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軍隊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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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軍隊黑風
“撲簌簌……”
望著天上只剩下一個白點的影子, 顧昊覺得蘇凡煙這人是真的有點邪！
且不說那六個山洞滿滿的物資是怎麽在一夜之間長出來的，光是“別猶豫了”，“免費的地”, “手慢無”就讓人不知不覺間焦躁起來。
他整個人就跟中邪一樣，真的答應派遣一萬退伍士兵過來占領山地，甚至為了盡快達成蘇凡煙的要求, 用輕易不動用的海東青給兄長傳遞消息。
海東青是鷹中之神，與極速齊名的就是它的桀驁不馴與不易捕獲。
先帝時期就有人因獻上海東青被免除死罪, 可見海東青有多珍貴。
為了馴化這只海東青, 他熬得整個人都虛了不少, 否則好好的大小夥子吃什麽人參？
顧昊既心疼自己, 又心疼海東青，氣哼哼地去找蘇凡煙。
他到的時候，蘇凡煙正在和林深林淺說著什麽，見他來了便暫時停下交談, 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有急事？
非要急事才能找你嗎？
顧昊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 甕聲甕氣地說：“消息送出去了，用的還是我的寶貝海東青迅風, 夠意思了吧？”
蘇凡煙從懷裏取出十萬兩銀票：“我夠意思嗎？”
“夠！”顧昊瞬間綻放笑顏，一把撈過銀票塞進兜裏，“謝謝老板！”
“噗……”林深沒忍住, 笑出聲來。
顧昊當即沖他投去一記死亡視線，涼颼颼地道：“你要是能給我十萬兩，我可以當場給你跳一曲。”
林深噤聲，別說十萬兩，就是十兩他都不舍得。
“我的銀子還得留給弟弟娶媳婦呢, 你別惦記我那點錢。”
林淺：“……”
聞言，蘇凡煙又取出十萬兩：“真跳？”
顧昊俊臉一抽，他是算準了林深根本拿不出十萬兩才說的大話，忘了現場還有個富姑娘。
不過，賺錢嘛，不寒磣！
“跳！”顧昊手速極快，將那十萬兩緊緊護在兜裏，“一支舞十萬兩，多跳幾支，鎮西軍今年的軍費就有了。”
別說只是跳一支，讓他跳到暈倒都沒問題！
顧昊說到做到，脫下厚實的軍大衣就要跳舞，“林淺，給我彈一首伴伴奏，單跳舞多沒意思？”
林淺：“……”
以他對蘇凡煙的了解，剛剛那話明顯就是開玩笑，所以用眼神詢問蘇凡煙：真跳啊？
蘇凡煙微微搖頭，她可沒有讓謀士跳舞助興的癖好。
“顧先生坐下吧，和你開玩笑的，那二十萬兩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啊？”顧昊都準備好起手式了，一聽這話頓時知道自己被驢，倒也不生氣，穿上軍大衣高高興興地坐了過來，“馬幫剛給的？”
蘇凡煙：“對，馬幫的人不比富老爺們，他們有點錢就找人托關系去北狄買好馬，把幫裏眾人的棺材本、老婆本全都拿出來也就這麽點。”
二十萬兩遠遠不夠這批貨物本身的價值，但誰讓蘇凡煙和屠眉義結金蘭了呢？當然得給義姐一些特別的待遇——貨款先拖欠著吧。
顧昊能夠理解，“挺不錯的，你要是讓寨子裏的這些人湊個十萬兩，還不一定能湊出來呢。”
這個倒是提醒蘇凡煙了，“既然大家離t開鎮西軍跟著我幹，那以後就不能再叫鎮西軍，換個名字吧。”
顧昊、林淺、林深深以為然，得和原來的軍隊區分開來。
他們三正在想名字，就聽蘇凡煙說：“簡單點，黑風軍吧。”
三人：“……”
顧昊有一千個槽要吐：“在黑風寨的軍隊叫黑風軍，在黑熊寨的軍隊是不是得叫黑熊軍？”
取名這麽不走心的嗎？
熟悉的取名風令他想到了二鍋頭。
蘇凡煙：“黑熊軍還是有點難聽的，應該很多人不能接受。主要是我想著萬一哪天暴露了，可以往原來的山賊身上推，一推六二五。”
她摸著下巴道，“平縣縣令知道黑風寨是我的倉庫，你們平時要是不小心鬧出什麽動靜，看在我給了他那麽多政績的份上，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要是哪天不小心被朝廷發現了，肯定就近讓平縣縣令帶人來捉拿你們，到時你們把黑風軍的皮一掀，混入百姓之中，就是良民啊。”
“唔，這樣不行。”蘇凡煙忽然想到一個漏洞可鉆，“改天我找虞師爺幫忙，給你們把戶籍入了，任誰來查，說破天去，你們都是因為天災遷徙過來落戶的平縣人。”
三人：“……”
就你這幹壞事的熟練程度，在京城沒少幹吧？
突然想為雲翊掬一把同情淚，也不知道背地裏幫表妹收拾過幾次爛攤子。
“入了戶籍還有一個好處。”蘇凡煙帶笑的眼神望了過來，“現在的戶籍登記制度是姓名、年紀、年齡，再記錄一些面部和身體的顯著特征，比如桃花眼、三角眼，臉上有沒有痣，身體是否殘缺。”
“沒有具體畫像，也就意味著可以從此處著手，黑風軍們不用當黑戶，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在平縣入籍、成親、生子。”
“以後黑風軍的人多了，可以采取輪班和輪休制，七天或者半月休息一次，回家看看媳婦孩子，就把這裏當成一份工作。”
顧昊心中一震，手底下的士兵們早在決定“死亡”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後要過躲躲藏藏的日子，哪裏料到蘇凡煙還會讓他們正常生活在陽光底下？
老婆孩子熱炕頭，可以休息，還有銀子拿，他要把條件說出去，鎮西軍那邊怕是要打破頭。
“姑娘，這麽多人一下子入籍會不會……”林淺有些擔憂。
蘇凡煙搖頭：“前陣子鎮北軍清洗山寨，山賊們洗手不幹後有不少就地入籍了，換成其他地方山賊從良是有些難度的，但是邊陲小城人口本來就少，能多一些青壯力，縣令很高興。”
人口也是政績的一部分——人越多，代表你治理下的縣城越是安定，這才會吸引外人前來定居。
“黑風軍可以分批入籍，第一批就說天冷了，生意不好，山賊幹不下去，想要從良了。”
“第二批可以等半個月後的大暴雪，就說山上的房子受災後垮塌了，再不下來就要死了，縣令大人肯定歡迎你們。”
三人：“……”山賊和雪災真的是被你利用得幹幹凈凈啊。
這麽一來，身份就洗白了。
如今道路狀況不好，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的出生地，而西疆和平縣有九千裏之遙，信息不通，而且軍籍和民籍不歸同一處管理。
除非有親眼見過鎮西軍的人到了面前親眼辨認，否則旁人哪怕拿著戶籍，看著上面的“張三，男，三十歲，XX村人，面白無痣”，能辨認出來就有鬼了。
蘇凡煙又道：“即將開辦的棉花廠會召集整個平縣的女子，到時候為了她們的安全，我會挑一些品行、面容、武力都好的士兵過去看廠。”
“至於如何展現自己，發揮魅力，勾得女子們願意嫁人，就看他們自己的了。”頓了頓，她補充一句，“需要鹿鞭牛鞭的話，可以提前說。”
三人：“……”
“放過鞭吧。”顧昊也不想吐槽，實在是蘇凡煙的思路太過清奇，哪有未婚姑娘天天把鹿鞭牛鞭放在嘴邊的？
“為什麽？”蘇凡煙不懂，“馬幫的姑娘們很看重這一點，平縣的姑娘們……我目前接觸得不多，不過縣衙的廚娘和我關系挺好，她給我傳授了不少知識。”
就是急診科的護士們也會提起，吐槽男朋友那方面不行，感受不到快樂，想分了，或者前男友三分鐘熱度，當天就成了次拋。
古代和現代的女孩子都不避諱談及這一點，為什麽反倒是男子如此避諱？
對，諱疾忌醫，拉攏白家子孫三代一事刻不容緩！
眼看著她的眼神和表情都變了，顯然想到更不對勁的地方去，顧昊忙道：“姑娘，女子還是得含蓄些。”
蘇凡煙反駁道：“你這是刻板印象，在我之前，沒有女子當師爺，在我之後，肯定會有女子當縣令當知府。”
“含蓄、溫婉、善解人意，可以是某一個女子的品質，但不能是大多女子的品質，更不能拿這些品質要求全天下女子都一樣。”
“要是將來有一天，一排女子站在你面前，微笑弧度一樣，雙手放在同一個位置，說話輕聲細語，每個女子開口都是一樣的‘郎君，該歇了’，‘郎君，喝點茶’，你難道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林深打了個哆嗦，“我不行，我是大老粗，受不住這樣的女子。”
他殺豬、殺人習慣了，本來手上力氣就大，人也粗魯，和那樣輕聲細語的女子一起生活，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會把他憋死。
蘇凡煙看向林淺：你呢？
說實話，林淺以前的未婚妻也是溫婉、善解人意那一款的，他從不覺得女子如此有什麽不對，可要是按蘇凡煙所說……
“往大街上一看，十個女子有九個都這樣，我不行，會做噩夢的。”
蘇凡煙再看顧昊：“你呢？”
顧昊還能說什麽？他只能討饒：“抱歉，是我錯了，姑娘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雲翊這個親表哥都沒說什麽，輪不到他這個外人操心。
當然，更主要的是，他確實也受不了所有女子都一樣的未來。
不止是女子，男子和孩子也一樣，顧昊被上了一課，並深以為然。
蘇凡煙眉眼微彎，“知錯能改，能屈能伸，你會找到媳婦的。”
顧昊：“……”
媳不媳婦的倒不要緊，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管什麽話從蘇凡煙嘴裏說出來，就是特別具有說服力。
半個時辰後，顧昊在外遇到巡邏的林深，問起這件事：“以前你也是姑娘說什麽，你就同意嗎？”
林深毫不猶豫就點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姑娘一說話，我就會不自覺相信她，聽從她。”
“不止是我啊，雲家那些女眷，姑娘的嫂子、姨母都聽她的，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家現在是她做主，老夫人都聽她的呢。”
同樣的問題放到林淺面前，他的回答就更深了些：“姑娘身上有一種令人不自覺信任的氣質。”
“你擔心下雨，她會告訴你明天幾時下雨，幾時雨停。你擔心食物不足，藥材不足，她就給你滿滿一山洞。幾次之後，信任感就累積起來了。”
“在她身上，你看不到焦躁，好似哪一日天塌地陷，她都有辦法解決，有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感。”
“看到她，你會不自覺冷靜下來，聽她的話去做，也想在她面前表現更多，得她看重。”
這就是上位者的特殊氣質。
顧昊：“……”
他不願承認特意動用海東青是為了在蘇凡煙多表現，對，是因為蘇凡煙和兄長有點像，所以他不自覺就想多做些！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午飯時分，顧昊特意觀察了。
整個黑風寨加上馬幫的人有近一千三百人，食堂根本容不下這麽多人，需要分批吃飯，或者打了飯菜自己找地方吃。
今日份的午飯是林淺幫忙來打，他拿著托盤過來，開口就是一句：“姑娘要一葷一素一湯。”
打菜的夥頭兵一聽連忙把勺子裏的菜倒回去，撇開上面層層疊疊的肉片，重新打了一大勺白菜炒肉片，肉少菜多。
“林公子，你下次和姑娘說說，別總給我們買這麽多豬肉。”
顧昊：？
咋的，嫌豬肉腥燥，不好吃啊？
一旁另一個夥頭兵也說：“對啊，一頭豬有三百斤，肉一點都不腥燥，還很肥，不知道多少銀子一頭呢，每天都得殺一頭豬，太費錢了。”
“對啊對啊。”打菜的夥頭兵忙道，“姑娘自己還不t愛吃肉，總吃菜怎麽行？”
林淺失笑：“姑娘說你們大雪天的在外守衛訓練，太辛苦了，得吃好一些，不然會虧身子。”
“上午她還說請三位大夫到寨子裏來，大家多年從軍，身上必定有不少傷，反正有病治病，沒病強身，都是好的。”
“她還想多進點藥材，在寨子裏搞個藥堂，抓藥也能方便些，你們會有木工的嗎？有空的時候給打幾個櫃子出來。”
“會會會。”夥頭兵們紛紛點頭，沒註意到被林淺岔開了話題，“不會可以學嘛，這有什麽難的？”
排隊打飯的其他士兵也道：“姑娘對我們這麽好，一點小事不用她費心，我們空閑時就給整個藥鋪出來，保證和縣城裏的一模一樣。”
“就是就是，以前可沒有吃這麽好過。”
“別以前了，在鎮西軍的時候可吃不到這麽白的大米。”
“是啊，又不是沒吃過發黴的米。”
“現在不是好了嗎？別提過去了。”
“對對對，我們現在是姑娘的黑風軍。”
顧昊：？？？
黑風軍的名號這麽快就傳遍了？
“黑風軍，不愧是姑娘取的名！”
“對啊，一聽就威風凜凜，必定場場大捷。”
“真期待給姑娘帶來一場大勝。”
“快來幾個不長眼的吧嘿嘿……”
飯菜和湯水打好了，每一碗的量都剛好卡在蘇凡煙的飯量上，能讓她稍微多吃一點又不會撐。
林淺端著托盤出來時遇上顧昊，“你不吃飯？”
顧昊反問他：“你不也沒吃？”
林淺一邊走一邊回他：“姑娘午後就要回城，她得先吃。”
顧昊：“她怎麽不來食堂？”
林淺沈默了，顧昊正覺好奇，就聽林淺說：“姑娘又進山洞了。”
“嘶——”顧昊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半天才捋直，“她又進什麽貨去了？黑風軍已經什麽都不缺了吧？”
黑風軍們身穿厚實的棉襖和靴子，頓頓有肉有菜，米飯潔白晶瑩顆粒飽滿，偶爾還有果子加餐，這還不滿足嗎？
他把這些待遇寫進信中，兄長都得懷疑他去的到底是最貧窮的平縣，還是最富饒的江南。
林淺：“是書。”
他看著天上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聲音中透著自己不曾察覺的憧憬與羨慕，“姑娘說，大景朝的書籍太貴，讀書成本太高，認字不易，百姓很向往讀書人。若是士兵們既有強壯的身體，又認了不少字，很容易嫁出去。”
顧昊：？
等等，你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林淺完全沒註意到顧昊古怪的表情，自顧自地往下說：“姑娘要了黑風軍名單，發現從上到下包括雲翊都是光棍，以後出去很可能會被人嘲笑是光棍軍，吵架都贏不了，一句‘你是光棍’就絕殺，非常影響士氣。”
“所以她想來想去，覺得半個月後的大暴雪會影響正常訓練，正好把士兵們聚集到一塊開始學認字。”
“正好你我都在，我是舉人，你是謀士，當個老師肯定不成問題，她就買書去了。”
顧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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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簌簌……”
望著天上只剩下一個白點的影子, 顧昊覺得蘇凡煙這人是真的有點邪！
且不說那六個山洞滿滿的物資是怎麽在一夜之間長出來的，光是“別猶豫了”，“免費的地”, “手慢無”就讓人不知不覺間焦躁起來。
他整個人就跟中邪一樣，真的答應派遣一萬退伍士兵過來占領山地，甚至為了盡快達成蘇凡煙的要求, 用輕易不動用的海東青給兄長傳遞消息。
海東青是鷹中之神，與極速齊名的就是它的桀驁不馴與不易捕獲。
先帝時期就有人因獻上海東青被免除死罪, 可見海東青有多珍貴。
為了馴化這只海東青, 他熬得整個人都虛了不少, 否則好好的大小夥子吃什麽人參？
顧昊既心疼自己, 又心疼海東青，氣哼哼地去找蘇凡煙。
他到的時候，蘇凡煙正在和林深林淺說著什麽，見他來了便暫時停下交談, 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有急事？
非要急事才能找你嗎？
顧昊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 甕聲甕氣地說：“消息送出去了，用的還是我的寶貝海東青迅風, 夠意思了吧？”
蘇凡煙從懷裏取出十萬兩銀票：“我夠意思嗎？”
“夠！”顧昊瞬間綻放笑顏，一把撈過銀票塞進兜裏，“謝謝老板！”
“噗……”林深沒忍住, 笑出聲來。
顧昊當即沖他投去一記死亡視線，涼颼颼地道：“你要是能給我十萬兩，我可以當場給你跳一曲。”
林深噤聲，別說十萬兩，就是十兩他都不舍得。
“我的銀子還得留給弟弟娶媳婦呢, 你別惦記我那點錢。”
林淺：“……”
聞言，蘇凡煙又取出十萬兩：“真跳？”
顧昊俊臉一抽，他是算準了林深根本拿不出十萬兩才說的大話，忘了現場還有個富姑娘。
不過，賺錢嘛，不寒磣！
“跳！”顧昊手速極快，將那十萬兩緊緊護在兜裏，“一支舞十萬兩，多跳幾支，鎮西軍今年的軍費就有了。”
別說只是跳一支，讓他跳到暈倒都沒問題！
顧昊說到做到，脫下厚實的軍大衣就要跳舞，“林淺，給我彈一首伴伴奏，單跳舞多沒意思？”
林淺：“……”
以他對蘇凡煙的了解，剛剛那話明顯就是開玩笑，所以用眼神詢問蘇凡煙：真跳啊？
蘇凡煙微微搖頭，她可沒有讓謀士跳舞助興的癖好。
“顧先生坐下吧，和你開玩笑的，那二十萬兩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啊？”顧昊都準備好起手式了，一聽這話頓時知道自己被驢，倒也不生氣，穿上軍大衣高高興興地坐了過來，“馬幫剛給的？”
蘇凡煙：“對，馬幫的人不比富老爺們，他們有點錢就找人托關系去北狄買好馬，把幫裏眾人的棺材本、老婆本全都拿出來也就這麽點。”
二十萬兩遠遠不夠這批貨物本身的價值，但誰讓蘇凡煙和屠眉義結金蘭了呢？當然得給義姐一些特別的待遇——貨款先拖欠著吧。
顧昊能夠理解，“挺不錯的，你要是讓寨子裏的這些人湊個十萬兩，還不一定能湊出來呢。”
這個倒是提醒蘇凡煙了，“既然大家離t開鎮西軍跟著我幹，那以後就不能再叫鎮西軍，換個名字吧。”
顧昊、林淺、林深深以為然，得和原來的軍隊區分開來。
他們三正在想名字，就聽蘇凡煙說：“簡單點，黑風軍吧。”
三人：“……”
顧昊有一千個槽要吐：“在黑風寨的軍隊叫黑風軍，在黑熊寨的軍隊是不是得叫黑熊軍？”
取名這麽不走心的嗎？
熟悉的取名風令他想到了二鍋頭。
蘇凡煙：“黑熊軍還是有點難聽的，應該很多人不能接受。主要是我想著萬一哪天暴露了，可以往原來的山賊身上推，一推六二五。”
她摸著下巴道，“平縣縣令知道黑風寨是我的倉庫，你們平時要是不小心鬧出什麽動靜，看在我給了他那麽多政績的份上，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要是哪天不小心被朝廷發現了，肯定就近讓平縣縣令帶人來捉拿你們，到時你們把黑風軍的皮一掀，混入百姓之中，就是良民啊。”
“唔，這樣不行。”蘇凡煙忽然想到一個漏洞可鉆，“改天我找虞師爺幫忙，給你們把戶籍入了，任誰來查，說破天去，你們都是因為天災遷徙過來落戶的平縣人。”
三人：“……”
就你這幹壞事的熟練程度，在京城沒少幹吧？
突然想為雲翊掬一把同情淚，也不知道背地裏幫表妹收拾過幾次爛攤子。
“入了戶籍還有一個好處。”蘇凡煙帶笑的眼神望了過來，“現在的戶籍登記制度是姓名、年紀、年齡，再記錄一些面部和身體的顯著特征，比如桃花眼、三角眼，臉上有沒有痣，身體是否殘缺。”
“沒有具體畫像，也就意味著可以從此處著手，黑風軍們不用當黑戶，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在平縣入籍、成親、生子。”
“以後黑風軍的人多了，可以采取輪班和輪休制，七天或者半月休息一次，回家看看媳婦孩子，就把這裏當成一份工作。”
顧昊心中一震，手底下的士兵們早在決定“死亡”的那一刻，就知道以後要過躲躲藏藏的日子，哪裏料到蘇凡煙還會讓他們正常生活在陽光底下？
老婆孩子熱炕頭，可以休息，還有銀子拿，他要把條件說出去，鎮西軍那邊怕是要打破頭。
“姑娘，這麽多人一下子入籍會不會……”林淺有些擔憂。
蘇凡煙搖頭：“前陣子鎮北軍清洗山寨，山賊們洗手不幹後有不少就地入籍了，換成其他地方山賊從良是有些難度的，但是邊陲小城人口本來就少，能多一些青壯力，縣令很高興。”
人口也是政績的一部分——人越多，代表你治理下的縣城越是安定，這才會吸引外人前來定居。
“黑風軍可以分批入籍，第一批就說天冷了，生意不好，山賊幹不下去，想要從良了。”
“第二批可以等半個月後的大暴雪，就說山上的房子受災後垮塌了，再不下來就要死了，縣令大人肯定歡迎你們。”
三人：“……”山賊和雪災真的是被你利用得幹幹凈凈啊。
這麽一來，身份就洗白了。
如今道路狀況不好，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自己的出生地，而西疆和平縣有九千裏之遙，信息不通，而且軍籍和民籍不歸同一處管理。
除非有親眼見過鎮西軍的人到了面前親眼辨認，否則旁人哪怕拿著戶籍，看著上面的“張三，男，三十歲，XX村人，面白無痣”，能辨認出來就有鬼了。
蘇凡煙又道：“即將開辦的棉花廠會召集整個平縣的女子，到時候為了她們的安全，我會挑一些品行、面容、武力都好的士兵過去看廠。”
“至於如何展現自己，發揮魅力，勾得女子們願意嫁人，就看他們自己的了。”頓了頓，她補充一句，“需要鹿鞭牛鞭的話，可以提前說。”
三人：“……”
“放過鞭吧。”顧昊也不想吐槽，實在是蘇凡煙的思路太過清奇，哪有未婚姑娘天天把鹿鞭牛鞭放在嘴邊的？
“為什麽？”蘇凡煙不懂，“馬幫的姑娘們很看重這一點，平縣的姑娘們……我目前接觸得不多，不過縣衙的廚娘和我關系挺好，她給我傳授了不少知識。”
就是急診科的護士們也會提起，吐槽男朋友那方面不行，感受不到快樂，想分了，或者前男友三分鐘熱度，當天就成了次拋。
古代和現代的女孩子都不避諱談及這一點，為什麽反倒是男子如此避諱？
對，諱疾忌醫，拉攏白家子孫三代一事刻不容緩！
眼看著她的眼神和表情都變了，顯然想到更不對勁的地方去，顧昊忙道：“姑娘，女子還是得含蓄些。”
蘇凡煙反駁道：“你這是刻板印象，在我之前，沒有女子當師爺，在我之後，肯定會有女子當縣令當知府。”
“含蓄、溫婉、善解人意，可以是某一個女子的品質，但不能是大多女子的品質，更不能拿這些品質要求全天下女子都一樣。”
“要是將來有一天，一排女子站在你面前，微笑弧度一樣，雙手放在同一個位置，說話輕聲細語，每個女子開口都是一樣的‘郎君，該歇了’，‘郎君，喝點茶’，你難道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林深打了個哆嗦，“我不行，我是大老粗，受不住這樣的女子。”
他殺豬、殺人習慣了，本來手上力氣就大，人也粗魯，和那樣輕聲細語的女子一起生活，說話做事都得小心翼翼，會把他憋死。
蘇凡煙看向林淺：你呢？
說實話，林淺以前的未婚妻也是溫婉、善解人意那一款的，他從不覺得女子如此有什麽不對，可要是按蘇凡煙所說……
“往大街上一看，十個女子有九個都這樣，我不行，會做噩夢的。”
蘇凡煙再看顧昊：“你呢？”
顧昊還能說什麽？他只能討饒：“抱歉，是我錯了，姑娘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雲翊這個親表哥都沒說什麽，輪不到他這個外人操心。
當然，更主要的是，他確實也受不了所有女子都一樣的未來。
不止是女子，男子和孩子也一樣，顧昊被上了一課，並深以為然。
蘇凡煙眉眼微彎，“知錯能改，能屈能伸，你會找到媳婦的。”
顧昊：“……”
媳不媳婦的倒不要緊，就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管什麽話從蘇凡煙嘴裏說出來，就是特別具有說服力。
半個時辰後，顧昊在外遇到巡邏的林深，問起這件事：“以前你也是姑娘說什麽，你就同意嗎？”
林深毫不猶豫就點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姑娘一說話，我就會不自覺相信她，聽從她。”
“不止是我啊，雲家那些女眷，姑娘的嫂子、姨母都聽她的，她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家現在是她做主，老夫人都聽她的呢。”
同樣的問題放到林淺面前，他的回答就更深了些：“姑娘身上有一種令人不自覺信任的氣質。”
“你擔心下雨，她會告訴你明天幾時下雨，幾時雨停。你擔心食物不足，藥材不足，她就給你滿滿一山洞。幾次之後，信任感就累積起來了。”
“在她身上，你看不到焦躁，好似哪一日天塌地陷，她都有辦法解決，有種舉重若輕的從容感。”
“看到她，你會不自覺冷靜下來，聽她的話去做，也想在她面前表現更多，得她看重。”
這就是上位者的特殊氣質。
顧昊：“……”
他不願承認特意動用海東青是為了在蘇凡煙多表現，對，是因為蘇凡煙和兄長有點像，所以他不自覺就想多做些！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午飯時分，顧昊特意觀察了。
整個黑風寨加上馬幫的人有近一千三百人，食堂根本容不下這麽多人，需要分批吃飯，或者打了飯菜自己找地方吃。
今日份的午飯是林淺幫忙來打，他拿著托盤過來，開口就是一句：“姑娘要一葷一素一湯。”
打菜的夥頭兵一聽連忙把勺子裏的菜倒回去，撇開上面層層疊疊的肉片，重新打了一大勺白菜炒肉片，肉少菜多。
“林公子，你下次和姑娘說說，別總給我們買這麽多豬肉。”
顧昊：？
咋的，嫌豬肉腥燥，不好吃啊？
一旁另一個夥頭兵也說：“對啊，一頭豬有三百斤，肉一點都不腥燥，還很肥，不知道多少銀子一頭呢，每天都得殺一頭豬，太費錢了。”
“對啊對啊。”打菜的夥頭兵忙道，“姑娘自己還不t愛吃肉，總吃菜怎麽行？”
林淺失笑：“姑娘說你們大雪天的在外守衛訓練，太辛苦了，得吃好一些，不然會虧身子。”
“上午她還說請三位大夫到寨子裏來，大家多年從軍，身上必定有不少傷，反正有病治病，沒病強身，都是好的。”
“她還想多進點藥材，在寨子裏搞個藥堂，抓藥也能方便些，你們會有木工的嗎？有空的時候給打幾個櫃子出來。”
“會會會。”夥頭兵們紛紛點頭，沒註意到被林淺岔開了話題，“不會可以學嘛，這有什麽難的？”
排隊打飯的其他士兵也道：“姑娘對我們這麽好，一點小事不用她費心，我們空閑時就給整個藥鋪出來，保證和縣城裏的一模一樣。”
“就是就是，以前可沒有吃這麽好過。”
“別以前了，在鎮西軍的時候可吃不到這麽白的大米。”
“是啊，又不是沒吃過發黴的米。”
“現在不是好了嗎？別提過去了。”
“對對對，我們現在是姑娘的黑風軍。”
顧昊：？？？
黑風軍的名號這麽快就傳遍了？
“黑風軍，不愧是姑娘取的名！”
“對啊，一聽就威風凜凜，必定場場大捷。”
“真期待給姑娘帶來一場大勝。”
“快來幾個不長眼的吧嘿嘿……”
飯菜和湯水打好了，每一碗的量都剛好卡在蘇凡煙的飯量上，能讓她稍微多吃一點又不會撐。
林淺端著托盤出來時遇上顧昊，“你不吃飯？”
顧昊反問他：“你不也沒吃？”
林淺一邊走一邊回他：“姑娘午後就要回城，她得先吃。”
顧昊：“她怎麽不來食堂？”
林淺沈默了，顧昊正覺好奇，就聽林淺說：“姑娘又進山洞了。”
“嘶——”顧昊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好半天才捋直，“她又進什麽貨去了？黑風軍已經什麽都不缺了吧？”
黑風軍們身穿厚實的棉襖和靴子，頓頓有肉有菜，米飯潔白晶瑩顆粒飽滿，偶爾還有果子加餐，這還不滿足嗎？
他把這些待遇寫進信中，兄長都得懷疑他去的到底是最貧窮的平縣，還是最富饒的江南。
林淺：“是書。”
他看著天上紛紛揚揚落下的雪花，聲音中透著自己不曾察覺的憧憬與羨慕，“姑娘說，大景朝的書籍太貴，讀書成本太高，認字不易，百姓很向往讀書人。若是士兵們既有強壯的身體，又認了不少字，很容易嫁出去。”
顧昊：？
等等，你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林淺完全沒註意到顧昊古怪的表情，自顧自地往下說：“姑娘要了黑風軍名單，發現從上到下包括雲翊都是光棍，以後出去很可能會被人嘲笑是光棍軍，吵架都贏不了，一句‘你是光棍’就絕殺，非常影響士氣。”
“所以她想來想去，覺得半個月後的大暴雪會影響正常訓練，正好把士兵們聚集到一塊開始學認字。”
“正好你我都在，我是舉人，你是謀士，當個老師肯定不成問題，她就買書去了。”
顧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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