

田游看著小妾身上的那件大衣,再看看一旁椅子上丟著的大衣,眉頭一皺:“平縣按戶籍購買,一戶一件,你怎麽來的?”

“花錢買的唄,他們花二十兩買的,我花二十二兩收來十幾套,院裏一人一套。”張平還躺在火炕上,袒胸露乳,混不在意,“姐夫你不也有嗎?”

田游氣得手都在抖,他和夫人因為僅有的一件大衣讓來讓去,就連亭子都知道他畏寒,要想辦法給他搞一套,唯獨小舅子沒想過給姐姐送去一套。

不在乎辛苦得來的功名,不在乎血緣親人,沒有弱點,沒有錨點,這樣的人真的還有管教的必要嗎?

田游壓抑著怒氣道:“這是我昨天路過平縣,蘇師爺給的。”

“誒?她也會拍馬屁啊。”張平驚訝一聲,又躺平了,“姐夫你肯定給錢了,你最討厭收受賄賂。”

田游:“知道我最討厭收受賄賂,你還送!”

“我沒給你送啊。”張平下意識回了句,沒得到回應,微微擡頭,就見田游那難看到仿佛死了爹的臉色。

一剎那,張平想起來了,“哦,你是說我給吏部侍郎送的那二百兩黃金?”

田游就是詐了一下,畢竟張平的資歷和政績不足以升職,那就只能走歪門邪道了,沒想到還真詐出個結果來。

“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張平:“永縣有金礦啊。”

“你瘋了?”田游壓低聲音,“發現金礦是要上報朝廷的,你居然敢私自開采,還敢拿私自開采出來的金子送給吏部侍郎!”

“那又有什麽關系?”張平無所畏懼,“我只是外出時偶然發現了一座金礦,上報朝廷的時候被吏部侍郎攔截,他脅迫我幹的。”

“他知道我沒什麽用,縣裏的事務都是呂師爺在幹,所以這金礦是他找人挖的,也是他找人給我送的金子,我只是被迫上船。”

田游:“……”

說他蠢吧,敢跟人合作私自開采金礦,說他不蠢吧,這理由找得一點都不走心。

“消息要是洩露了,我們全家都得死。”

張平:“我知道,咱們這位陛下最愛的就是連坐,大事小事,砍頭流放,一家子整整齊齊,誰也不放過。”

“我們一家都已經在整個大景朝最北了,也沒別的窮地方可以流放,更不用說動了他最愛的金子,死路一條。”

“你知道,你還幹?”田游已經氣瘋了,除了狠狠瞪著張平,做不出其他表情。

張平冷眼看他:“不然呢?把金礦的消息上報給朝廷,讓皇帝派人來挖,充實他的小金庫?老皇帝缺錢,這裏的金礦再大,一文都到不了國庫。”

“姐夫,老皇帝今年六十二,不是二十六,隨時都可能翹辮子,你就是在寧州做得再好,下一個皇帝上位,也不見得會提拔你。”

“看看隔壁那姓虞的,剛來時的平縣是什麽樣,現在什麽樣?他做得夠好了吧?三年期滿,考核優秀,不還在這裏嗎?”

“我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給吏部侍郎遞一個消息,安安穩穩躺在這兒,又有金子拿,又可以升職,你覺得我該怎麽做?”

田游:“……”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發現以張平的性格和能力確實是這麽選擇更好,畢竟張平做不到在縣令位置上老老實實熬資歷。

當然,收獲大,風險也大,被人發現了就全家一起翹辮子。

“既然你篤定可以升職,為什麽要把這麽離譜的謠言放在蘇師爺身上?”

張平想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幹過什麽,“哦,那個啊,這不是我扣了吏部侍郎的金子,怕他找借口不給我升嗎?”

田游:???

你說什麽玩意兒?你再說一遍!

人中,他要掐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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