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惡意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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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惡意構陷

平縣縣衙。

虞縣令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 驚堂木一敲。

“堂下何人?”

跪著的那人道:“草民是崔家村的崔二,這是我弟弟崔三,草民要狀告寶塔糖鋪的掌櫃, 我弟弟吃了她家的寶塔糖,上吐下瀉,差點就把人拉死了。”

崔二的身邊還有一個躺在擔架之上的男人, 男人面色枯黃,神情萎靡, 起不來身, 一看就是遭受了大折磨。

這就是崔三了。

虞師爺瞥了崔二一眼, 這不是挺有腦子的嗎?都知道不能狀告蘇凡煙, 但你的腦子怎麽不多長一點呢?

整個平縣三萬多的百姓都知道虞縣令想修路想了三年,可謂是吃飯想睡覺想做夢都想,蘇凡煙在修路上捐了一千兩,帶動縣內其餘富戶捐款。

功勞這麽大, 虞縣令把人家當寶貝, 正熱乎著呢, 怎麽可能不護著她?

衙役們面上繃著,實則一個個眼神亂飛, 互相交流。

什麽情況?

大家都吃了,都好好的呀。

有人通知蘇師爺了嗎?

必須的啊。

此時的蘇凡煙正在後堂,聽著大堂的動靜, 心中只有一句:該來的還是來了。

早在糖鋪子還在裝修時,孔力帶著小弟們過來搗亂,蘇凡煙就知道他們背後有人指使。

後來孔力等人出入縣衙,老老實實為她幹活,在整個平縣盤炕賺錢, 自認蒙受她的恩情,偷偷告訴了她背後之人是誰。

拋開寶塔糖的外表和糖果的甜度,它的本質其實是去蛔蟲藥。

寶塔糖是現代的研究成果,那麽古代沒有這樣的藥嗎?有的。

張仲景的《傷寒論》中就有提到可以治療蛔厥的烏梅丸,需要烏梅、黃連、人參、當歸、桂枝、附子等多種中藥材。

且不提烏梅丸的制作過程十分覆雜,光是藥材之中多了人參和當歸,就知道這一味藥不可能便宜。

再一個,烏梅丸很難吃,是成年人都覺得非常難吃的程度。

把淡黃色的寶塔形狀的純甜寶塔糖,和黃褐色的難吃烏梅丸放在一起,孩子都會選擇前者。

考慮到價格因素,每隔一段時間就得吃一次的頻率,家長也會選擇前者。

如此一來,烏梅丸的銷量必定驟降。

對醫館來說,只是少了一味本來銷量就不算高的藥,對人參、當歸等藥材供貨商來說,有些不對頭了。

等後續蘇凡煙拿出超大人參,以三百兩一支的價格賣給各大富戶,和他們簽訂長期供貨合同,那就徹底捅了馬蜂窩。

要知道窮人吃不起人參,富人可是有事沒事就燉參湯喝。

有個頭更大藥效更好的超大人參在前,誰還買你的普通人參?

對方憋了這些日子,糖鋪子一開張就出招了。

崔二狀告寶塔糖鋪子的掌櫃,虞縣令派人請來了被告柳氏和趙二夫人。

兩人一聽是這麽個情況,當即喊冤。

“青天大老爺,光是開張的一上午,我們就賣出了三萬多顆寶塔糖,還有隔壁幾個縣城的百姓大老遠地跑過來買,沒有一個人說吃了不好的。”

“還有,這寶塔糖從一開始就說了是給孩子吃的,為什麽他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也吃了?”

虞縣令眼神發虛,二十幾歲的縣太爺也吃了。

衙役們目光亂飄,孩子們能吃,他們也能吃啊,他們也有去蛔蟲的需要啊。

寶塔糖鋪自上午開張後,客人絡繹不絕,柳氏和趙二夫人一直在鋪子裏忙碌,午飯都是家裏人送過去的。

她倆當著那麽多客人的面被衙役請走,旁人一看就知道出事,跟在後面來縣衙看熱鬧,聽到這兒不由發問:“柳大掌櫃,這藥大人不能吃嗎?”

柳氏:“沒有說大人不能吃,只是寶塔糖最初就是為孩子研發的,這藥的用法和用量都是針對孩子的,大人該吃多少,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崔二插嘴:“那你就該說明這藥大人不能吃!”

趙二夫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你要認字呢,我們鋪子都送寶塔糖的註意事項,你要不認字呢,每一間鋪子都有小二在那翻來覆去地念。”

“註意事項的第一條就有說明,這藥是給孩子吃的,需要根據孩子的年齡和體重具體調整用量,你是沒看還是沒聽?”

崔二眼珠子一轉,“我是從同村的崔明手裏買的,不知道那什麽註意事項。”

柳氏下拜:“還請縣令大人召崔明前來問話。”

虞縣令:“準。”

不等衙役前去,圍觀人群中一個人鉆了出來,撲通一聲在堂上跪下。

“大人,小人就是崔明,崔二以一文錢兩顆寶塔糖的價格從小人手中買的。”

“大人明鑒,小人真的只是想賺那兩顆寶塔糖的差價,也告訴崔二需要註意什麽,請大人明察。”

崔二一口咬定:“你沒說。”

崔明堅持:“我說了!”

“你沒說!”

“我真的說了!”

就在兩人的爭執期間,躺在擔架之上的崔三肚子一陣咕嚕作響,兩個衙役忙不疊把人擡走。

崔二伏地大拜,高聲大喊:“請大人還小人和弟弟一個公道,還所有購買寶塔糖的百姓一個公道!”

柳氏和趙二夫人也道:“請大人明察,還寶塔糖鋪清白。”

虞縣令已經看明白這一出的目的,他也是明知寶塔糖是給孩子吃,還是要吃的人,包括整個縣衙上下幾十人,沒有一個出現崔二口中所說的癥狀。

究竟是崔三個人身體與寶塔糖有違,還是這兩人故意誣陷,得看證據。

虞縣令:“蘇師爺,寶塔糖是你提供的,就由你來說吧。”

嗯?蘇師爺也來了?

眾人一番尋找,看到從後堂出來的蘇凡煙。

蘇凡煙穿著所有人都很眼熟的綠色軍大衣,有著不屬於妙齡少女的沈靜氣質,朝著堂上的虞縣令拜了一拜。

“啟稟大人,註意事項上說得很清楚,這藥是給孩子吃的,崔三非要吃。”

“這和藥鋪明明說耗子藥是給耗子吃的,你非得自己吃,吃完了再說耗子藥有毒,告人家藥鋪沒說清楚,不是一個道理嗎?”

話音一落,圍觀百姓立馬反應。

看崔三拉到虛脫,都需要人扶著才能走的情況,他們下意識地偏向了弱者,可寶塔糖鋪已經將事情做得很到位了,還要他們如何?

把寶塔糖換成耗子藥,把糖鋪子換成藥鋪,事情就清晰多了:崔二和崔三在訛人。

類似的事他們見到過,把屍體往藥鋪門前一丟,說是治死了人,藥鋪拿不出證據t,最後賠錢息事寧人不說,關門大吉。

“原來是要錢啊。”

“當哥哥的心真狠,也不知道給吃了什麽,崔三都快不行了。”

“賺這等黑心錢,生兒子沒□□!”

一看輿論對糖鋪子更有利,崔二立馬說:“蘇師爺,是你的寶塔糖害得我弟弟上吐下瀉,整個人都快不行了,你還要推卸責任!你這樣的人,怎麽配當整個平縣的師爺!”

謔,你完了,虞縣令和虞師爺準備看戲。

蘇凡煙用蜂窩煤換來的師爺職位給雲家帶來了很多便利,現在竟然有人敢沖這個下手,怕是嫌自己活得太好。

蘇凡煙的眼神冷了幾分,“我的寶塔糖可做不到讓人吃了以後急性腸胃炎。”

“什麽?”崔二懵逼。

虞縣令虞師爺等人都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豎起耳朵仔細聽。

蘇凡煙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腸胃發炎,發病比較急,簡稱急性腸胃炎。”

非常形象明了,虞縣令點點頭。

崔二聽懂了,但不認:“你說是就是啊。”

此時,兩個衙役把渾身散發臭氣的崔三擡回來了。

蘇凡煙向前一步:“崔三,想活嗎?”

崔三連忙點頭,能活誰想死呢?

蘇凡煙:“我問你答,昨天吃了什麽?”

崔三:“紅燒肉,烤豬蹄,梅菜扣肉,炒花生,還有酒。”

“以前也這麽吃?”

“沒有,就昨天。”

“是不是昨晚肚子就不舒服了?”

“對。”

“是不是昨晚就腹中絞痛,陣痛,一開始不以為意,但很快就上吐下瀉了?”

“對對對。”

嘩——圍觀百姓都炸了。

明明崔三是昨晚就上吐下瀉的,崔二非要說是今天吃了寶塔糖以後,擺明了要來訛人。

崔二忙道:“不是的,我弟弟拉太多,糊塗了!是今天,不是昨晚!”

蘇凡煙沒再理他,對崔三說:“你這是突然吃了以前沒吃過的東西,太過油膩,又一下子吃太多,導致的急性腸胃炎。琳瑯,倒一大碗水來。”

在後堂偷聽了半天的趙琳瑯趕忙倒水出來,接過蘇凡煙手中的藥,把粉末倒進水裏攪和均勻,扶著崔三吃下小藥片,喝完這碗水。

蘇凡煙:“時間拖得有些長了,這藥剛吃下去,離發揮作用還有一段時間,再等等吧。”

對於急性腸胃炎,輸液的效果是最快的,吃藥會慢一些,但是前者太過挑戰百姓的認知,她何必為了一個故意訛詐自己的人,冒這樣的風險?

會給藥救他,已經是出於醫者的責任,另一個也是趁此機會以“以德報怨”的醫者形象,獲得百姓好感。

她可是利己主義者,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損人利己機會?

到了這個地步,崔二也不再掙紮,崔三不配合,他說什麽都沒用。

但是他不掙紮了,不代表柳氏願意。

“大人,這就是一起誣告,還請大人還寶塔糖鋪清白。”

趙二夫人:“大人,看崔二崔三的衣著,也不像是多富裕的人家,怎麽能吃得起大魚大肉?民婦有理由懷疑,崔二和崔三是受人指使,故意汙蔑寶塔糖鋪,還請大人明察。”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圍觀百姓都能看得出來,一個個義憤填膺。

“誣告蘇師爺,真該死啊。”

“蘇師爺虧著本賣寶塔糖,對我們這麽好,你們居然還要害她!”

“萬一糖鋪真的倒閉,我們去哪裏買驅蟲藥?”

“狼心狗肺!”

“蘇師爺,別救他!”

群情激奮,每個人都為自己可能買不到便宜又有效的寶塔糖而後怕。

蘇凡煙適時站出來表示:“我是一名醫者,不能眼睜睜看著病人被病痛折磨而袖手旁觀,我不能成為一個見死不救的大夫。”

“我也是一名師爺,需要維護大景的法律,不論他們受何人指使,為何誣告我和寶塔糖鋪,我還是得先救他,讓法律和縣令大人來審判他。”

圍觀百姓大聲道好。

“好!”

“蘇師爺高義!”

“蘇師爺藥到病除,妙手回春!”

原來是有人發現崔三的神情不如之前那麽痛苦,顯然是藥已經在起作用了。

事實上,從昨夜到現在,崔三又吐又拉,腸胃裏已經沒有東西了。

藥給下去沒多久,腹痛還沒完全消除,但腸胃炎的痛本來就是陣痛,不痛的時候看起來就還好,以至於百姓對蘇凡煙的醫術作出了錯誤的判斷。

蘇凡煙:“還沒完全好,藥還需要繼續吃,現在還請縣令大人作出判決。”

虞縣令看了這一出,只感嘆自己下手夠快,將這麽一個冷靜、睿智、善於利用一切包括自己的人收入麾下。

要是等袁睿打通關系,把人從他這搶走,他能氣得睡著了半夜還得爬起來打自己兩巴掌。

虞縣令一敲驚堂木:“崔二,崔三,你倆將崔三自己吃多了引起的急性腸胃炎,歸結於寶塔糖,狀告寶塔糖鋪的柳掌櫃和趙掌櫃,惡意構陷他人,情節嚴重,現根據大景法律判你二人三十大板,罰銀十兩。”

崔二崔三傻眼了。

衙役們討厭惡意構陷蘇師爺的崔二和崔三,一聽判決下達,當即有四名衙役出列,當堂打板子。

崔三被衙役按在地上,他病沒好,沒什麽力氣掙紮。

崔二用力掙脫衙役的束縛,趴在地上磕頭求饒:“大人!崔三的病還沒好,三十大板會要了他的命,草民請求用銀子來代替。”

這就是“議罪銀”,一項貪官聽了笑哈哈,百姓聽完天塌了的制度。

能夠用銀子來代替懲罰,也就意味著富人可以無視法律,反正不管犯了什麽罪,交錢就能出來。

而這也是大景朝各地山賊土匪橫行的一大原因——有些是真過不下去了落草為寇,有些是故意假裝山賊土匪搶掠鄉裏。

虞縣令十分厭惡議罪銀,偏偏皇帝親口允諾成立的,他還不能對著幹。

“既如此,一兩銀子抵一板,加上罰銀二十兩,一共八十兩。”

崔二開始哆嗦了,八十兩,他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麽多錢。

但是!他回頭看著一臉蒼白的崔三,從懷裏取出二十兩銀子,“大人,我這只有二十兩,剩餘的銀兩能否容我現在去取?”

一直安安靜靜的崔明跳了出來:“大人,你別信他!崔家村誰不知道崔二崔三整日裏游手好閑,窮得整日靠婆娘在外漿洗、縫補過日子?他們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銀子?”

崔二忙道:“大人,我真的有錢,我會來贖弟弟的!”

百姓中有人提出異議:

“他不是用病重的弟弟來訛人的嗎?”

“對啊,都有八十兩了,還需要訛人嗎?”

“他倆不會是受什麽人指使故意針對寶塔糖鋪和蘇師爺吧?”

“什麽人?寶塔糖賣得這麽便宜,虧這本賣的,能得罪誰啊?”

崔二大驚,猛地回頭,想尋找說最後那兩句話的人,可不論他怎麽找,都是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人群中還有幾個崔家村的村民,見崔二回頭,露出鄙夷的神色。

“崔二,你誣陷蘇師爺,回去定會被村長嚴懲。”

“崔二,你給崔家村丟人了!”

“以後出門,別說是我們崔家村的人。”

“和你一個村,我都嫌害臊!”

崔二知道自己犯了眾怒,以後日子艱難,可要是當堂把背後之人供出來,那人不給錢,他和弟弟難逃罪責不說,日子還是艱難。

不能說!

虞縣令看了眼蘇凡煙,見她微微點頭,便知道她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也罷,念你初犯,去取銀子吧。本官醜話說在前頭,只給你半個時辰,若是時間一到,你還未回來,本官便命衙役前去緝捕,到時你還有逃跑的嫌疑,會罰得更重。”

“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崔二爬起來,對崔三說了一句“弟弟等我”,越過擁擠的人群跑了出去。

蘇凡煙往外一瞥,隱藏在圍觀群眾中的孔力和小弟連忙跟了上去。

她可不是什麽大善人,對方想把一條人命按在她頭上,那就別怪她把對方的臉皮撕下來,攤開來,讓整個平縣的百姓好好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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