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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大荒 致我所珍視的、深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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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大荒 致我所珍視的、深愛的。

在自然的巨力面前人類渺小如螻蟻, 林熄不及躲避,被卷入水中,眼前頓時漆黑一片。

洶湧的水流將他帶向洋面的大型旋渦, 他又被帶回了雷雨區, 雨水密密麻麻如同機槍掃射, 林熄勉強打開防護服的驅動器, 極力脫出旋渦, 正此時, 虹膜檢測出危險源靠近。

下一刻,賀硝倏然出現在他面前,在水中將他擊飛出去,海水緩沖了賀硝的力量, 相柳的子彈在水中帶起一片氣泡, 卻沒打中賀硝。

林熄身後伸出一雙手, 將他帶出了水面,林熄翻上了一塊小島殘片, 發現是許正將他拉了上來, 許負開槍掩護他們。

海面下湧動一陣,同樣躍出水面,與溫斯頓碰了面,他們在另一個較大的殘片上, 在兩組人之間還有無數散落的殘片, 仿佛碎掉的屍體漂浮在海面。

不等兩方再次交火,又是一陣隆隆聲, 躁動的狂風中彌漫起黑煙迅速擴散到他們這邊。

緊接著,巖漿在高壓下發出刺耳的嗡鳴,附近的水域瞬間升溫, 海面沸騰如同滾湯,海面下一列弧形海底火山群在臺風群與地震的刺激下同時爆發。

颶風掀起巨浪,在洋面形成水龍卷,海水沒來得及彌補空缺,巖漿噴湧而出,旋即被狂風裹挾,隨著大風淅淅瀝瀝落在周邊的海面上。

海面上的景象已經慘不忍睹,巖漿落下時帶著橙紅色拖尾,仿佛又回到了隕石墜落的時候,空中的雨水撞上巖漿冒出黑煙,空氣瞬間悶熱起來,毒氣彌漫,風力正在逐漸減弱,5號臺風眼路過了這裏。

然而小島的淩遲並沒有結束,臺風群攪動了原本莊嚴肅穆的冰山,在海水的湧動中,不遠處巨大的冰山開始翻轉,龐大的身軀浮出水面,連帶著他們腳下的殘片一道傾斜,與此同時,陸地上沿岸沙群成型了。

兩個頂級獵食者正式碰面,向對方發出怒吼,冰山帶著幾人腳下的島嶼碎片,被臺風群推向岸邊。

它們的速度飛快,人力根本無法阻擋自然的步伐,然而下方火山群再次噴發,巖漿直沖水面上的冰山,一陣令人心悸的悶響,冰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開裂。

一瞬間,海面熱浪翻湧,高額熱量中,沸騰的海水蒸發又凝結,濃稠的海霧頃刻間在海面彌漫。

此時臺風眼已經到達,上方重疊的雲層悶著這片海域,海霧根本無處可去,混沌之中,冰山殘片傾軋上陸地,在冰原上留下巨人的足跡。

巨響過後是片刻寧靜,海面上曾經極光流動的小島終於徹底被毀滅,只有零星的殘片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繼而是大風悲鳴,仿佛一曲玫瑰島的挽歌,嶙峋的冰原上風雪肆虐,沙群卷起碎冰,隨著冰山飄蕩的海霧瞬間被吹散。

氣溫驟降,冰霜爬上厚重的防護服,一片白茫的世界中,林熄被一只手攥住。

風雪後露出賀硝的雙眼。

“抓住你了。”

賀硝掐住了林熄的脖子,輕而易舉將他舉到半空。

“林熄——或者相柳,你還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關於我,關於我們。”

現在賀硝變成了審判者,他們的地位隨著身份的改變而置換,這一刻是賀硝夢寐以求的、審判相柳的時候。

林熄閉上眼。

象牙塔毀了。

他夜以繼日、傾盡一切的心血,一切都毀於一旦。

他說不出話,巨大的痛苦讓他沒有什麽表情,他太累了,他所追尋所努力的一切,他不計後果的投入,一切都像海裏的泡沫爆破。

他無法平息賀硝的怒火,也無法解釋這一切,賀硝不會接受他的任何解釋,因為現在賀硝心裏他就是一個無恥的、唯利是圖的騙子。

虹膜這樣分析。

賀硝的心跳,血壓都達到一個史無前例的水平,情緒與基因的雙重作用令他越來越憤怒,越來越暴躁,越來越難以抑制,掐著林熄的手臂爆出青筋,在無法撼動的力量下林熄的掙紮都不值一提。

臺風群與沙群的對峙令他們獲得短暫的平靜,風雪停歇,賀硝無比企盼林熄能說些什麽,可他又想不出林熄會說什麽、能說什麽。

事實上林熄也沒有開口。

一瞬的寂靜也像千萬年歲月,緊接著,頭頂層雲重新凝聚,下一場暴風雪即將來臨。

與此同時,賀硝收到溫斯頓的消息,象牙塔爆炸造成丹闕城地面大規模坍塌,引起了神州的註意,神州的雇傭兵追著溫斯頓到了這裏。

黃鳥向奧林匹克出賣了他們,賀硝知道黃鳥對他們的利用到此為止了,他不知道黃鳥為什麽同樣執著於殺掉相柳,現在也根本理不清思緒去想這個問題。

溫斯頓不斷催促他離開,賀硝卻沒有回覆,他看著林熄,甚至到了祈求他開口的地步。

說啊,林熄。

寒風重新聚攏,天際傳來風群的怒吼,雷暴區到達陸地上空,黑紫的雲層中閃電若隱若現,下一瞬,轟然劈下。

炫目的光令天地一片煞白,海面呼嘯著揚起巨浪,數百米高的海嘯即將席卷這片冰原。

“賀硝,來不及了。”溫斯頓提醒他。

說些什麽,林熄。

可是林熄沒有一點要開口的意思,甚至沒有看他,二人在沈默中拉鋸,雙方都不肯讓步。

溫斯頓嘆了口氣,擡眼看遠處,狂風中燃燒的巖漿在天際劃出一抹絢爛奪目的奇異雲霞。

懸浮艙的遠光燈穿透雲層,在積雨雲裏顯現出身形,九尾知道了這件事,從休眠升級中強制蘇醒,親自帶隊,很快鎖定了他們。

另一邊漆黑的夜幕中,奧林匹克的懸浮艙群如同黑夜游行的鬼魅,影影綽綽在不遠處的天空盤旋。

“賀硝,再不走來不及了。”

溫斯頓登上勉強還能用的懸浮艙,最後催促賀硝。

“賀硝。”

“賀硝!”

“回答我,林熄!”

“砰。”

一顆離子彈悄無聲息地劃破風雪,轉瞬間穿過林熄的胸口。

一瞬間世界仿佛按下靜音鍵,許正撲過來,卻被溫斯頓阻攔,賀硝耳中嗡鳴,緊接著,什麽也聽不見了。

鮮紅的血穿透防護服,炸出血花,賀硝眼裏露出一瞬的茫然無措,在林熄身後看見遠處的狙擊槍。

“任務完成。”白懷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冷漠的有些殘酷。

血水順著防護服飛速下滑,流到賀硝手上,他仿佛被滾水燙了,松開手,林熄如同一只飛鳥極速下墜,賀硝遲疑一瞬,接住了他。

“我……”賀硝想說話。

林熄沒有回答,閉著眼睛,最終也不願意看他一眼,兩顆紅痣暗淡下去,仿生虹膜彈出,檢測不到執行官的生命體征,權限自動解除,那上面記錄著林熄鎖在最高權限裏的一句話:

“致我所珍視的、深愛的。”

致我所珍視的、深愛的。

後面應該如何稱呼呢,樣本H7-690、雇傭兵Y5-1760,還是賀硝,或者更親密一些……

林熄低低地笑了,深夜的落地窗前,他俯視著這片人類廢土,在他身後沈睡的是他對於人類唯一的羈絆。

賀硝在他身後睡得很熟,帶著項圈的野獸完全失去了身為TP應該有的警惕,放下所有戒備。

林熄撫摸著手上的戒指,那是賀硝親手給他戴上的,他不舍得摘,戒圈在手指上壓出淡淡的痕跡。

他想給賀硝留點什麽,一句話也好,一封信也好,至少是一點回應,他在床上看見賀硝的眼睛,知道他渴望什麽。

但這很難,他經年累月的學習如何隱藏自己的情感,使它們完完整整地被包裹在自己的心裏,因為執行官這個位置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無法宣洩於口,賀硝也就無從得知,在獲得與失去的邊緣徘徊。

他想不出後面要寫什麽了。

“在想什麽?”

賀硝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從後抱住他的腰,輕輕地吻他側頸,他把手搭在賀硝手臂上,側頭回應他。

黑暗埋沒了一切,也包容了一切,在無光的地方溫和地包裹著朦朧的愛意,太陽出來的時候,一切就都消失了。

明天,他還是首席執行官,賀硝還是賀硝。

賀硝將他攔腰抱起來,壓在床上,不肯罷休。

“你是狗嗎。”林熄問他。

“那你是我的主人嗎?”賀硝握住他的手腕。

虹膜被賀硝摘下來,放在一邊,未寫完的話戛然而止,林熄可能需要再想想。

昏暗的天空預示暴風雪即將來臨。

賀硝開始顫抖,止不住的咳嗽,他遲緩地把林熄抱在懷裏,拼命抑制自己的呼吸,冰原上失溫的身體在極速冷卻,變得如同離開水的珊瑚一樣蒼白。

他抱緊了林熄,生命的流逝在這一刻變得具象化,像曠野的風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林熄走不出那片荒原了,他從來不知道殺了林熄他會這麽難受。

他開始猶豫,理智告訴他相柳已經死了,他們應該啟程前往荒漠集市,可那段情感在挽留他。

“我們能不能一直這樣,不要往前走了?”

他從後抱著林熄,嗅聞林熄身上的味道。

林熄翻了個身,註視著他。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夜裏靜謐無聲。

良久,林熄難得地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我差點就要動搖了。”

他笑起來,抱緊了林熄:“我會繼續努力的,執行官。”

“賀硝,走吧。”

賀硝恍然回神,白懷在他身後:“相柳已經死了。”

烏雲凝成一團,冰雹就要落下,賀硝緩慢地站起身,才發覺剛才漫長的踟躕不過一瞬。

他放開了林熄,讓他孤零零地躺在幹涸的冰原上。

“走了。”

他緩慢地起身,朝著懸浮艙走去,烏雲沈沈如同鬼魅,他終於在冰雹落下的瞬間轉身狂奔,將林熄緊緊護在身下。

沈重的冰雹砸在賀硝的肩背上,他弓起身子,如同一只自我保護的野狗,保護著懷裏失去生命體征的屍體。

他還是舍不得,那是相柳,也是他的愛人,是他無數個良夜裏暧昧的溫存。

那是林熄。

他唇瓣顫抖,想要吻林熄,可只碰到冰冷的防護服,厚重的防護服隔絕了他們,咫尺之間也變得無限遠。

他們從來沒有接吻過。

他們一起度過那麽多個日夜,賀硝吻過他身上的每一處,可唯獨沒有碰過林熄的嘴唇,林熄把接吻這件事看的極其重要,沒有接吻的暧昧更像發洩,林熄說他頭腦不清醒的時候什麽話都不可信。

他恍然明白,林熄從來沒有真正的、完完全全地接受過他,他以為自己走進林熄的內心,結果還是無法打破堅冰。

“你們先走……我等等就來。”賀硝滯緩地說。

“你……唉,好吧,在集市等你。”

奧林匹克和神州的懸浮艙同時出現,白懷擔憂地看了一眼賀硝,被溫斯頓拉走了。

雨雪沖刷他們身上的血跡,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林熄只是睡著了。賀硝發現臉上溫熱的液體不是血,是眼淚。

賀硝喉嚨幹澀,垂首碰了碰林熄的防護頭盔,他聲音發啞,訥訥自語:

“我頭腦清醒,認知清楚,意識清晰。”

“我發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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