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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病竈 “林小貓該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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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病竈 “林小貓該睡覺了。”……

溫斯頓被賀硝從茶水間叫出來, 賀硝弓著身子坐在小型元素彈集裝箱上,把白懷叫來一起,三個人就“如何挽回林首席芳心”緊急召開了專項研討會。

在敘述事情始末後, 白懷與溫斯頓發表了相同看法:

“你活該。”

以及最終決議:

“你自己看著辦。”

賀硝對此嗤之以鼻, 大言不慚:“你們兩個懂什麽是愛情嗎?”

“我們不懂愛情。”白懷說:“但我們懂什麽叫見色起意、色令智昏、見色忘友。”

賀硝對此深深不以為然, 問溫斯頓:“你和貝安娜吵架, 你怎麽哄她?”

“上/床。”溫斯頓說。

“……”賀硝無言片刻:“現在這個情況, 上/床不行, 上吊可以。”

溫斯頓提出自己寶貴的解決辦法後也別無他法,三個人陷入寂靜,賀硝仰面躺倒,望著黑黢黢的艙頂。

悵然之間, 又回到了展廳的槍林彈雨中。

“任務還沒完成。”

他又聽見林熄淡漠的聲音。

他的靈魂仿佛漂浮在展廳上空, 看著幾乎失去理智的自己掐著林熄的脖頸,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

“什麽任務, 為林簡海找圖紙?憑什麽, 你可以以相柳為條件,讓我拿命給林簡海找圖紙,我就不能帶走我爸。”

“因為我們是劣等基因,林簡海是優等基因, 對吧?”

自己的聲音在電光火石之間變得分外清晰, 在這之後,林熄瞬間的失落神色劃過賀硝眼前。

賀硝翻身而起, 他驚覺自己如願以償對林熄說出那樣刻薄的話,如果在剛來到神州,剛見到林熄的時候, 他一定覺得爽翻天,但事實是現在他並不這麽覺得。

林熄的失落很罕見,甚至匪夷所思,但賀硝肯定他沒看錯。於是他大膽猜測林熄要他隨行的原因,除了他超乎常人的戰鬥力,一定還有些別的什麽原因。

“我說過我會陪他的。”

賀硝坐在溫斯頓身邊,雙手抱頭,煩躁地揉著腦袋:“但是我在山洞裏那麽說,我真是混蛋。”

“你不那麽說,你也是混蛋。”溫斯頓安慰他。

白懷沒忍住,可惡地笑出聲來。

“滾吧,你倆都滾。”賀硝啐道。

“你說過我們這個團隊一定要一起走下去的。”白懷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忍耐變得扭曲,他和溫斯頓心照不宣,異口同聲:

“你真是混蛋~”

自己的成功固然令人神清氣爽,但朋友的失敗更令人心曠神怡。

賀硝覺得白懷要是在眼前,自己一定沖他那張令人陽/痿的臉來一拳,他切斷了通訊,只留下溫斯頓和白懷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賀硝插著兜,盡量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離開儲藏間,見林熄還坐在中控臺邊。

賀硝輕咳一聲 ,整理整理衣服頭發,同手同腳地朝著林熄走去。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林熄在他站定腳步的瞬間起身,與他擦肩而過,朝著他身後的清潔艙走去。

賀硝緊了兩步跟上,在溫斯頓和白懷“他果然給別人當狗”的眼神中,巴巴地跟在林熄後頭,在林熄進入清潔艙前一刻,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寶貝兒,剛才我……”

“你說得對。”

賀硝楞了楞,林熄仿佛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擡眼截了他的口,嘴角勾起淡淡的嘲弄:

“我就是那種自私、貪婪、不擇手段的人。”

“不是,我……”

林熄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進了清潔艙。

艙內掛著圓鏡,常規基因檢測顯示他沒有變異現象,消毒網掃描全身,將他渾身上下徹底消毒。

做完這一切,林熄來到洗手臺前洗手,他看見圓鏡中蒼白的自己,薄薄的嘴唇幾乎沒什麽血色,獨處時才流露出眼底的疲倦。

他怔怔註視著自己,片刻後,垂眸洗手,消毒劑一遍遍淋在手上,經過回收處理後又輸送到水管中。

這輛懸浮艙配備的消毒液質量不大好,林熄的皮膚在消毒液的刺激下泛起紅。但他沒停手,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變得模糊不清。

賀硝被關在門外,背靠在門上,長舒出一口氣,卻並沒有感覺到暢快。林熄遲遲沒有出來,賀硝翻出一包煙,靠在清潔艙門口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不留神被嗆的咳嗽。

正此時,碎裂聲響驟然從艙內傳來,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賀硝手一抖,把煙掐滅,砰砰砸門:“林熄!”

沒人回答他,賀硝手臂青筋暴起,在艙門上踹了兩腳卻無濟於事,他一邊大力敲門一邊低聲問九尾:“九尾首席,能把門打開嗎?”

“請稍等。”

片刻後艙門緩緩打開,賀硝等不及,從半開的門裏擠進去,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消毒水管掉在地上,消毒劑還在汩汩的朝外冒,掛在墻壁上的鏡子碎了一地,洗手池邊輔助檢測的迷你機器人以極大的怒氣被擲飛,砸斷了未來得及收回的機械臂。

一片狼藉中,林熄跌坐在地上,衣袖挽起,小臂上露出磕碰後的淤青,玻璃片倏然飛來,賀硝側首堪堪躲過,林熄嗓音發啞:“……滾。”

“小首席,你……”

“我說了,滾出去!”

林熄極力壓制的情緒頃刻間爆發,白環展開,槍口對準了賀硝,不讓他靠近。

賀硝不敢妄動,林熄扶著水池邊緣借力站起,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困難,唇瓣沒有半點血色,眼前一片模糊:“……滾出去。”

“好,好,我走,你別激動……”

賀硝話音未落,林熄趔趄向前傾倒,賀硝沖上前,在林熄跪倒在地前接住了他。

他抱住林熄,強制他收回白環,腕帶上的微型註射劑給他註射了臨時抗焦藥物。林熄在他懷裏又踢又打,像是被捕獲的小獸歇斯底裏的掙紮。

賀硝一邊用腳尖踢開周圍的玻璃碎片,一邊穩著他朝艙外走去。

林熄不肯,奮力推著他的手,但極度疲累下他泛白的指尖與賀硝的力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掙紮著也只是翻了個面。

賀硝箍著他,磕磕絆絆朝艙外去,林熄一偏頭,結結實實咬在他胳膊上。

賀硝腳步一頓,卻一聲沒吭。

林熄咬的很死,一邊咬一邊掙紮,賀硝連眉頭都沒皺,還是抱著他。

林熄齒間滲血,這次咬的格外狠,鮮紅的雪順著他的嘴角向下流。賀硝沒有推開他,反而更用力的抱緊他,整個身體都覆蓋在他身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任由他發洩。

“怎麽了?”

他問林熄,林熄像咬住獵物的困獸,撕扯著賀硝的肌肉,不肯松口,賀硝又問:“認得出我嗎?”

林熄動作一頓,沒松口,卻松了勁兒,帶著淚水擡眼看他。半晌,還是沒松口,眨了眨眼,眼淚溢出來。

“不哭。”賀硝聲音從所未有的輕。

“不哭了。”他輕輕拍著林熄後背,擡手抹掉他臉上的眼淚,垂首抵著他額頭,讓他看著自己:

“還有我呢。”

藥物逐漸生效,林熄狹促的呼吸著,眼中閃過片刻迷茫,他滯緩地松了口,看著賀硝。

艙內陡然寂靜下來。

賀硝註視著林熄,看著他的眼睛慢慢聚起光,林熄遲鈍地環顧了一圈,看見一地狼藉,他呆望了片刻,目光又落在賀硝身上。

“……九尾剛才告訴我,董事長的情況又惡化了,異常指標數量增加,原有變異指標波動達到新的峰值。”

林熄眼神空曠,支離破碎,聲音發著顫,顯然在極力抑制瀕臨崩潰的情緒。

賀硝動作一頓,他沒想到林簡海的病情惡化的這麽快,很快反應過來,摸摸林熄的額頭,好在沒有發熱。

“我們已經有進展了,下一步就是找到母體。”林熄沒說話,賀硝又繼續說:

“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每前進一點,希望就更大一些,對不對?”

林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半晌,很輕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有辦法的。”

賀硝彎腰將他抱起來,這次林熄沒掙紮,任由他抱著。

波塞冬的懸浮艙集飛行與潛水為一體,整體規格按照大潛水艇制作,艙內空間比較大。賀硝抱著林熄來到三層休息區,左手托著林熄,右手拉開墻壁上的折疊床,讓林熄坐上去:

“等我一下。”

他下到一層,在背包裏找到一張備用的壓縮薄毯,註入空氣後分子真空絨毛舒展開。賀硝抱著毯子上三樓,一眼就看見折疊床上的林熄倚在角落裏,曲著腿望向他。

“小貓一樣。”

賀硝失笑,走過去把薄毯給林熄裹上:“睡吧,今晚我們都休息。”

他拍了拍枕頭,林熄遲疑片刻,緩慢地躺下去,蜷起身體。

賀硝擔心他還會冷,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絨毯上,折疊床的高度剛好到賀硝的腰,賀硝輕輕撫著林熄側頰落下的發絲:“感覺好點了嗎?”

林熄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賀硝輕拍著他,溫溫沈沈的聲音傳入林熄耳中:

“今天是我做的不對,我太久沒見到我爸,太沖動,我以為他……我以為他早都死了。”

“看到他的一瞬間,我就只有一個念頭,帶他離開實驗室。我爸要在天有靈,絕對不願意被放在實驗室做成標本給人展覽。我不想讓他活著的時候是實驗樣本,死了以後還永遠都是實驗樣本。”

賀硝頓了頓:“但我沒能帶走他。”

他深吸一口氣,說:“不過也好,走了總比還在做標本好。”

話至此處,賀硝感覺林熄在看他,一低頭,就看見林熄貓一樣蜷著身體,從薄毯下露出半張臉,眼眶還泛著紅,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你這樣看我,我太心疼了。”賀硝露出點笑,曲指摸了摸林熄臉頰。

林熄把臉縮回薄毯裏。

“睡吧。”賀硝給他蓋好毯子:“林小貓該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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