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犬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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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犬齒
魔宮地牢的血腥味熏得玄芷音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一腳踹開鐵柵欄，鎖神鏈嘩啦作響，拴在墻上的獨孤破天擡起頭，臉上黑紋已經褪去大半。
"怎麽，公主殿下親自來送終？"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犬齒。
玄芷音甩手就是一鞭，鞭梢在他頸側抽出一道血痕："解藥。"
"什麽解藥？"獨孤破天裝傻，"哦——你說那些小可愛啊？"他晃了晃手腕，鎖鏈叮當亂響，"它們現在應該已經爬到北境魔軍的腦子裏了吧？"
地牢火把突然劇烈搖晃。玄芷音的金紋在暗處微微發亮，映出她眼底翻湧的殺意："我再問最後一遍。"
"問一千遍也..."獨孤破天的話戛然而止——玄芷音的指尖不知何時抵在他眉心，金紅交織的光絲正滲入他經脈。
搜魂術。
獨孤破天發出非人的嚎叫，渾身抽搐如瀕死的魚。玄芷音閉眼讀取記憶碎片：暗無天日的血池、漂浮的母蠱、還有...沈瑤的背影？
她猛地撤回手指，獨孤破天已經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果然..."玄芷音擦掉指尖沾染的黑氣，轉身時差點撞上一堵人墻。
沈瑤捧著藥匣站在牢門口，杏色裙擺沾滿泥漬，顯然剛從哪個秘境趕回來。見玄芷音盯著自己，她局促地攏了攏散亂的鬢發："公主，我找到壓制噬心蠱的方法了。"
藥匣裏躺著株通體漆黑的靈芝，表面布滿金色脈絡，正隨著呼吸頻率微微起伏。
"九幽冥芝？"玄芷音挑眉，"這東西不是早絕跡了嗎？"
"葬神窟最底層..."沈瑤突然咳嗽起來，袖口沾上點點血跡，"我翻遍了古籍，發現它能暫時麻痹母蠱..."
玄芷音盯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突然伸手扯開她衣領——沈瑤心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邊緣滲出詭異的黑綠色。
"你被寄生了。"這不是疑問句。
沈瑤慌亂地系好衣帶："只是輕微感染...當務之急是..."
"為什麽幫獨孤破天？"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沈瑤瞬間僵住。地牢陷入死寂，只剩火把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你看到了。"沈瑤最終苦笑，"是，母蠱最初是我培育的。但我不知道會被用來..."
玄芷音的金瞳在暗處灼灼發亮："繼續。"
"三年前我在葬神窟發現上古殘卷，記載著噬心蠱能凈化魔氣。"沈瑤聲音越來越低，"獨孤破天答應只用在戰場上...可後來..."
"後來你發現這玩意會吞噬神智。"玄芷音冷笑，"所以現在想補救？"
沈瑤突然跪下："公主，給我三天。冥芝制成藥散能救回大半魔軍，之後我任憑處置！"
玄芷音盯著她發頂看了許久，突然伸手："方子。"
沈瑤驚喜擡頭，卻見玄芷音已經轉身走向牢門："楞著幹什麽？不是要救人嗎？"
北境軍營比玄芷音想象的更糟。
帳篷間橫七豎八躺著魔化的士兵，有些人皮膚下已經能看到蠕動的黑線。沈瑤忙著分發藥散時，玄芷音獨自巡視營地，在主帥帳前停下腳步。
帳內傳來熟悉的鈴鐺聲。
"楚夢琪？"她掀開帳簾，"你..."
話沒說完就被拽了進去。楚夢琪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指向帳外——沈瑤正鬼鬼祟祟摸向糧倉，手裏攥著個血色玉瓶。
"果然。"玄芷音瞇起眼，"跟上去。"
兩人尾隨沈瑤來到營地邊緣的枯井。只見她割破手腕，將血滴入井中，井水頓時沸騰起來。更詭異的是，所有服過藥的魔軍突然集體轉向枯井方向，如同提線木偶。
"這不是解藥。"楚夢琪指尖凝聚魔焰，"是引子。"
玄芷音卻按住她："再等等。"
沈瑤開始吟誦古老咒語，井水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當那張臉清晰可見時，玄芷音呼吸一滯——竟是慕容清遠！
"師尊。"沈瑤恭敬跪拜，"種子已經種下。"
井中人影嘆息："辛苦你了。等神魔之血匯入歸墟，這汙濁的天地就能重歸混沌..."
玄芷音的金紋突然暴起發燙！楚夢琪反應極快，骨劍橫擋在前，卻見井水瞬間化作萬千冰錐射來！
"跑！"
兩人疾退數丈，原先藏身的草垛已被紮成刺猬。沈瑤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前方，眼中再無往日的溫順，只剩下空洞的黑。
"公主既然來了..."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不如把神血留下？"
玄芷音甩鞭迎戰，卻發現鞭梢在觸及沈瑤的瞬間就被黑氣腐蝕。更糟的是，服過"解藥"的魔軍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眼冒綠光如同行屍走肉。
"楚夢琪！"她揮鞭掃開撲來的三個魔兵，"去找鳳寒玦！"
"放屁！"楚夢琪一劍斬斷沈瑤的左臂，黑血噴濺處草木瞬間枯萎，"要走一起走！"
沈瑤的斷臂處蠕動著再生，笑聲尖利刺耳："走？你們以為還能走？"她突然拍地，整個營地浮現出巨大血陣，"師尊要的從來不是魔界...是能承載混沌的容器啊！"
玄芷音突然明白過來——所謂噬心蠱，根本就是為了改造她的身體！金紋在暴怒下蔓延至全身，她一把扯過楚夢琪推向陣外："告訴鳳寒玦，容器是..."
血陣轟然閉合，將她未盡的話語切斷在內。
黑暗中有水滴聲。
玄芷音睜開眼，發現自己懸浮在無邊血海中。無數蒼白手臂從深處伸出，試圖將她拖入深淵。她掙了掙，發現四肢被金色鎖鏈固定，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別費力氣了。"慕容清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用你前世神骨打造的囚籠。"
血水凝聚成老者的模樣，只是半邊臉已經魔化，猙獰如惡鬼。
"為什麽？"玄芷音啞聲問，"你明明守護了仙魔兩界千年..."
"守護？"心魔大笑，"我守護的從來只是'種子'！"他指尖輕劃，血水顯現出外界景象——歸墟古陣正在崩塌，鳳寒玦獨自在陣眼苦戰，"等那小子耗盡神力，混沌之門就能..."
玄芷音突然笑了："你搞錯了兩件事。"
"哦？"
"第一，"她金瞳灼灼，"我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神女。"
鎖鏈開始發紅發燙，心魔臉色驟變："你...！"
"第二，"玄芷音周身燃起金紅烈焰，"鳳寒玦那傻子...從來不會孤軍奮戰。"
鎖鏈崩斷的剎那，血海被一道冰藍劍光劈開！鳳寒玦踏著劍氣而來，衣袍破碎染血，卻將她穩穩接進懷裏。
"第三次了。"他在她耳邊低語，"這是你第三次讓我..."
玄芷音捂住他的嘴："肉麻話回去再說。"她指向正在重組的心魔，"先弄死這老東西。"
兩人同時出手，金紅與冰藍交織成網，將血海生生蒸幹。心魔發出不甘的咆哮："沒用的...混沌已經..."
"閉嘴吧。"玄芷音甩出最後一鞭，金焰徹底吞噬了那道虛影。
現實中的血陣開始崩塌。玄芷音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魔宮寢殿，鳳寒玦正握著她的手輸送靈力，床邊站著鼻青臉腫的楚夢琪和缺了條胳膊的蕭逸塵。
"沈瑤呢？"她啞聲問。
楚夢琪踢了踢地上那灘黑水："最後時刻清醒了，自己跳進煉魔爐。"她扔過來半塊玉簡，"留了這個。"
玉簡上只有四個字：
【歸墟有詐】
歸墟古陣的入口處，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玄芷音臉上。她瞇起眼，望著前方扭曲變形的空間——那裏本該是古陣的第一道結界，現在卻像張被撕裂的宣紙，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沈瑤的玉簡..."她摩挲著手中殘片，金紋在指尖微微發燙，"到底什麽意思？"
鳳寒玦站在她身側，冰魄劍懸在腰間，劍鞘上新增了幾道裂痕。他沒說話，只是擡手結印，一道冰藍靈力打入裂縫。靈力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嘖，連靈力都能吞噬？"楚夢琪從後方走來，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這可比葬神窟還邪門。"
蕭逸塵拖著傷腿跟在後面，手裏捧著個星盤："根據慕容前輩...呃，我是說那個假貨留下的陣圖，這裏應該是'歸墟之眼'的入口。"他指向星盤中央扭曲的符文，"但現在整個陣法都變異了。"
玄芷音突然想起心魔在血海中說的話——【混沌之門】。她頸後的金紋突突跳動，像是某種預警。
"餵。"她用手肘捅了捅鳳寒玦，"你那個同命契，能感應多遠？"
鳳寒玦終於開口："千裏。"
"那夠了。"玄芷音甩出長鞭，"我進去看看，有危險就拉我回..."
話沒說完，手腕突然被扣住。鳳寒玦的掌心很涼，力道卻大得驚人："一起。"
"不行！"楚夢琪和蕭逸塵異口同聲。
"陣眼需要神魔之血。"鳳寒玦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她一個人就是活靶子。"
玄芷音翻了個白眼："說得跟你不是似的。"卻沒掙開他的手。
四人最終決定分批進入。楚夢琪和蕭逸塵負責在外圍接應，玄芷音與鳳寒玦則十指相扣，一同跨入那道扭曲的裂縫。
***
黑暗。比魔淵最底層還要濃稠的黑暗。
玄芷音的金紋成了唯一光源，照亮方寸之地。她感覺鳳寒玦的手指緊了緊，同命契傳來細微的靈力波動——他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這地方..."她剛開口，腳下突然踩空！
鳳寒玦及時攬住她的腰，冰魄劍出鞘插入巖壁，緩沖了下墜之勢。玄芷音借機甩出長鞭纏住凸起的石柱，兩人堪堪懸在半空。
"謝了。"她喘著氣，金瞳在黑暗中灼灼發亮，"下面好像有東西..."
話音未落，巖壁突然蠕動起來！無數張人臉從石壁中凸出，有老有少，有仙有魔，全都大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最駭人的是，玄芷音竟從中看到了沈瑤和玉衡子的臉！
"幻象。"鳳寒玦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傳來，"別對視。"
已經晚了。玄芷音盯著"沈瑤"空洞的眼睛，神識突然被拉入一段陌生記憶——
血月當空，慕容清遠站在祭壇中央，腳下躺著個金紋遍布的少女。那分明是前世的她！老者手中匕首閃著寒光，正緩緩劃開少女心口...
"玄芷音！"
鳳寒玦的喝聲將她拽回現實。玄芷音這才發現自己的金紋正瘋狂蔓延，幾乎覆蓋了半邊身體。而巖壁上那些人臉已經掙脫石壁，正張牙舞爪地撲來！
"抓緊！"她催動神力，金焰順著長鞭燃遍全身。人臉在火焰中扭曲消散，卻又有更多從黑暗中湧出。
鳳寒玦突然松開攬著她的手，在她驚呼出聲前掐訣念咒："破！"
冰魄劍炸開萬千光華，照亮了整個空間。玄芷音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根本不在什麽巖洞裏，而是懸浮在一片虛無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中央矗立著一座白骨祭壇。
祭壇上躺著個人。
"那是...我？"玄芷音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
鳳寒玦扣緊她的手腕："是前世。"
兩人落在祭壇邊緣。近看才發現，"她"心口插著柄漆黑匕首，匕首上刻著與歸墟古陣相同的符文。更詭異的是，祭壇四周跪著十二具白骨，每具骨頭上都纏繞著金紅絲線，另一端連接著中央的軀體。
"養蠱..."鳳寒玦聲音發冷，"用神族遺軀為皿，孕養混沌之種。"
玄芷音頸後的金紋突然劇痛！她踉蹌著扶住祭壇，大量陌生記憶湧入腦海：慕容清遠根本不是守護者，而是上古時期僥幸存活的神仆。他花了萬年時間尋找轉世的神族血脈，就為了...
"覆活他的主人。"她喃喃道。
鳳寒玦突然揮劍斬向虛空："出來。"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了一瞬。慕容清遠的身影漸漸浮現，只是這次，他不再偽裝仙風道骨——半邊身體已經魔化，臉上爬滿黑色經絡。
"聰明的孩子。"他撫掌而笑，"可惜晚了。"
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祭壇上的"玄芷音"睜開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十二具白骨同時站起，金紅絲線如活物般襲向兩人！
鳳寒玦將玄芷音推到身後，冰魄劍舞成光幕。絲線被斬斷又再生，仿佛無窮無盡。
"沒用的。"慕容清遠漫步走來，"這具神軀吸收了九世輪回的神力，很快就能..."
玄芷音突然笑了："九世？"
她推開鳳寒玦，徑直走向祭壇。金紋在她周身形成光繭，所有襲來的絲線都在觸及光繭的瞬間消融。
"老東西，你算錯了一件事。"她停在祭壇邊緣，俯視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這一世的我..."
她突然伸手握住心口的匕首："早就不是神了！"
匕首被拔出的剎那，整個歸墟古陣天翻地覆！祭壇崩塌，十二具白骨化為齏粉。慕容清遠發出不甘的怒吼，身體開始迅速崩解。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他在消散前獰笑，"混沌已經蘇醒，你們..."
鳳寒玦一劍斬下他的頭顱。
玄芷音喘著粗氣跪在廢墟上，手中的匕首竟化作流光融入體內。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既熟悉又陌生。
"鳳寒玦..."她擡頭，發現他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自己，"怎麽了？"
他擡手撫上她臉頰："你的眼睛..."
玄芷音這才註意到，自己的金瞳變成了純粹的赤金色，瞳孔深處似有火焰燃燒。更奇怪的是，她竟能清晰感知到鳳寒玦體內每一縷靈力的流動，甚至連他壓抑的情緒都無所遁形。
"同命契進化了。"她恍然大悟，"這把匕首是..."
"鑰匙。"鳳寒玦接話，"開啟你神族記憶的鑰匙。"
遠處傳來坍塌的轟鳴。玄芷音站起身，發現虛無正在褪去，露出古陣真實的模樣——一座巨大的青銅門，門上刻著神魔交戰的圖案。門縫中滲出粘稠的黑霧，正緩慢侵蝕著周圍的一切。
"混沌之門。"鳳寒玦神色凝重，"必須封印。"
玄芷音卻盯著門上的圖案出神。那根本不是戰爭場景，而是...獻祭？畫面中央，神女將長劍刺入鳳族戰神心口，而戰神手中長槍同樣貫穿了神女胸膛。
"以神魔之血，封天地之隙。"她無意識地念出門上的銘文，"原來如此..."
鳳寒玦突然握住她的手："有人來了。"
楚夢琪和蕭逸塵狼狽地沖出煙塵，後者懷裏還抱著盞將熄的魂燈。
"快走！"楚夢琪嘴角帶血，"外面全瘋了，仙魔兩界在自相殘殺！"
蕭逸塵補充："是混沌之氣的影響，所有人都在魔化！"
玄芷音與鳳寒玦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那道青銅門。
"來不及了。"她甩開鳳寒玦的手，朝大門走去，"你們先出去。"
鳳寒玦一把拽回她："你做什麽？"
"看不出來嗎？"玄芷音指了指門上圖案，"這玩意需要神魔之血才能關。"她試圖掙脫，"放開，我沒打算送死..."
鳳寒玦突然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兇又急，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玄芷音瞪大眼睛，直到唇上傳來刺痛才反應過來——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珠交融的瞬間，同命契爆發出刺目光華。鳳寒玦抵著她額頭低語："要死一起死。"
楚夢琪的罵聲從遠處傳來："你們兩個瘋子！要殉情別當著...小心後面！"
青銅門突然洞開，一只巨大的黑手朝四人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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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地牢的血腥味熏得玄芷音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一腳踹開鐵柵欄，鎖神鏈嘩啦作響，拴在墻上的獨孤破天擡起頭，臉上黑紋已經褪去大半。
"怎麽，公主殿下親自來送終？"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犬齒。
玄芷音甩手就是一鞭，鞭梢在他頸側抽出一道血痕："解藥。"
"什麽解藥？"獨孤破天裝傻，"哦——你說那些小可愛啊？"他晃了晃手腕，鎖鏈叮當亂響，"它們現在應該已經爬到北境魔軍的腦子裏了吧？"
地牢火把突然劇烈搖晃。玄芷音的金紋在暗處微微發亮，映出她眼底翻湧的殺意："我再問最後一遍。"
"問一千遍也..."獨孤破天的話戛然而止——玄芷音的指尖不知何時抵在他眉心，金紅交織的光絲正滲入他經脈。
搜魂術。
獨孤破天發出非人的嚎叫，渾身抽搐如瀕死的魚。玄芷音閉眼讀取記憶碎片：暗無天日的血池、漂浮的母蠱、還有...沈瑤的背影？
她猛地撤回手指，獨孤破天已經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果然..."玄芷音擦掉指尖沾染的黑氣，轉身時差點撞上一堵人墻。
沈瑤捧著藥匣站在牢門口，杏色裙擺沾滿泥漬，顯然剛從哪個秘境趕回來。見玄芷音盯著自己，她局促地攏了攏散亂的鬢發："公主，我找到壓制噬心蠱的方法了。"
藥匣裏躺著株通體漆黑的靈芝，表面布滿金色脈絡，正隨著呼吸頻率微微起伏。
"九幽冥芝？"玄芷音挑眉，"這東西不是早絕跡了嗎？"
"葬神窟最底層..."沈瑤突然咳嗽起來，袖口沾上點點血跡，"我翻遍了古籍，發現它能暫時麻痹母蠱..."
玄芷音盯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突然伸手扯開她衣領——沈瑤心口處纏著厚厚的繃帶，邊緣滲出詭異的黑綠色。
"你被寄生了。"這不是疑問句。
沈瑤慌亂地系好衣帶："只是輕微感染...當務之急是..."
"為什麽幫獨孤破天？"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沈瑤瞬間僵住。地牢陷入死寂，只剩火把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你看到了。"沈瑤最終苦笑，"是，母蠱最初是我培育的。但我不知道會被用來..."
玄芷音的金瞳在暗處灼灼發亮："繼續。"
"三年前我在葬神窟發現上古殘卷，記載著噬心蠱能凈化魔氣。"沈瑤聲音越來越低，"獨孤破天答應只用在戰場上...可後來..."
"後來你發現這玩意會吞噬神智。"玄芷音冷笑，"所以現在想補救？"
沈瑤突然跪下："公主，給我三天。冥芝制成藥散能救回大半魔軍，之後我任憑處置！"
玄芷音盯著她發頂看了許久，突然伸手："方子。"
沈瑤驚喜擡頭，卻見玄芷音已經轉身走向牢門："楞著幹什麽？不是要救人嗎？"
北境軍營比玄芷音想象的更糟。
帳篷間橫七豎八躺著魔化的士兵，有些人皮膚下已經能看到蠕動的黑線。沈瑤忙著分發藥散時，玄芷音獨自巡視營地，在主帥帳前停下腳步。
帳內傳來熟悉的鈴鐺聲。
"楚夢琪？"她掀開帳簾，"你..."
話沒說完就被拽了進去。楚夢琪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指向帳外——沈瑤正鬼鬼祟祟摸向糧倉，手裏攥著個血色玉瓶。
"果然。"玄芷音瞇起眼，"跟上去。"
兩人尾隨沈瑤來到營地邊緣的枯井。只見她割破手腕，將血滴入井中，井水頓時沸騰起來。更詭異的是，所有服過藥的魔軍突然集體轉向枯井方向，如同提線木偶。
"這不是解藥。"楚夢琪指尖凝聚魔焰，"是引子。"
玄芷音卻按住她："再等等。"
沈瑤開始吟誦古老咒語，井水漸漸凝聚成一個人形。當那張臉清晰可見時，玄芷音呼吸一滯——竟是慕容清遠！
"師尊。"沈瑤恭敬跪拜，"種子已經種下。"
井中人影嘆息："辛苦你了。等神魔之血匯入歸墟，這汙濁的天地就能重歸混沌..."
玄芷音的金紋突然暴起發燙！楚夢琪反應極快，骨劍橫擋在前，卻見井水瞬間化作萬千冰錐射來！
"跑！"
兩人疾退數丈，原先藏身的草垛已被紮成刺猬。沈瑤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前方，眼中再無往日的溫順，只剩下空洞的黑。
"公主既然來了..."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不如把神血留下？"
玄芷音甩鞭迎戰，卻發現鞭梢在觸及沈瑤的瞬間就被黑氣腐蝕。更糟的是，服過"解藥"的魔軍正從四面八方湧來，眼冒綠光如同行屍走肉。
"楚夢琪！"她揮鞭掃開撲來的三個魔兵，"去找鳳寒玦！"
"放屁！"楚夢琪一劍斬斷沈瑤的左臂，黑血噴濺處草木瞬間枯萎，"要走一起走！"
沈瑤的斷臂處蠕動著再生，笑聲尖利刺耳："走？你們以為還能走？"她突然拍地，整個營地浮現出巨大血陣，"師尊要的從來不是魔界...是能承載混沌的容器啊！"
玄芷音突然明白過來——所謂噬心蠱，根本就是為了改造她的身體！金紋在暴怒下蔓延至全身，她一把扯過楚夢琪推向陣外："告訴鳳寒玦，容器是..."
血陣轟然閉合，將她未盡的話語切斷在內。
黑暗中有水滴聲。
玄芷音睜開眼，發現自己懸浮在無邊血海中。無數蒼白手臂從深處伸出，試圖將她拖入深淵。她掙了掙，發現四肢被金色鎖鏈固定，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別費力氣了。"慕容清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這是用你前世神骨打造的囚籠。"
血水凝聚成老者的模樣，只是半邊臉已經魔化，猙獰如惡鬼。
"為什麽？"玄芷音啞聲問，"你明明守護了仙魔兩界千年..."
"守護？"心魔大笑，"我守護的從來只是'種子'！"他指尖輕劃，血水顯現出外界景象——歸墟古陣正在崩塌，鳳寒玦獨自在陣眼苦戰，"等那小子耗盡神力，混沌之門就能..."
玄芷音突然笑了："你搞錯了兩件事。"
"哦？"
"第一，"她金瞳灼灼，"我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神女。"
鎖鏈開始發紅發燙，心魔臉色驟變："你...！"
"第二，"玄芷音周身燃起金紅烈焰，"鳳寒玦那傻子...從來不會孤軍奮戰。"
鎖鏈崩斷的剎那，血海被一道冰藍劍光劈開！鳳寒玦踏著劍氣而來，衣袍破碎染血，卻將她穩穩接進懷裏。
"第三次了。"他在她耳邊低語，"這是你第三次讓我..."
玄芷音捂住他的嘴："肉麻話回去再說。"她指向正在重組的心魔，"先弄死這老東西。"
兩人同時出手，金紅與冰藍交織成網，將血海生生蒸幹。心魔發出不甘的咆哮："沒用的...混沌已經..."
"閉嘴吧。"玄芷音甩出最後一鞭，金焰徹底吞噬了那道虛影。
現實中的血陣開始崩塌。玄芷音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魔宮寢殿，鳳寒玦正握著她的手輸送靈力，床邊站著鼻青臉腫的楚夢琪和缺了條胳膊的蕭逸塵。
"沈瑤呢？"她啞聲問。
楚夢琪踢了踢地上那灘黑水："最後時刻清醒了，自己跳進煉魔爐。"她扔過來半塊玉簡，"留了這個。"
玉簡上只有四個字：
【歸墟有詐】
歸墟古陣的入口處，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玄芷音臉上。她瞇起眼，望著前方扭曲變形的空間——那裏本該是古陣的第一道結界，現在卻像張被撕裂的宣紙，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黑暗。
"沈瑤的玉簡..."她摩挲著手中殘片，金紋在指尖微微發燙，"到底什麽意思？"
鳳寒玦站在她身側，冰魄劍懸在腰間，劍鞘上新增了幾道裂痕。他沒說話，只是擡手結印，一道冰藍靈力打入裂縫。靈力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
"嘖，連靈力都能吞噬？"楚夢琪從後方走來，黑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這可比葬神窟還邪門。"
蕭逸塵拖著傷腿跟在後面，手裏捧著個星盤："根據慕容前輩...呃，我是說那個假貨留下的陣圖，這裏應該是'歸墟之眼'的入口。"他指向星盤中央扭曲的符文，"但現在整個陣法都變異了。"
玄芷音突然想起心魔在血海中說的話——【混沌之門】。她頸後的金紋突突跳動，像是某種預警。
"餵。"她用手肘捅了捅鳳寒玦，"你那個同命契，能感應多遠？"
鳳寒玦終於開口："千裏。"
"那夠了。"玄芷音甩出長鞭，"我進去看看，有危險就拉我回..."
話沒說完，手腕突然被扣住。鳳寒玦的掌心很涼，力道卻大得驚人："一起。"
"不行！"楚夢琪和蕭逸塵異口同聲。
"陣眼需要神魔之血。"鳳寒玦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晚飯，"她一個人就是活靶子。"
玄芷音翻了個白眼："說得跟你不是似的。"卻沒掙開他的手。
四人最終決定分批進入。楚夢琪和蕭逸塵負責在外圍接應，玄芷音與鳳寒玦則十指相扣，一同跨入那道扭曲的裂縫。
***
黑暗。比魔淵最底層還要濃稠的黑暗。
玄芷音的金紋成了唯一光源，照亮方寸之地。她感覺鳳寒玦的手指緊了緊，同命契傳來細微的靈力波動——他在用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
"這地方..."她剛開口，腳下突然踩空！
鳳寒玦及時攬住她的腰，冰魄劍出鞘插入巖壁，緩沖了下墜之勢。玄芷音借機甩出長鞭纏住凸起的石柱，兩人堪堪懸在半空。
"謝了。"她喘著氣，金瞳在黑暗中灼灼發亮，"下面好像有東西..."
話音未落，巖壁突然蠕動起來！無數張人臉從石壁中凸出，有老有少，有仙有魔，全都大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最駭人的是，玄芷音竟從中看到了沈瑤和玉衡子的臉！
"幻象。"鳳寒玦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傳來，"別對視。"
已經晚了。玄芷音盯著"沈瑤"空洞的眼睛，神識突然被拉入一段陌生記憶——
血月當空，慕容清遠站在祭壇中央，腳下躺著個金紋遍布的少女。那分明是前世的她！老者手中匕首閃著寒光，正緩緩劃開少女心口...
"玄芷音！"
鳳寒玦的喝聲將她拽回現實。玄芷音這才發現自己的金紋正瘋狂蔓延，幾乎覆蓋了半邊身體。而巖壁上那些人臉已經掙脫石壁，正張牙舞爪地撲來！
"抓緊！"她催動神力，金焰順著長鞭燃遍全身。人臉在火焰中扭曲消散，卻又有更多從黑暗中湧出。
鳳寒玦突然松開攬著她的手，在她驚呼出聲前掐訣念咒："破！"
冰魄劍炸開萬千光華，照亮了整個空間。玄芷音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根本不在什麽巖洞裏，而是懸浮在一片虛無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漩渦中央矗立著一座白骨祭壇。
祭壇上躺著個人。
"那是...我？"玄芷音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
鳳寒玦扣緊她的手腕："是前世。"
兩人落在祭壇邊緣。近看才發現，"她"心口插著柄漆黑匕首，匕首上刻著與歸墟古陣相同的符文。更詭異的是，祭壇四周跪著十二具白骨，每具骨頭上都纏繞著金紅絲線，另一端連接著中央的軀體。
"養蠱..."鳳寒玦聲音發冷，"用神族遺軀為皿，孕養混沌之種。"
玄芷音頸後的金紋突然劇痛！她踉蹌著扶住祭壇，大量陌生記憶湧入腦海：慕容清遠根本不是守護者，而是上古時期僥幸存活的神仆。他花了萬年時間尋找轉世的神族血脈，就為了...
"覆活他的主人。"她喃喃道。
鳳寒玦突然揮劍斬向虛空："出來。"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扭曲了一瞬。慕容清遠的身影漸漸浮現，只是這次，他不再偽裝仙風道骨——半邊身體已經魔化，臉上爬滿黑色經絡。
"聰明的孩子。"他撫掌而笑，"可惜晚了。"
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祭壇上的"玄芷音"睜開眼睛，瞳孔漆黑如墨。十二具白骨同時站起，金紅絲線如活物般襲向兩人！
鳳寒玦將玄芷音推到身後，冰魄劍舞成光幕。絲線被斬斷又再生，仿佛無窮無盡。
"沒用的。"慕容清遠漫步走來，"這具神軀吸收了九世輪回的神力，很快就能..."
玄芷音突然笑了："九世？"
她推開鳳寒玦，徑直走向祭壇。金紋在她周身形成光繭，所有襲來的絲線都在觸及光繭的瞬間消融。
"老東西，你算錯了一件事。"她停在祭壇邊緣，俯視著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這一世的我..."
她突然伸手握住心口的匕首："早就不是神了！"
匕首被拔出的剎那，整個歸墟古陣天翻地覆！祭壇崩塌，十二具白骨化為齏粉。慕容清遠發出不甘的怒吼，身體開始迅速崩解。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他在消散前獰笑，"混沌已經蘇醒，你們..."
鳳寒玦一劍斬下他的頭顱。
玄芷音喘著粗氣跪在廢墟上，手中的匕首竟化作流光融入體內。她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既熟悉又陌生。
"鳳寒玦..."她擡頭，發現他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自己，"怎麽了？"
他擡手撫上她臉頰："你的眼睛..."
玄芷音這才註意到，自己的金瞳變成了純粹的赤金色，瞳孔深處似有火焰燃燒。更奇怪的是，她竟能清晰感知到鳳寒玦體內每一縷靈力的流動，甚至連他壓抑的情緒都無所遁形。
"同命契進化了。"她恍然大悟，"這把匕首是..."
"鑰匙。"鳳寒玦接話，"開啟你神族記憶的鑰匙。"
遠處傳來坍塌的轟鳴。玄芷音站起身，發現虛無正在褪去，露出古陣真實的模樣——一座巨大的青銅門，門上刻著神魔交戰的圖案。門縫中滲出粘稠的黑霧，正緩慢侵蝕著周圍的一切。
"混沌之門。"鳳寒玦神色凝重，"必須封印。"
玄芷音卻盯著門上的圖案出神。那根本不是戰爭場景，而是...獻祭？畫面中央，神女將長劍刺入鳳族戰神心口，而戰神手中長槍同樣貫穿了神女胸膛。
"以神魔之血，封天地之隙。"她無意識地念出門上的銘文，"原來如此..."
鳳寒玦突然握住她的手："有人來了。"
楚夢琪和蕭逸塵狼狽地沖出煙塵，後者懷裏還抱著盞將熄的魂燈。
"快走！"楚夢琪嘴角帶血，"外面全瘋了，仙魔兩界在自相殘殺！"
蕭逸塵補充："是混沌之氣的影響，所有人都在魔化！"
玄芷音與鳳寒玦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那道青銅門。
"來不及了。"她甩開鳳寒玦的手，朝大門走去，"你們先出去。"
鳳寒玦一把拽回她："你做什麽？"
"看不出來嗎？"玄芷音指了指門上圖案，"這玩意需要神魔之血才能關。"她試圖掙脫，"放開，我沒打算送死..."
鳳寒玦突然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兇又急，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玄芷音瞪大眼睛，直到唇上傳來刺痛才反應過來——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珠交融的瞬間，同命契爆發出刺目光華。鳳寒玦抵著她額頭低語："要死一起死。"
楚夢琪的罵聲從遠處傳來："你們兩個瘋子！要殉情別當著...小心後面！"
青銅門突然洞開，一只巨大的黑手朝四人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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